浆果（近代现代）——多诺万的谎言

　　“不是吧？”赵辰故作惊讶，“我们不兴在个人经历的最中间放暗恋对象或者炮友的大头照。”
　　“现在是男朋友。”
　　“哦，终于放弃拉拉扯扯了？”
　　“拉扯完了呀。”
　　“哼，你应该谢谢台风没吹走你坚定的爱情吧……”赵辰忽然神秘地靠近，压低声音，“哎，哪一步了？感觉怎么样？”
　　单坷看着赵辰贼兮兮的表情，差点翻出白眼：“那我请问，你和李可心感觉怎么样呢？”
　　“李可心……”赵辰转着眼睛念这个名字，“他当然很好啊。哎，你不知道，前段时间他突然一直约我，我有工作的话他就在办公室等我，好乖的，我真的很久没遇见过这么乖的了。”
　　赵辰随意地拍拍双手：“我本来还以为，他那种人，都分不出来心思和我这种徒有名声没有资源的人吃饭呢。”
　　说到这赵辰似是自嘲般笑了：“你说我们都工作多少年了，也没学会那一套社交。”
　　“也不代表我就很认可你的私生活模式。”单坷耸耸肩，“不过，至少工作本身是开心的。”
　　“那当然，不然谁乐意一天到处受气呢……”说完赵辰举起响铃的手机，冲单坷摆摆手，“我要准备走咯。”
　　“嗯。”
　　单坷只送他到楼梯口。
　　赵辰走到一半，才回头冲他大声道：“我上个洗手间，我让他进来喝口水啊！”
　　All Berry还没有正式恢复营业，但也不至于一杯水都招待不了。单坷随意“嗯”一声，放任自己开始回想刚才的问题——要不要放一张钟佑情的照片在这里呢？
　　按照单坷的设想，二楼公共空间的展出内容会跟随时段更换，具体放出什么，需要看他整理出了什么，至于钟佑情……
　　单坷觉得并没有一套足够正式的照片，能堂而皇之地在公共场合展现他的私人情感，单坷不习惯这样。
　　如果有胶片就好了，他没来由地这样想。
　　忽然，有人将他的思索打断。
　　“单老师，”李可心站在旋转楼梯中间的地方，抬着头向他打招呼，“好久不见。我能上来吗？”
　　得到单坷的默许之后，李可心很快走上来，停在比单坷矮一级的地方，像是谄媚又像是确认一般开口：“看起来你气色不错。”
　　“最近是还可以，”单坷并不否认，“有事吗？”
　　“单老师。”李可心始终保持仰着头看他的姿势，他这模样让单坷觉得，赵辰对他的评价是可信的，李可心的确算得上很乖。
　　他继续说：“我觉得我们之间可以把话说明白一点。”
　　“嗯？”单坷等他的下一句话。
　　李可心却问：“您和钟老师最近感情还不错？”
　　“啊，”单坷停顿一下，“跟我打听这种消息吗？”
　　“不错就好。”李可心似乎并不在意单坷怎么想他，自顾自接到，“只是，我想单独跟单老师道个歉，不好意思，之前的事情是我莽撞了。”
　　单坷想了一会才想起来“之前的事”指的是什么，这并不难猜，他却也不觉得李可心的道歉真心实意。
　　“怎么，钟佑情联系你了？”
　　李可心依旧笑盈盈的，至少现在表情管理相当到位：“何止是联系？看来单老师不怎么关注娱乐新闻。”
　　“我关注的时候，那都是很早了。”单坷摇摇头，“不过我从不和他说这些，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大善人，你应该做好今天来这一趟没有用的准备。”
　　“道歉当然是真心的，是我的错，单老师。”李可心再次重复，“其他的，我没有做奢望。”
　　单坷漫不经心地说：“我前几年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人，他们有的比你聪明，有的比你有手段有背景，有的比你努力，最后的结果不尽相同。”
　　李可心依然很真诚的样子：“谢谢前辈指点。”
　　“我这东拉西扯的话，算哪门子指点？”单坷笑了，“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之前工作的时候，和那些人交往起来很烦——回来之后我没有继续在演艺圈工作的意思，自然也不是你的竞争对手，你大可以放心。”
　　“至于钟佑情，他想干什么，其实不归我管，sorry啦。”
　　说完单坷便松开抱着的手，想转身回办公室。
　　然而楼梯口对于上下两个人来说太狭窄。单坷的手肘抵住玻璃扶手，被卡住力气，脚上也一下子乱了。
　　“单老师！”
　　李可心几乎半个身子后仰才勉强拽住单坷的大臂，他站的地方不好发力，只能挺着腰把单坷撑住，然后拖着他躺到二楼的地板上。
　　“单老师？单老师？”
　　单坷不应他的话。
　　他虽没摔到楼梯上，身上不见伤，但李可心看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腔，在他的急喘中，还是拖着膝盖去捡手机拨急救电话。
　　“赵哥——”
　　赵辰终于找到他们，看到单坷的样子，也吃一惊。
　　他摸出手机，骂了一句脏话，发现没有其他可以联系的人，只能给钟佑情打。
　　“别，别别别，赵哥你别打给钟老师。”李可心急得抱住赵辰的大腿。
　　“不打给他打给谁？哎呀，你什么都不知道！”赵辰难得对他很不耐烦，“单坷怎么突然这个样子了？”
