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负今生（穿越重生）——隅迩

　　“陛下，几时发动的？”全顺贵君率先进来，他刚要屈膝行礼，便被景毓稷摆手制止。
　　“朕没留意，进去约莫一个时辰了。”皇帝转过身，眼下青黑如墨，平日里凌厉的凤目此刻布满血丝。
　　“稷儿莫急，还早着呢。”太后由宫女扶着进来，玄色镶金的褙子一丝不苟，却掩不住紧抿的唇角，“太医说了月熙身子康健，会平安的。你先去将外衣穿上……”
　　话音未落，产房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痛呼，景毓稷猛地攥紧拳，指节泛白。
　　那声痛呼像一把冰刃狠狠刺穿景毓稷的心脏，他几乎是下意识就要往产房冲，太后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袖口，沉声道：“站住！你这般莽撞地进去，冲撞了胎神娘娘怎好？就在外面等着，慌什么！”
　　景毓稷的脚步硬生生顿在原地，袖口被太后攥出深深褶皱，他喉结滚动了两下，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朕知道规矩，可月儿他……”
　　那叫声痛得凄厉，隔着雕花门扇都能听得清，他攥着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当初自己受了伤都没这般慌。
　　全顺贵君站在一旁，低声打圆场：“太后也是为陛下好，您先去换身衣裳，这里小臣先守着。”
　　景毓稷却只是摇了摇头，目光仍胶着在那扇紧闭的朱红门上，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朕就在这儿等。”
　　殿内的痛呼声不知何时弱了下去，只剩嬷嬷低低的吩咐声和布料摩擦的轻响，短暂的平静反而让门外几人心弦绷得更紧，连呼吸都放得轻了。
　　殿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只有自鸣钟滴答作响。德贵妃来了后匆匆行了个礼就悄悄退到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
　　产房内血腥气混着浓重的草药味，月熙蜷缩在浸透汗水的锦被中，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每一次宫缩都像要将他五脏六腑揉碎。
　　窗外更漏敲了三下，他已记不清自己昏厥多少次，只觉得意识在黑暗与剧痛间反复拉扯。
　　“哇——”一声清亮啼哭骤然划破死寂。
　　月熙涣散的瞳孔猛地聚焦，浑身脱力地瘫软下去，额前湿发黏在惨白的皮肤上。
　　接生嬷嬷抱着裹在明黄襁褓中的婴孩快步走出，鬓角汗湿却难掩喜色，对着门外等候的众人扬声道：“恭喜太后！恭喜陛下！是位小皇子！殿下生产得极为顺利，小皇子先出来的。”
　　襁褓里的婴孩皱着红皱皱的小脸，小手攥成粉团，哭声中气十足。嬷嬷小心翼翼地将襁褓托给景毓稷，又转身疾步折回产房，边走边吩咐侍女：“快把参汤端进来，殿下还需攒些力气，肚子里还有一位呢。”
　　“好好好！太好了！月熙好样的！真好！”太后喜极而泣。
　　滚烫的小生命在臂弯里轻轻蠕动，景毓稷方才紧绷到几乎断裂的神经终于松了半分。轻轻吻着婴孩丑丑的小脸，虽然心中难掩失落，但终究是他的月儿为他生下的宝贝啊。
　　殿内很快又响起压抑的呻吟，比起方才更加虚弱，每一声都扯着门外人的心跳。
　　吴雪仪在里头握着月熙早已脱力的手，声音暗哑：“熙儿，再撑撑，已经见到第一个了，是位小皇子呢，第二个快了……参汤来了，喝一口攒攒力气。”
　　月熙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唇瓣被咬得破了皮，血腥味溢满口腔。
　　方才生下长子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精气神，此刻小腹坠痛越发汹涌，他却连抬一抬手指的力气都无，只能靠着母父掌心里的温度，顺着嬷嬷的吩咐慢慢换气。
　　参汤的温热滑过喉咙，总算给这具快燃尽的身子添了几分气力，下一记宫缩涌来时，他靠着那点暖意，猛地往下挣了挣。
　　“出来了！头出来了！”嬷嬷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欣喜，手上动作越发稳当。
　　不过半刻功夫，又一声啼哭响起来，比方才哥哥的哭声稍软些，却同样清亮。
　　景毓稷站在门外，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下来，后背的衣料早已被冷汗浸得透湿，贴在背脊上冰凉，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那走出来的身影，连呼吸都忘了。
　　这次嬷嬷不用开口，太后已经先笑着开口：“是小皇子还是小翁主？”
　　嬷嬷抱着另一团襁褓走出来，脸上的笑都堆在了褶皱里，福身道：“恭喜太后！恭喜陛下！是位小翁主！龙凤呈祥，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景毓稷接过小翁主，小小的一团比哥哥还要轻些，哭声渐歇后，小鼻子动了动，竟往他臂弯里蹭了蹭，惹得他的心瞬间化得一塌糊涂。轻轻拉开襁褓，看到小双儿耳垂上的小红痣，他不禁潸然泪下，回来了，他的小宝贝真的回来了……
　　太后抱着小皇子，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忙吩咐赏赐：“把哀家库房里那支百年老参送来给桂君补身子，接生嬷嬷、守喜嬷嬷每人赏银五百两，太医院每人赏银一百两，宫里上下都赏三个月月钱！从哀家的私库出！”
　　一时之间，养心殿内外全是道喜声，景毓稷嘴里应着，目光却一刻不离产房的门，没见到月熙平安，他这颗心终究落不下来。
