浆果(近代现代)——多诺万的谎言

分类:2026

更新:2026-08-22 19:16:29

  钟佑情捧着他的工作设备,左看右看。他是演员、当模特,却从来没有以摄影师的视角,看过取景框里的画面。
  相机代表的是单箭头,对他,和记忆中的单坷来说,拍摄与被拍,甚至固化成为了一种关系、一种地位,成为了念想的代名。
  现在,轮到单坷站在钟佑情的镜头之下,这样的倒置,让钟佑情对《浆果》真的有了实感。
  这就是他想要的——他想确认,他和单坷之间,他们之间……
  “钟佑情。”单坷出来了,他的妆面算不上精致,眉眼变化并不大。他走近了,钟佑情才看清,那一张脸被涂抹上好多疲惫,像刺进皮肤里的、半永久的墨水。
  单坷解释:“如果你期待我展露出来的是前几年的样子的话,那就是这样——我有理解错吗?”
  钟佑情捧着自己的摄像机,一时间没有回答他。他给单坷的设定,当然有意对应他们分开的时候,只是他没有想到,单坷会是这样子的。
  怎么会是这样子呢?在他的记忆里,单坷是美丽的而非羸弱的,强大的而非疲惫的。
  但钟佑情接受单坷的表达,于是说:“好……现在我们该来学……”
  不等钟佑情说完,单坷就竖起食指,很低地“嘘”一声,说:“不急,你很聪明,一讲就能明白。在那之前,我要和你确认一个问题。”
  “你要用手持镜头,是因为我,确切来说,是因为我那时候给你拍了照片?”
  钟佑情想诚实地承认,又很想反问“你何必要问呢,难道你不知道?”,最终,还是重重点头。
  单坷又问:“如果那时候我没有给你拍照片呢?”
  “不会的。”钟佑情立刻反驳,“你一定会给我拍。”
  “这么自信呀?”
  “因为你是摄影师,而我那时候的梦想就是当演员。”
  钟佑情重新拿稳摄像机,想从沙发上站起来,忽然,单坷按住他的肩膀,让他重新坐下,自己的腰靠在沙发的扶手上,微微俯下身子。
  换个角度看,这动作简直就像单坷从背后环抱住钟佑情。
  单坷说:“知道你好学,好吧,好学生,我现在给你讲怎么用。”
  或许是钟佑情真的很聪明,或许是单坷的手指沾了魔法。他的手扶上钟佑情的手指,一起搭上相机的长镜头,这一瞬间,钟佑情如悟道一般,清晰地明白了黑色的机身里全部零件的运转原理。
  然后单坷抱着腿,坐在沙发上,指挥钟佑情捧着相机向后退,准备拍一段简单的运镜。
  钟佑情听他的话,等单坷重新调整好坐姿,手松松地垂到沙发布面,他蹲好马步,稳当地把身体和相机一起前推,记录单坷在昏暗的灯光下,单薄、疲软的身体。
  单坷的情态让这一条视频并没有坚持多久。钟佑情仍然稚嫩,还没有学会把自己的感知和取景器剥离,不忍地希望单坷不要保持太久这样的状态,生怕他真的被名叫疲惫的墨水浸染完全。
  好在单坷似乎算得上成熟的演员,相机的指示灯不再亮之后,他很快就露出了笑容。
  作者有话说:
  等钟佑情的素材存够了,孟雨几个人的工作也结束。Lucy检查完相机,颇有些惊喜:“那不出意外,明天我们就能拍第一镜了哦。”
  明天的工作当然等明天再做,对于女孩们来说,今天已经可以下班了。
  单坷和钟佑情把她们送到门口,临走时,孟雨回头,将钥匙掏出来,说:“对了单哥,钟哥说,为了帮你找一下感觉,拍摄的这段时间他和你就住在这边,可以吧?”
  “OK,有需要的东西随时给我打电话,可以走剧组的账。”
  等电梯门关上了,单坷将钥匙丢给钟佑情,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忽然抱着手往后半步,靠上柜子。
  单坷说:“这种事,你没告诉过我。”
  一起住,在这种地方——这是钟佑情的报复也好,私心的出击也好,无论哪一个,都越过了他们表面应该存在的距离。
  钟佑情将钥匙收好,似乎是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问题,于是直接认错:“对不起。”
  “不是这个意思。”单坷起身,往露台走。
  临近入夏,如果是晴天,港岛的日落往往很晚。
  西子街看不到天使湾,分得的橘色也很少,单坷站在浓稠的蓝调里,钟佑情看着他,想起了那晚抱他回房间的触感。
  钟佑情一直觉得单坷不坦诚,但现在,他对单坷似乎也不能算十分全无隐瞒。看来他们是半斤八两,谁都没有资格指责谁。
  单坷转过身,背靠着露台,面对跟过来的钟佑情。
  “单哥……”钟佑情叫他。
  他尾音拖得又低又长,像动物一样示弱。
  单坷呼出一口气。
  “你一直有问题想问我。”这是一个肯定句,都不用钟佑情承认。
  不等钟佑情回答,单坷又说:“你也一直想要《浆果》。”
  “今天的感觉怎么样?”
  单坷说这话的语气没什么波澜,仿佛正在进行的不过是平常的工作调研。
  这样的态度,让钟佑情很忐忑,他迫切地想要确认:“别这样……单哥,你会陪我拍完它的对不对?”
  “当然,”单坷的回答好轻松,他再度肯定到,“当然,我会陪你的。”
  天色暗下来了,借着屋子里的灯,钟佑情将单坷的脸看清,他的妆还没卸,此刻整个人都显得灰白。
  这个灰白的人说:“我们……我们大概可以等《浆果》拍完之后,再谈其他的事。”
  钟佑情要确认延迟奖励的时限:“到时候你就会告诉我一切?”
  这是多么大的一个问题,在他们之间,关于时间、感情,很多很多。
  需要回答他的人几度张开嘴巴,又咽下去,反复几次之后,终于组织好了答案。
  “我不知道,我可能……我还没有准备好,毕竟你看我,我昨天那样子……你还故意逗我。”单坷说罢,又一顿,“可能我也准备好了,只是需要尝试,又可能你想要的很多答案,其实就在《浆果》里……好吗?”
  这个指向不明不白的问句,最终还是得到了钟佑情的认可。
  作者有话说:
  第二天,正式的拍摄如约开始。
  所有人都准备就绪后,Lucy坐在监视器后面,举着小蜜蜂,喊:“《浆果》,单坷单人第一镜第一次,action!”
  故事开始于一个虚幻而美好的梦境。
  单坷睁开眼睛,失神看着天花板,整个人仍然无力地陷在床里,他仍然沉溺在刚才的梦中,凝望一个模糊的人影。
  一切都如此熟练,仿佛在过去的岁月,他也曾无数次这样,流连地、不舍地从梦中醒来,一个人面对现实的怅然。


