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负今生（穿越重生）——隅迩

　　景毓稷坐在床沿，指尖仍搭在他腕间不肯放下，指腹一遍遍地轻轻摩挲着他腕内侧淡青色的筋络。
　　殿内很静，只有窗外梧桐叶被风卷着沙沙轻响，暖融融的阳光裹着一室药香，竟让人有些发沉。
　　月熙凝视着景毓稷那难以掩饰的倦容，温声道：“陛下，回寝殿歇息片刻吧，这里有宫人侍奉。”
　　景毓稷抬头，手指轻扣他的手腕，力道极轻，却透着一股无法抗拒的执拗：“我不走，就在这里陪伴你们。我已让刘福安搬来了一张软塌，置于此处，若累了，可在这里歇息，与你们母子三人相伴。”
　　月熙鼻尖又是一酸，指尖轻轻回握了握他的手，闭上了眼。
　　这一觉睡得安稳，再醒来时，殿内已经点起了昏黄的宫灯，案上的燕窝还飘着热气。
　　景毓稷正坐在灯下看奏折，听见动静立刻搁了笔走过来，伸手试了试他颈后有没有出汗：“醒了？饿不饿？御厨炖了燕窝莲子，我让他们温着，现在喝正好。”
　　云初端来燕窝，景毓稷接过玉碗，舀了一勺吹得温凉，才递到月熙唇边。
　　月熙张口咽下，甜香的燕窝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一直漫到四肢百骸。
　　一碗燕窝见了底，月熙唇边还沾着一点浅淡的蜜渍，景毓稷随手拿了帕子给他擦净，指腹不经意擦过月熙柔软的唇瓣，两人都顿了顿。殿内昏黄的宫灯晃着，把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缠在一处分不开。
　　月熙耳尖微微发热，偏过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听见景毓稷低低的笑声从头顶落下来，带着几分了然的暖意。
　　“方才乳母来说，两个小家伙都吃饱了，睡得踏实得很。”景毓稷把玉碗搁在一旁的春凳上，重新坐回床沿，伸手拢了拢月熙肩头的锦被，“夜里我让春荣、夏茂她们几个和乳母轮流守着，你放心睡，有动静她们自会通报。”
　　外头起了点夜风，吹得窗棂轻轻响，殿内的宫灯摇着暖光，把两人的影子描得温柔。
　　门外传来刘福安轻得几乎听不见的通报，说太医院送来了补身的汤药，景毓稷起身去端药，还不忘回头笑着哄他：“喝完药好好睡，明日一早，就能再看咱们的小宝贝了。”
　　月熙捧着温热的药碗，苦味漫开之后，舌尖竟慢慢浮起一点甘味，像他的人生，苦过了父亲去世的悲恸，苦过了进宫的彷徨，苦过了对未知的恐惧，终于熬到了眼下这暖融融的岁月。
　　他服完药躺回被褥，景毓稷已在软榻安歇，隔着半间房，轻声对他道了晚安。
　　月熙望着软榻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听着窗外梧桐叶沙沙的声响，带着满室的暖意，渐渐沉入了梦乡。
　　梦里是江南的春雨，是宫墙里的暖阳，是两个软乎乎的小团子，攥着他的手指咿咿呀呀地喊父君，身边那个玄色身影，从年少到白首，一直都在。


第152章 皇贵君
　　四月二十的大朝会，乾清门内香烟缭绕，百官按品级肃立，静候圣言。
　　御座上的景毓稷难掩眉宇间的喜色，举手投足间漾着罕见的激动。待鸿胪寺卿唱毕朝仪，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龙案上的镇纸都震得轻颤：“今日朝会，朕有喜讯相告。”
　　百官面面相觑，却见皇帝抬手止住议论，眼底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桂君月氏，于昨日卯时诞下龙凤双胎！朕甚是欣喜！”
