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负今生（穿越重生）——隅迩

　　三人大礼叩拜，齐声道：“臣谢陛下隆恩，定当不辱使命。”
　　景毓稷抚掌而笑：“今日得见三位栋梁，实乃我大夏之幸。来人，赐三位进士御酒三杯！”
　　刘福安奉上金樽，三人谢恩后举杯，酒液入喉，暖意自丹田升起。景毓稷望着阶下三俊彦，眸中满是期许：“望卿等不负所学，他日造福一方，勿负朕望。”
　　“臣等遵旨！”三声音响，在大殿中久久回荡。
　　苏瑾之却未起身，反而重重叩首于金砖之上：“臣有本启奏！此事关乎朝廷取士公允，臣不敢不奏！”
　　殿内霎时寂静，刘福安持着拂尘的手微微一顿。景毓稷望向他：“讲。”
　　“三年前江宁乡试，盐商张万贯之子张承业，素以纨绔闻名，竟高中第七名！”苏瑾之声音陡然拔高，袍角因急促呼吸微微颤抖，“同科举子敢怒不敢言，考官收受贿赂颠倒黑白——”
　　“大胆！”景毓稷猛地拍案，龙涎香在御座前翻涌，“苏瑾之，你可知你在说什么？科场舞弊乃国之重罪！”
　　苏瑾之额头磕出血痕，双手将怀中掏出的小布包高举过顶：“臣之义弟月霖，乃青山书院院长，当时陪同其学生参考。其学生耿博远在考场，亲见张承业夹带抄袭！臣愿以性命担保所言句句属实！现有当年同考官李默家书为证，更有誊录官王显可对质！求陛下彻查江宁乡试科场弊案，还天下寒士一个公道！”
　　阶下众人皆屏息，方才还带着笑意的探花郎脸色煞白。景毓稷盯着阶下那个固执叩首的身影，指尖在龙椅扶手上缓缓摩挲，半晌才沉声道：“传旨，着大理寺、都察院即刻会审此案。苏瑾之，你且随朕入偏殿，将详情一一奏来。”
　　偏殿内，景毓稷坐在紫檀木椅上，手指轻叩桌面。他抬眼看向阶下躬身而立的苏瑾之，声音平静无波：“苏瑾之你可知首告意味着什么？”
　　景毓稷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鹰，“一科榜眼，放着锦绣前程不要，偏要蹚这浑水。查不出实证，你便是诬告朝廷命官；查出来了，牵连之广，恐非你能承受。届时朝野上下，你将无立足之地。”
　　苏瑾之脊背挺得笔直，缓缓抬头，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痛色与决绝：“臣知。臣本也想过明哲保身，可午夜梦回，总见义弟月霖尸身残破，他的弟子们更是尸骨无存，流落异乡啊陛下！
　　放榜那日，耿博远、崔文浩、李辰几人名落孙山，臣之义弟月霖了解自己的弟子，不信他们全部落榜，又见耿博远神色紧张，茶饭不思，在他的反复追问下，方才得知张承业那厮的行事。
　　月霖便私下去查，得到了这份属于李默的家书，更是得知本该属于他弟子崔文浩的名次，被另一盐商之子顶替了！
　　未等他们有所行动，他们一行人便被杀人灭口，客死异乡，唯有我义弟残破的尸骨得以寻回！
　　义弟在出事前似有所感，将此等罪证偷存于新华当铺，给臣留下绝笔，臣方能在此检举。”
　　“陛下，臣今日站在这里，并非为了自己。臣只想替枉死的义弟，替那些十年寒窗却被舞弊者窃取前程的寒门士子，讨一个公道！”他重重叩首，额角抵在冰凉的金砖上，“纵然后果是粉身碎骨，臣，不悔！”
　　景毓稷沉默良久，殿内只余烛火噼啪轻响。他看着地上那个单薄却倔强的身影，眸色深沉难辨。