　　是啊，怎么突然这个样子了。
　　单坷感受着自己的视野，暗角在扩大，人影在摇晃。他们说话的声音变得模糊又飘渺，自己的心跳却越来越快、越来越大声。
　　赵辰好像很生气，一下子没收住力气，甚至把李可心推到了地上……单坷已经看不清。
　　他的心脏好像一边自虐一边漏气，连带着胸腔的弧度看起来都诡异、脆弱。
　　终于，身体无法支撑这么急促的心跳了，单坷缓慢地松开自己的手指。他很想再度抓紧，却不能做到。
　　钟佑情的照片要不要放在那里呢？
　　单坷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一股巨大的、熟悉的不确定感，正再一次将他死死笼罩。
　　

第18章 谁的眼泪为谁而流
　　恢复了零星的意识之后单坷觉得很奇怪。
　　很多年前他更年轻也更幼稚，麻醉针推进他的身体，他无法确定自己的命运，却不觉得自己应该多么悲伤。
　　为什么现在，仅仅是心悸昏迷，比不上开胸手术百分之一的惊险，在那样相似的黑暗里，他却生出了很多不舍和留恋？
　　复杂的疑惑慢慢拼凑在一起，单坷终于睁开了眼睛。
　　世界上的病房似乎都没什么两样，单坷看着熟悉的滴瓶和心跳监测，一时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他直觉现在的很多东西都变得不一样，尤其是…… 具体是什么，他说不上来。
　　“笃笃。”
　　病房门被护士敲响，她捧着平板走进来，面上是标准的温柔：“病人现在状态怎么样？我们现在补一个信息采集，好吗？”
　　“可以的。”
　　单坷有一段时间没说话，声音沙哑而轻。护士适时为他递上一杯水，才正式开始问询。
　　填好基本信息之后，来到最重要的话题。护士从平板里抬头看一眼单坷：“单先生，为了您的健康着想，我们希望比较完备地了解您的既往病史。”
　　她接着解释：“目前通过检查，只能粗浅确定您曾患有房间隔缺损并进行了手术，我们需要补充手术时间、恢复情况等更详尽的信息……”
　　“啊，我想一想。”
　　提到手术单坷觉得那真的很远了，他记忆力总是很好，想东西很快，几乎是护士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他的脑子里就浮现出最开始医生对他凝重的叮嘱。
　　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说了很多，最后的结论是，基于他的状况，建议寻求境外更精尖的医疗支持。
　　那时单坷很难想象，这世上还有港岛办不了的事情。
　　单坷的眼神在病房里漫无目的地巡视，护士并不打扰他的回忆。
　　“你是家属？”
　　钟佑情点点头。
　　“病人的既往史知道吧？”
　　钟佑情卡一下，摇摇头。
　　这医生脾气不算好，耐心到此为止了：“房缺这种级别的手术，作为家属不了解既往史？”
　　提高声调后，漏进病房的声音变大了，护士抱歉地起身，要去将门关严实。
　　单坷却叫住她：“很久之前了，我有些记不清了，等我找到当年的病历我们再继续补充好吗？”
　　“当然可以的，先生。”
　　“除了这个，还需要什么？”
　　“后续做体检就好。”
　　“好的，” 单坷十分善解人意，“辛苦你了。我还有个请求，可以帮我把我爱人叫进来吗？我想和他聊一会。”
　　钟佑情走进来的时候，仍然垂着头。
　　单坷看一眼一侧墙上宽大的玻璃，招招手，让他坐到另一侧来。
　　“怎么上哪都被训呢？你是坏孩子吗？” 单坷想伸手挠一挠钟佑情的侧脸，却被人扣着手腕按回了床上。
　　尽管如此，细细的输液管仍然晃出了很大的幅度，几度遮挡钟佑情的视线。
　　钟佑情双手握住单坷的手腕，将输液管搭到一侧，然后手掌往上，握住小臂中间的时候，把脸也靠了上来。
　　好像脆弱的是他，而不是刚刚昏迷苏醒的单坷。
　　单坷被他这副模样逗笑：“怎么了？”
　　“单哥，” 钟佑情的声音低沉，在空旷的单人病房都激不起回声，“我是谁呢？”
　　“钟佑情呀？” 单坷不明所以，“男朋友？爱人？家属？”
　　“不，” 钟佑情抬起头，“你永远只把我当狗狗。”
　　“狗狗不好吗？很有情趣哎。”
　　“昨天是，今天是，明天是，后天呢？我永远是狗狗吗？没有其他角色吗？”
　　钟佑情如此认真，让单坷误以为他真的对此有意见，急忙解释：“不，佑情，这真的只是一种情趣，我没有真的要轻视你的意思，你当然是我正式的恋人……”
　　“真的吗哥哥？” 钟佑情似乎并没有被他的说辞打动，“那你是什么角色呢？”
　　“啊？” 单坷被问得卡住，“什么我是什么角色？”
　　钟佑情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你其实是月亮，对不对？我永远只能见到你其中一面；或者是台风，我在中心而对周围的风雨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