　　满殿死寂后骤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恭贺，衮衮诸公叩首如捣蒜，山呼“吾皇万岁”。
　　景毓稷抬手示意平身，笑道：“月氏自入宫来，恭谨贤淑，今诞育皇嗣功在社稷，其贤德温良亦堪为六宫典范。朕决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屏息的群臣，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册立桂君月氏为皇后，钦天监择吉日待皇子翁主百日后举行封后大典！”
　　阶下传来窸窣响动。太傅刘墉颤巍巍出列，花白长须垂在朝服之上：“陛下，桂君诞下龙凤双胎，实乃社稷之福。然先皇后梓宫未安百日，国丧之期未满，此时行册后大典，恐碍妃妾之道。”
　　话音未落，御史中丞已跪伏在地：“臣附议！虽自古母以子贵，亦需循礼。先皇后崩逝尚不足三月，朝野仍在缟素，若仓促册立，恐失天下民心。”
　　户部尚书高尚志捧着象牙笏板上前：“更有甚者，本朝从未有双儿封后之例。桂君虽诞育皇嗣，若以双儿之身一跃为后，恐乱了祖宗家法，启后世僭越之端。”
　　殿内顿时跪倒一片，老臣们花白的头颅此起彼伏：“伏请陛下三思！”
　　景毓稷面上的笑意渐渐淡去，指节无意识摩挲着龙椅扶手。
　　都察院左都御史陆敬之撩袍出班，他目光如炬：“启禀陛下，桂君诞育龙凤双胎，实乃天意垂怜、功在社稷。桂君殿下性行温良，持躬端谨，入侍以来夙夜匪懈，今又为皇家开枝散叶，其功至伟。”
　　他顿了顿，将象牙朝笏捧得更稳：“臣以为，当晋封桂君为‘皇贵君’，既显陛下隆恩，又无僭越先皇后之嫌。”
　　话音刚落，阶下众臣窃窃私语。陆敬之继续道：“桂君殿下平日待人宽和，宫中上下莫不交口称赞。如此贤德之人，受此殊荣，必能为六宫表率。恳请陛下圣裁。”说罢长揖不起，玄色官袍在金砖地面投下庄重的阴影。
　　阶下众臣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不少人捋着胡须沉吟——陆敬之这番说辞进退得当，既没有拂了皇帝的面子，也给了反对者台阶，倒像是个折中的好法子。
　　景毓稷望着伏在殿中的陆敬之，眸色沉沉，指尖在龙椅扶手上敲了三下，不急不缓的声响，敲得阶下老臣心头发紧。
　　“陆卿这话，看似周全，实则还是困在了‘礼数’二字里。”景毓稷缓缓开口，“朕昨日亲自陪着月氏，他抱着一双孩儿，说不求位分高低，只求孩儿能平安长大。可朕是天子，是他的夫君，怎能让爱人和孩儿屈居人下？”
　　这番话一出，殿内又是一阵哗然，太傅刘墉咬了咬牙，再次叩首：“陛下，私情岂可凌驾于祖宗礼法之上！先皇后董氏出自百年名门，乃先皇钦点的太子妃，贤名遍朝野，她崩逝不过百日，此时便立新后，天下百姓会如何议论陛下？史官会如何书写陛下？还请陛下以社稷名声为重啊！”
　　景毓稷摆了摆手，语气软了些许，“朕知道，卿等反对，无非两个由头：一来国丧未满，二来月氏是双儿，不合旧例，但国丧是为了哀悼先皇后，不是耽误江山根基。朕早定国本，何来失礼？”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户部尚书高尚志：“至于说到双儿不能封后，本朝开基百余年，皇室中从未有双儿诞下龙凤胎的先例，也就没有封后的旧例，可如今不就有了？没有旧例，朕便是旧例。朕看往后千年万载，后世子孙还要称赞朕开了个选贤不选身的好头。”
　　高尚志满脸涨红，伏在地上不敢作声。
　　景毓稷看着满殿跪倒的群臣，长叹一声：“朕少年登基，对内整顿吏治，对外平定疆土，自理政以来如履薄冰。如今不过是想立心爱之人为后，给朕的一双孩儿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怎就成了失礼乱法？朕这一生，事事都依着祖宗规矩，处处顺着朝堂舆论，难道朕自己的后宫，朕自己的家人，还不能由朕做主吗？”（假的，示弱而已）