第157章 父亲之死
　　养心殿东配殿内暖光融融，浅碧色的窗纱滤进柔和的日光，映得掐丝珐琅香炉里袅袅升起的安神香愈发清宁。
　　月熙身着天青色绣凤穿牡丹花样的锦袍，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怀中抱着襁褓里的小婴儿。
　　琼瑄像只小粉团儿，眼睛尚未完全睁开，小嘴却无意识地咂着，发出细碎的咿呀声。
　　“瑄儿乖，”月熙低头看着小双儿，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无限温柔，“你瞧这阳光多好，等再过些时日，爹爹带你去看牡丹好不好？”他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儿柔嫩的脸颊，小家伙似有感应，小手猛地攥了一下，惹得月熙低低笑出声来。
　　忽然，一双温暖的手从身后环住了他，带着熟悉的龙涎香气。
　　月熙不用回头便知是景毓稷，他微微侧过脸，眼底漾着柔和的笑意：“陛下忙完了？”
　　景毓稷“嗯”了一声，下巴轻轻搁在月熙发顶，目光落在襁褓中那小小的婴孩身上，眸色瞬间变得无比柔软。“这小东西，愈发乖巧可爱了。”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婴儿的小手，琼瑄像是不满被打扰，小嘴一瘪，发出一声委屈的哼唧。
　　“刚喂过奶，许是要睡了。”月熙柔声道，轻轻拍着孩子的背。
　　景毓稷便不再动，只是收紧了手臂，将月熙和孩子一同圈在怀里，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体温和婴儿微弱的呼吸，心中一片安宁。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香炉里偶尔爆裂的轻响。
　　月熙见景毓稷似有心事，将孩子哄睡后放到摇篮里交给乳母，回到软榻边坐下，问：“陛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今日不是新科一甲进士第一次觐见吗？”
　　“月儿，”景毓稷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可识得苏瑾之？”
　　月熙抬眸望向景毓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陛下，若是扬州文昌县的苏瑾之伯父，那小臣识得。他是父亲的至交好友，更是父亲的结拜兄长。”他顿了顿，忍不住抬头追问，“只是不知陛下怎会突然问起他？”
　　“他便是今科榜眼。”
　　月熙惊喜道：“苏伯父是今科榜眼？！”
　　景毓稷看着他眼里的光，忍不住弯了唇角：“正是他，策论见解独到，阅卷大臣们都赞不绝口，我点了他榜眼。”
　　月熙心里又惊又喜。苏瑾之年少时便才名远播，只是后来家道中落，又逢父亲重病，为了替父治病，耽误了多年科考，后来更是直接断了入仕的念头，一直留在扬州开书院讲学。
　　没想到他年过不惑，竟然还能进京赴考，一举拿下榜眼。
　　“这么多年，苏伯父始终没放下胸中抱负，当真是叫人佩服。当初若非他和几位叔伯，我们也无法到南安伯府寻求伯父的帮助，父亲曾说过与几位叔伯乃生死莫逆。”月熙轻声感慨，当年父亲出事，不少亲朋旧友对他们母子三人避之不及，只有苏伯父、文伯父、宴叔叔几人顶着压力为母父四处伸冤。
　　若非苏伯父偷偷将他们送上官船入京，他们母子三人能不能留下性命都未可知。这份恩情，月熙一直记在心底。
　　“原是如此。”景毓稷斟酌片刻，还是将今日苏瑾之首告，他父亲实则死于科举弊案一事告知了月熙。
　　月熙心神具颤，“您……您是说，我阿父……不是死在水匪手里？”
　　景毓稷见他指尖都泛起了白，连忙握住他微凉的手，沉声道：“此事我心中有数，只是牵扯太多，暂时未能有所定论。我今日告诉你，是怕你从他人处骤然听闻此消息乱了心神，绝非要故意戳你伤心处。”
　　月熙指尖微微发颤，忍不住泪如泉涌：“陛下，小臣……小臣想知道，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这几年……我只当父亲是命数不好，撞上了水匪，从没想过……竟是因为科举弊案……我……我阿父……”
　　“我明白。”景毓稷将人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顺气，“你放心，我既然接了苏瑾之的状纸，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为岳父申冤。你还在月子里呢，不能哭，宝贝，卿卿，乖，不哭了好不好？
　　月熙埋在他怀里，肩膀不住地发颤，这几年来压在心底的丧父之痛与骤然得知真相的震惊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景毓稷只轻轻拍着他的背，由着他哭够，指尖一遍遍摩挲过他微湿的发顶，龙涎香的气息混着熟悉的雪松香暖意，慢慢将月熙颤抖的情绪抚平。
　　哭了半响，月熙才抬起通红的眼尾，指尖攥着景毓稷胸前的衣料，声音哑得厉害：“我阿父他……当年未回扬州，转道北上，便是要去京城送科考舞弊的证据，才会在半途出了事，对不对？”
　　“苏瑾之在状纸里写，当年你父亲已经拿到了同考官李默收受贿赂、买卖考题的实据。谁料消息走漏，半路便遭了暗算，对外只说是遭了水匪。”
　　景毓稷低头，指腹轻轻擦去月熙眼角残留的泪渍，语气沉得像积了雨的云，“三年前我刚登基不久，朝政被先皇留下的旧臣把持，李默便是领头那批人的肱骨，我安插的人手递过几次疑似科场舞弊的消息，都被他们压了下去，此事便成了悬案。我也是直到今日苏瑾之递状，才将这些线索串了起来。”
　　月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湿意已经褪了大半，只剩一片清明的冷：“父亲……父亲原只是送几位兄长参加乡试……”
　　景毓稷把人搂得更紧，“这些脏污我早想清扫了，苏瑾之这张状纸递得正好，正好给了我动手的由头。月儿你信我，三月之内，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他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扣住景毓稷的手腕：“我信陛下。只是苏伯父他……此番进京赴考，想来也是为了替小臣父亲申冤。他年过不惑冒死进京，这份情义，小臣不能负。”
　　“我心里有数。”景毓稷嘴角微扬，用指尖轻触他的额头，缓声道，“他是此案的首告，我已派人将他妥善保护起来，你不必担忧。”
　　月熙靠在他温暖的胸膛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惶惶不安的心渐渐定了下来。这几年一直是景毓稷护着他，如今父亲的沉冤即将昭雪，他信得过眼前这个人。
　　景毓稷的指尖划过月熙的后腰——这地方生完孩子还没完全恢复，他力道放得极轻，“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刚哄睡了瑄儿，你也跟着歇会儿。身体还未恢复，可不能累着。等你身子好些了，我安排你和苏瑾之见一面，想必你有话要问他。”
　　月熙顺着他的力道靠在软枕上，眼底的愁云渐渐散了些，“多谢陛下。”
　　窗外的日光慢慢西斜，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处，暖融融的落在金砖地上。


第158章 科举舞弊案
　　早朝时分，保和殿内鸦雀无声。
　　景毓稷目光如炬扫过阶下文武百官，“江宁乡试科场舞弊一案，朕已览阅密折，桩桩件件，令人发指！”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景毓稷霍然起身，龙袍下摆扫过金砖地面：“传朕旨意——着三司即刻立案，会同监察御史彻查！凡涉案人员，无论职位高低，一律锁拿归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