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负今生(穿越重生)——隅迩

分类:2026

作者:隅迩
更新:2026-08-21 21:11:22

  他指尖叩过顾家所在的苏州城。
  “那几大氏族动静如何?”景毓稷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阴影里走出一身玄衣的暗统领,单膝跪地沉声道:“回陛下,三大氏族按兵不动,七日前谢家三子轻车简从出了苏州城,去向不明,我们的人已经跟上去了。”
  景毓稷指尖一顿,朱红圈痕在他指下微微发响:“去向何方?”
  “据斥候回报,一路北上,似乎想来京城求见,又像是要联络旧部。”
  景毓稷闻言低笑一声,指尖离开舆图,从龙椅上站起身来,明黄龙袍扫过御案边缘带起一阵风:“说情?他们哪里是来求朕网开一面,分明是想逼朕罢手。朕倒是没想到,陈怀瑾刚封了长江,他们就急着往京里钻,看来这江南一案,真的是扎到他们痛处了。李默这颗鱼饵,朕布置得实在巧妙啊,看来能吐出不少他们的脏事。”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夏夜的风吹进来,烛火猛地跳了一下,将暗统领的影子扯得很长。“告诉你们的人,不用拦着他,放他入京。再安排几个‘贴心’的人跟着,别让他见错了人。”
  暗统领抬头,眼底带着一丝诧异,很快又低下头:“臣遵旨。”
  待暗统领退下,景毓稷望着窗外沉沉的宫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沿。三年筹谋,怎么可能只抓几个官员就草草收局。
  江南盐税每年上千万两,大半都进了这些氏族的腰包,朝廷的银库空了多少年,也该填上了。更何况,这些世家大族手里握着私兵,暗中还和海外势力有往来,若不早日除了,将来必成大患。
  他想起先帝在世时,曾经对着江南盐税的账本叹气,说“国之蠹虫,不除不行”,只是那时候西北战事吃紧,朝廷腾不出手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做大。如今西北平定,国库也日渐充盈,正好到了收网的时候。
  七日后,陈怀瑾接到了景毓稷的密旨,立刻调了京口水师三个营移防镇江、江阴等地,把沿江的码头渡口都守得严严实实。
  与此同时,谢家三子谢允之已经穿过淮河,进入了山东境内。他素来行走江湖惯了,一身青衣打扮,腰间只悬了一柄不起眼的铁剑,随行仅两名老仆,一路避开官道走的小道,若不是暗卫早得了吩咐盯住了谢家的人,竟真要被他蒙混过关。
  离京城越近,谢允之面上越是平静,只有深夜宿在驿馆时,才会对着江南方向独坐到天明。他心里清楚,这一次入京是九死一生,族中父老逼着他来,不过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要么凭着谢家积攒多年的人情网说动朝中重臣联名保奏,逼皇帝让步;要么就铤而走险,拿出当年先帝在位时几位老臣和三族往来的密信,逼陛下投鼠忌器。
  他腰间暗袋里那封蜡封的密信,藏着三朝以来江南望族和京中高官攀附结党的铁证,真到鱼死网破的时候,这就是同归于尽的底牌。
  三日后谢允之进入京城,刚进永定门,就被两个“热心”的挑夫撞了一下,腰间暗袋微微一动,他手按上去时,那蜡封已经被人换了去,里面的密信成了一张寻常的宣纸。
  谢允之眼底一沉,却并未声张,只是对着身边老仆使了个眼色,径直往城东的故旧宅子去了。他不知道,这一切都落在了暗卫的眼里,半个时辰后,景毓稷就在御书房拿到了那封被换出来的密信。
  明黄色的烛火下,景毓稷拆开蜡封,细细读完,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果然不出他所料,这封信坐实了三族和高官们私通款曲的证据。景毓稷将密信丢进烛火,看着火焰舔舐着纸页,对阶下的暗统领道:“按捺住,等着谢允之见他该见的人。”
  谢允之果然按捺不住,第二日夜里换了行装去了内阁大学士李方正的府上。李方正本来就和三族绑在一条船上,从景毓稷查科举弊案开始,到这些日子京中江南官员下狱,他早坐立不安,见了谢允之连忙拉着他到密室商议。
  “小谢你怎么敢这个时候来京!陛下这一次摆明了就是冲着三大氏族来的,现在陈怀瑾把长江封得死死的,水师就摆在镇江,你们不赶紧想办法疏通海路脱身,居然还来撞刀口?”
  谢允之端着茶盏手指扣着盏沿,声音沉定:“叔父,我们江南三族根基都在这里,家产族人走不了,只能来求陛下开恩。如今满朝之中,只有您还能在陛下面前说上话,只要您联合同僚上奏折,请陛下法外开恩,只惩首恶不及族人,我们三族愿意每年多给国库捐两百万两盐税,只要陛下点头,以后漕运、盐引我们都听朝廷安排。”
  李方正哪里不知道这是缓兵之计,可他拿了三族这么多年的好处,女儿又是谢家长媳,这个时候根本推不开。只是坐在灯下唉声叹气:“你说得轻巧,我早就劝你们收手,陛下行事不同于先皇,眼睛里是容不得沙子的,你们不听。如今要我贸然出头,岂不是把自己也搭进去?”
  “叔父若是不出头,三族倒了,您和您这一支礼部的人,能跑得掉吗?”谢允之放下茶盏,声音冷了几分,“等三族倒了,下一个就是您。”
  这话戳中了李方正的心事,他猛地站起身,在密室里走了两圈,咬咬牙:“罢了罢了,我明日就联络几位老臣,一同上书就是。”
  第二日早朝,李方正果然牵头,联合了七位京中老臣上疏,说江南一案牵连过广,恐引地方动荡,恳请陛下网开一面,只诛首恶,赦免无辜。
  景毓稷坐在龙椅上,看着阶下七人躬身而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飘飘说了一句:“大学士为国操劳,倒是心思缜密,只是朕听说,您昨日深夜见了谢家三子,不知都聊了些什么呀?”
  一句话落下,金銮殿上瞬间鸦雀无声,李方正脸“唰”地白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磕在金砖地上砰砰作响:“陛下,臣……臣没有……”
  景毓稷抬手,让内侍把那封密信拿了下去,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念了出来,听罢,李方正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当日,李方正等和三族勾结的京官就被打入天牢,景毓稷借着这个由头,下令封锁三大氏族在京城的所有产业,又下旨让陈怀瑾就地查抄江南三族的田产宅邸,缉拿所有族中主事。
  旨意传到江南的时候,陈怀瑾刚刚布防完毕,接到旨意立刻点兵,分三路包抄苏州、松江、常州三府。三大望族本来还等着谢允之在京城扳回局面,根本没做防备,一夜之间就被禁军围了府邸,族中数百口主事全都被抓,私藏的兵甲、和海外通商的密函都被搜了出来,铁证如山。
  查抄出来的银两和田、房契堆满了三个官仓,光现银就有两千多万两,尽数填进了国库,景毓稷拿到陈怀瑾的奏报,对着户部尚书笑道:“这下西北军饷和河工的银子都有了着落。”
  前后历时三月,江南一案全案审结,李默、曾辉以及三族主事二十余人判了斩立决,牵连的官员统统流放三千里,三族的田产分给了江南无地的流民,盐引和漕运收归朝廷管理。
  江南百姓早就受够了三族的盘剥,得知消息后,家家户户放起了鞭炮,沿江码头的漕运船只重新挂上了朝廷的旗,长江之上,一派清朗新象。