　　话说到这份上，满殿文武都读懂了帝王的决心，便是再有不满，也不敢再进言。
　　陆敬之见状，率先弯下腰：“陛下圣明，臣愚昧，方才思虑不周。既然陛下提出开创先河，臣以为双儿毕竟区别于寻常女子，不如将皇贵君之地位等同于皇后，共享中宫尊荣，如此既能体现陛下对桂君的恩宠，亦是开创千古未有之先河，破除陈规，彰显陛下仁德包容之心，垂范后世。”
　　话音刚落，满朝文武一阵哗然，窃窃私语声四起。有的面露赞同，有的则蹙紧眉头，显然对此提议感到震惊。
　　陆敬之却神色不变，静立当场，等候圣裁。
　　御座上的景毓稷手指轻叩着紫檀扶手，沉吟片刻，目光扫过阶下文武百官，最终落回陆敬之身上，缓缓颔首：“陆卿所言极是。”
　　此言一出，殿内的风仿佛都凝住了，众臣没想到陛下竟真容了这折中之策，一时竟无人敢率先出声。
　　刘墉僵着脊背，指尖攥得朝笏咯吱作响，终是长叹一声，缓缓伏下身：“陛下既已有决断，老臣不敢再议。”
　　见领头反对的太傅松了口，其余原本跪着劝谏的老臣也纷纷俯首，山呼领旨，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竟就这般软了下来。
　　“就依陆卿所奏，晋桂君月氏为皇贵君，位同中宫，仪仗舆服一应规制与皇后等同。朕看钦天监不必再等百日，三日后便是吉日，先行晋封礼，待到皇子和公主百天后，再行祭告太庙之礼，如此既不违国丧仪制，也不耽误朕给月氏名分，卿等以为如何？”
　　这话既给了反对者留足了“恪守礼制”的体面，又全然遂了帝王的心意，谁还敢再多说半个不字。一众文武齐齐叩首：“臣等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153章 景御宸，景琼瑄
　　早朝散后，景毓稷没留大臣议事，赶回养心殿换了常服、净了手，便匆匆去东配殿。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院里传来轻轻的婴儿啼哭，夹杂着乳母低柔的哄劝。风一吹，淡淡的艾草香吹到了帝王鼻尖。
　　景毓稷放轻脚步掀了暖帘进内室，就见月熙倚在铺着白狐褥的软榻上，乌发松松挽了个髻，戴着抹额，脸色还带着产后的苍白，眉眼却弯着，正伸手逗着摇篮里已经停了哭的儿子。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见是景毓稷，眉眼弯得更软：“陛下怎的下朝这么早？”
　　景毓稷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指尖轻轻蹭过他腕间的红珊瑚手串，把方才朝堂上的拉扯一五一十说与他听。
　　末了低头，把人半揽在怀里，声音哑得发疼：“委屈我的月儿了，没能直接封你为后，先做几年位同中宫的皇贵君，等过了这阵风头，我再……”
　　话音还没说完，就被月熙伸手捂住了嘴。青年靠在他心口，笑声轻轻震得帝王衣襟发颤：“陛下说什么傻话，小臣什么都不缺，有您，有两个孩儿，便是心满意足。再说，这样不也很好？既堵了老臣的嘴，又遂了您的心意，陆御史是个聪明人，陛下也省心，小臣也安心。”
　　景毓稷握住他的手，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亲，目光落在摇篮里一对粉雕玉琢的孩儿身上，小皇子攥着小拳头皱着眉头，小翁主却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盯着帐顶的玉铃直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