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负今生（穿越重生）——隅迩

　　董静涵惨笑一声，“皇上，那是宽恕吗？若是宽恕，臣妾母亲怎么死的？自从月熙受宠，您便再不宠幸臣妾，臣妾是皇后啊！后宫之中，人人都觊觎后位，臣妾若不有所行动，何以自处？”
　　景毓稷眉头紧皱：“朕曾经告诫过你，朕所需要的，并非仅是执掌凤印的傀儡，而是能使六宫和谐、妃嫔安分守己的贤后。凤印赋予你的，绝非仅是尊荣，而是沉甸甸的责任。皇后，你听过吗？朕，没给过你机会吗？”
　　“你的母亲，非朕所害。朕若要杀她，有万般手段，怎会这般悄无声息？是你们文昌侯府的人不想让她活着。自然，信与不信，随你。”
　　景毓稷拂袖转身，“给自己留点体面吧，朕会赐你催产药，能不能活下来，看老天吧。”
　　董静涵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地望着景毓稷离去的背影，泪水无声地滑落。
　　“体面？我如今还有何体面可言？”
　　这时，冬蕴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娘娘，请用药吧。”
　　董静涵看着那碗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缓缓站起身，接过药碗，手却止不住地颤抖。
　　“这就是我的结局吗？”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
　　她仰头将药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液顺着喉咙流下，仿佛将她最后的希望也一并吞噬。
　　未及一刻钟，她便觉腹中传来阵阵剧痛，身子也随之摇晃，几欲摔倒。冬蕴与数位老嬷嬷赶忙将人扶至床上，而后紧闭房门，所有的痛呼都被那道门隔绝于房中。