第160章 相见
  苏瑾之首告后,便被景毓稷留在宫中,派人严加保护,直至景御宸、景琼瑄的满月宴,与景琼安的百日宴一同举办。景琼安满月时,国丧期尚未结束,太后只在慈宁宫低调小办,因此这次便将他的百日宴与双胞胎的满月宴合办了。
  彼时前朝科举弊案风声渐紧,人心惶惶,这场宴会也并未大肆铺张,仅邀请皇室宗亲,在乾清宫偏殿弘德殿小聚。
  月熙并未出席宴会,他的身体尚未复原,景毓稷遵循陈柏舟的建议,准备让他坐满双月子。
  两个孩子由吴雪仪、卓瑜他们带去了弘德殿见客,春荣、冬蕴、夏茂、云初和乳母他们全程不落眼地跟着照顾。
  今日东配殿格外静谧,景毓稷陪着月熙坐在软榻上等候,轻声叮嘱:“月儿,我们至多只有两刻钟时间,你务必留意时辰,等事了了,再与苏大人长谈不迟。”
  月熙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捻着茶盏边缘,青瓷杯壁凝着细薄的水汽,沾得指腹微凉:“小臣知晓,必会当心。”
  他话音刚落,外间廊下便传来轻缓的靴底擦地声,月泓垂首立在雕花隔扇外,低声回禀:“陛下,臣奉旨将苏瑾之苏大人接至东围房,宫门亦已落锁。”
  景毓稷抬手理了理月熙肩头松垮的锦缎披帛:“月儿,我们过去。”
  科举弊案牵扯甚广,苏瑾之这头等首告,本就是顶着掉脑袋的风险,今日这会面,半分差错都出不得。
  东围房的一间简陋小屋内,一位身着素色长衫的中年男子正静静伫立。听到脚步声传来,他才缓缓转过身——来人正是苏瑾之。
  望见月熙的瞬间,苏瑾之的眸中涌起百感交集:几分深切的心疼,几分藏不住的欣慰,更糅杂着饱经世事浮沉的怅惘感慨。他快步上前本欲搀扶,却猛地顿住脚步,躬身跪下,朗声行礼:“臣苏瑾之,参见陛下,参见皇贵君殿下。”
  景毓稷虚扶一把:“苏大人不必多礼,起身说话。”
  “伯父,月熙在此给您磕头了!”月熙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他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苏瑾之慌忙侧身避开,伸手虚扶:“殿下折杀臣了,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月熙却还是认认真真叩了三个头,才被景毓稷伸手搀了起来。
  他直起身子,眼眶泛红,鼻尖微绯,颤声道:“三年前若非伯父和两位叔伯暗中相救,月熙与母父、弟弟恐难逃一劫,哪还有今日。这份救命之恩,月熙从未敢忘。”
  苏瑾之凝视着他那酷似挚友的双眸,长叹一口气,皲裂的手掌在袖中微微握紧,缓声道:“殿下言重了,你父亲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他既逝去,臣即便拼了这条命,也是要护住他的血脉的。只是当年事出突然,针对你们母子三人的,并非仅是月家。我们也只能设法打通关系,将你们悄悄送进京城。你父亲在给我的密信中提及,唯有入京进入南安伯府,你们才有一线生机。”
  “当年……当年我父究竟是因何而死?”月熙的声音压得极低,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宫外的风顺着窗棂的缝隙卷进屋内,苏瑾之抬起衣袖,缓缓拭去眼角的湿意,哑声开口:“你父亲的性子,你素来清楚。三年前乡试开考,他们无意中发现了科举舞弊的勾当,你父亲拿到确凿证据,本打算冒死上京揭发,不料消息走漏,被对方抢先下了毒手。对外只称是遇上了水匪,到最后,只寻回了你父亲半具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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