第9章 决定性瞬间
  单坷半梦半醒躺了很久。
  一直到一缕天光透过窗户落到床上,他终于撑着手臂坐起来。
  今天的天色并不好,短暂的晴朗之后,就只剩下厚而广的云层游荡在天空。
  工作台就在窗边,单坷沿着长桌转了一会,才坐下来,却没有去开他工作常用的主机。
  他翻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
  触控板太小,很轻易就摸到边界,于是抬手、放下、滑动、再抬手,单坷这样不断地循环。
  哪怕已经扩过容,笔电现存的文件密密麻麻,也有翻到头的时候。单坷看着再拖不动的滑块,终于明白,这里没有他想要的照片。
  电话在这个时候打进来——是医院的回访电话。
  “亲爱的Shan,”护士亲切地唤他的名字,“这是你出院的第三天,首先,恭喜你。”
  单坷打开免提,任由手机随意放在桌上,自己站起来,拉开抽屉。
  “半个月前你经历了非常大的手术,事实上,我们建议你留在医院进行更多的修养,尽管你坚持这时候出院。”
  单坷敷衍地“嗯”一声,认真地数起自己的移动固态硬盘。
  从自发的摄影探索到商业活动,数年来,单坷习惯保留大部分底片。
  翻动的手指终于停下,单坷抽出这个用小标签写好年份的、时间已经算不上“最近”的硬盘。
  他第一感谢自己这个颇为陈旧的习惯。
  “我们必须提醒你的是,尽管手术还算成功,但Shan,你的身体状况,需要格外精心的养护,建议你一定规范使用胸带,谨遵遗嘱用药,一定避免过大的负荷,从散步开始逐步恢复活动……”
  这次,连“嗯”的敷衍也被省去了。
  单坷将数据线插好,指腹重新落到触控板上,开启新的动作循环。
  渐渐的,循环慢了下来,到最后,在触控板上方,单坷蜷起了手指。
  “一个月后,请一定记得进行复诊。以及,Shan,为了完善你在我院的医疗档案,我们需要补充更多你的信息,包括住址、紧急联系人等。”
  “Shan?Shan?你在听吗?”
  “嗯,”单坷回过神,将几张照片拖到笔电的桌面上,拔掉了数据线,“我在听。”
  “所以,你想留谁的联系?最好是同住的家属,伴侣或者亲属都可以。”
  单坷把硬盘放回抽屉:“不需要。”
  “嗯……嗯?确定吗?我们更推荐病人建立完整的档案,更好地预备突发情况……”
  “不需要。”单坷将桌面的照片点开,迅速完成了加密备份,又把它们传到手机上,“我一个人在纽约,如果有突发情况,我会自己打急救电话的,bye。”
  护士没有机会说更多话了。
  挂断电话后,单坷软下脊柱,靠上椅背,一只手抱臂,另一只半蜷的手掌靠近下巴。
  忽然他咬了一下自己突出的食指关节,露出明媚的笑容,暂时脱开一身病气。
  找到了……啊,真的很像很像一只小狗。
  他现在是什么摸样呢?
  总归不该是无名无姓的人了。
  单坷这样想。
  作者有话说:
  复诊的日子,天气同样是一个阴天。没有阳光,街巷弥漫着闷热的湿气。
  单坷的头发长得有些长了,发尾已经越过了肩膀。从医院出来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累赘,干脆停在街角,环顾四周之后,走进一个卖杂货的小店。
  单坷没有闲逛的想法,他直接找到柜台,说:“你好,我想买几根发圈。”
  在柜台坐着的是一个金色头发的白种人,已经上了年纪,正在捣鼓托盘上几个葡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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