　　过了小半个时辰，产婆才收拾妥当，允许外男进去探望。景毓稷把孩子们交给太后，匆匆掀了帘子进去。血腥味还未散尽，混着药香飘过来，他一眼就看见床榻上那个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的人，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眼睑上，嘴唇毫无血色，连呼吸都轻得像羽毛。
　　景毓稷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沿坐下，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他心又紧了紧，连忙握住月熙露在外面的手，那只手也是凉的，指尖还带着生产时掐出来的红痕。
　　许是被他的动静惊扰，月熙慢慢睁开眼，瞳仁还有些涣散，好半天才聚焦在他脸上，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声音轻得像蚊子哼：“陛下……孩子……”
　　“都好，一个儿子一个双儿，都平安。”景毓稷连忙俯身，将他的手包在自己掌心捂着，声音也放得柔得快要滴出水，“你也要好好的，万事都有我，你只管好生养着。”
　　吴雪仪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悄悄抹了把眼角的泪，拉着殿内的宫人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
　　月熙看着他，眼尾慢慢红了，细碎的泪顺着鬓角滑进枕发里，他轻声道：“好痛……我再也不要生了。”
　　景毓稷心头一酸，俯身轻轻吻了吻他汗湿的发顶，低声应着：“不生了，咱们以后再也不生了，这次辛苦我的月儿了。”他伸手，小心翼翼把散在月熙颊边的碎发捋到耳后，指尖碰到他冰凉的耳廓，“我守在外头，每一声都听见了，是我不好，没能替你受着。”
　　月熙摇摇头，往他掌心蹭了蹭，倦意涌上来，眼皮又沉了下去，却还是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放：“陛下别走……”
　　“不走，我就在这儿陪着你。”景毓稷顺着他的力道坐下，任由他攥着自己的衣摆，就这么安安静静守着他。


第151章 产后
　　午后，阳光暖融融地淌过窗棂，在描金漆的床柱上投下淡金的光斑。
　　月熙眼皮重得像坠了铅，费了好大力气才掀开一线眼缝。殿内的帐幔在光晕里泛着朦胧的白，浑身像被拆开重组过，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滞涩。
　　他的视线缓缓聚焦，这才看清床边伏着的玄色身影。
　　是景毓稷。
　　他只随意地披着件常服，一手松松搭在他的手背上，侧脸埋在臂弯里，墨发有些凌乱地垂落，遮住了大半面容。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龙袍被揉出褶皱，下颌冒出青黑的胡茬，难得卸下了一身锋芒。
　　月熙心口猛地一缩，指尖微微蜷缩，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看着景毓稷眼下淡淡的青黑，想起昨夜撕心裂肺的痛，想起接生嬷嬷焦灼的呼声，想起母父温柔的安慰声……
　　窗外的风拂过梧桐叶，沙沙声里，月熙鼻尖一酸，眼眶便热了。
　　景毓稷被细微的动静唤醒，见月熙面色苍白，眼角还挂着未拭的泪痕，温热的掌心覆上他微凉的面庞：“可是哪里不适？太医说你生产时耗了太多元气，万不可郁结伤神。”
　　月熙睫毛颤了颤，声音带着初愈的沙哑：“小臣让陛下担心了。”
　　景毓稷屈指轻轻刮去他脸颊的泪珠，指腹蹭过他眼下淡青的卧蚕：“傻话。你为朕诞下龙凤双胎，是大功一件。”他略提高声音召来乳母，“把孩子抱过来。”
　　乳母们抱着两个襁褓轻步走近，先将裹着明黄锦被的男婴放在月熙枕边。小家伙闭着眼，小拳头攥得紧紧的，鼻梁像极了景毓稷。
　　月熙的指尖刚碰到他软乎乎的脸颊，另一个藕荷色襁褓里的小双儿忽然发出细弱的咿呀声，粉雕玉琢的小脸皱成一团，倒像是在撒娇。
　　“怎的这样小……”月熙声音发颤，指尖悬在离婴儿面颊半寸处不敢落下。弟弟忽然动了动，攥住他一根手指，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月熙眼眶霎时红了，泪水顺着太阳穴浸入鸳鸯枕，“定是我怀胎时没吃好，才让他们这般羸弱……”
　　“又说傻话。”景毓稷用拇指拭去他眼角泪痕，“双生子本就如此，我幼时见过皇叔家的双胞胎，生下来不过猫儿大小。他们哭声虽弱，中气却足，好生养养就白白胖胖了。”
　　月熙望向景毓稷，见他眼底映着阳光，亮得惊人。
　　景毓稷忽然俯身，将两个襁褓并得更近些，让兄弟俩的小手触到一起：“月儿看，哥哥在护着弟弟呢。”
　　果然，哥哥的小手无意识地搭在弟弟腕间，像片轻飘飘的羽毛。
　　月熙破涕为笑，指尖轻轻抚上小双儿耳垂上那点朱砂痣。窗外的梧桐叶筛着碎金，落在小双儿耳垂的朱砂痣上，像是谁蘸了胭脂轻轻点过。
　　景毓稷顺着月熙的指尖望去，那点嫣红在奶白耳垂上格外鲜亮，像落在雪上的红梅，低声笑起来：“这痣生得好啊，一眼就能认出是咱们的小崽儿，丢不了。”
　　月熙弯了弯嘴角，刚想说话，胸口却因为情绪浮动泛起一阵闷疼，忍不住轻轻喘了一声。
　　景毓稷当即绷紧了脊背，挥手让乳母先把孩子抱下去，又小心翼翼扶着月熙靠在软垫上，指尖搭在他腕脉上探了探，直到感受到平稳的脉势才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怪我，光顾着高兴，忘了你身子还弱。”
　　月熙靠着软枕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那阵闷疼，浅浅摇头道：“不怪陛下，是小臣自己没忍住。”他望着乳母退出去的方向，眼底带着化不开的温柔，“能亲眼看看他们，小臣心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