第147章 薨逝
　　残烛摇曳，静心苑的铜漏滴答到天明。董静涵瘫在浸透冷汗的锦被上，鬓发散乱如枯草，面色惨白如纸。
　　腹中绞痛褪去后，是更刺骨的空虚——接生嬷嬷抱着襁褓，平静的声音像淬毒的针：“冬蕴姑姑，是位小翁主，粉雕玉琢的小双儿。”
　　她的瞳孔骤然缩紧，干裂的嘴唇翕动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积攒了一夜的力气突然化作戾气，猛地挣扎着想坐起，却只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双儿……双儿！”她声音嘶哑，带着血沫，“本宫要的是皇子……是能继承大统的皇子！”
　　襁褓里的婴孩被惊得哇哇大哭，被冬蕴轻柔地抱在怀中。
　　董静涵死死盯着那团粉嫩的小生命，眼中翻涌着滔天恨意与不甘，指甲几乎要抠进床板：“孽障……又是个孽障！”
　　她想起方才生产时撕心裂肺的痛楚，想起皇帝冰冷的眼神，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为什么……不是皇子……”她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胸口剧烈起伏。突然，身下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涌出，染红了锦褥，如同雪地里绽开的绝望红梅。
　　接生嬷嬷惊呼着扑上前，却见皇后的眼神已开始涣散，嘴角溢出的鲜血与床单上的暗红融为一体。
　　“快传太医！血崩了——！”凄厉的呼喊划破宫闱，董静涵却只死死攥着被角，断续的气音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为何……不是皇子……为何……不能……爱我……”
　　生命气息如风中残烛般迅速流逝，只留下那声带着无尽怨怼的呢喃，在空旷的宫殿里反复回荡。
　　旭日东升，得到冬蕴消息的景毓稷很快从军机处返回养心殿正殿。
　　见他进门，冬蕴抱着襁褓中的小双儿，悄无声息地跪在冰凉的金砖上。婴儿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小脸皱着，全然不知周遭凝重如铁的空气。
　　“陛下，”冬蕴的声音如古井无波，“皇后娘娘……生了个小双儿，辰时六刻，血崩而亡。”
　　景毓稷没有看冬蕴，目光落在小双儿那张酷似皇后的小脸上，下颌线绷得死紧，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殿内静得可怕，只有婴儿偶尔发出的呓语。
　　冬蕴将头埋得更低，能清晰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她不敢抬头，只觉得那道身影如山岳般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景毓稷终于动了，他缓缓伸出手。冬蕴连忙将小双儿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孩子似乎被惊动了，小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声不大，小猫儿似的。
　　细弱的哭声在死寂的殿内回荡，像根细针，刺破了沉重的沉默。
　　景毓稷抱孩子的手臂有些僵硬，他低头看着怀中哭泣的小双儿，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眸里，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惊涛骇浪，最终却只是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景毓稷独自一人踏入慈宁宫的殿门，殿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那是太后常年礼佛留下的气息。
　　“母后。”景毓稷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似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太后缓缓抬头，视线落于皇帝怀中的婴孩，眸中闪过一缕疑惑：“皇帝，这是……”
　　景毓稷轻吸口气，道：“母后，这是皇后之子，于今日辰时降生。皇后她……生产时血崩，已……薨逝。”
　　太后的手微颤，眼中闪过一抹悲恸，但须臾又恢复了平静。
　　“皇帝，逝者已矣，你也要保重龙体。”
　　“母后，朕决定宽恕皇后的过错。这孩子，对外便说是足月生产。皇后，就按大礼独自安葬吧，日后……不入乾陵与朕合葬。”
　　太后闻此，心下一惊，目光如炬地直视皇帝：“此举何意？皇后纵有万般不是，而今亦是香消玉殒，你又何必如此狠绝？外臣将作何想？”
　　景毓稷眼神中流露出一抹疲惫与无奈，沉声道：“皇后所犯之错，朕便是废了她，再问罪文昌侯府，也是理所应当。朕为天子，自有原则底线。但她既已去，还有两个孩子在，朕予她体面，以大礼葬之，算是对她最后的情分。至于不入乾陵，实在是朕心中的一道坎，难以跨越。”
　　太后沉默片刻，她读懂了皇帝眼中的决绝，心中暗叹。她深知，皇帝虽年轻，却有自己的坚持与想法，自己实难再过多干预。
　　“皇帝，既然你已决定，便如此办吧。这孩子，就交给哀家抚养，哀家会好好教导他，疼爱他。”
　　景毓稷微微颔首，“他是皇后的遗孤，往后便同琼华一起由慈宁宫教养，瑜儿毕竟有琼沅，那么多孩子怕也是看顾不过来。”
　　太后伸出纤白的手，褪下护甲，轻轻抚过襁褓中婴孩细腻的额头，小双儿大概是困了，蹭了蹭太后的掌心，立时便不哭了，瘪着嘴又睡了过去。
　　“瞧这眉眼，七分像皇后，三分倒像你，看着也不像七个多月早产的。”太后的声音缓缓，带着几分怅然，“名字既没取，哀家瞧着，便叫琼安吧。但愿他这辈子，能躲开是非纷争，平平安安。”
　　景毓稷默念了两遍“琼安”，轻轻点头：“就依母后。”
　　目光落在琼安熟睡的小脸上，那小巧的鼻尖像极了董静涵刚入宫时，笑着歪头对他说话的模样——那时候她还是温柔端庄的候府嫡女，眼尾带着明媚的笑意，哪里像后来，被权欲迷了眼，一步步撞得粉身碎骨。
　　他心中骤然一紧，那点被恨意埋了数年的微末好感，竟跟着跳了跳，随即又被冰凉的失望压回心底。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早已恢复了帝王的淡漠：“儿臣还有军机处的折子等着批，先告退了。”
　　乾元五年春，正月二十八。坤宁宫薨逝的消息如冰水般漫过紫禁城，景山顶的钟鼓楼骤然撞响丧钟，低沉绵长的余韵穿透九门，惊飞了太和殿前的寒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后董氏，淑慎端良，克娴于礼，今遽尔薨逝，深为悼惜。着礼部、工部按皇后礼制治丧，辍朝三日，素服临丧。内外宗室皆服二十七日，钦天监择吉安葬定陵。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旨意由刘福安捧着，自养心殿一路传至午门。暮色已浸透宫城，唯有丧钟仍在寂静中回荡，一声声撞碎了残阳。


第148章 春暖花开
　　皇后的骤然离世，令养心殿的朱笔停滞三日，朝堂之上的窃窃私语，却是愈发喧嚣——有人言皇后乃静心思过之时，遭奸妃毒手，有人言皇后久病不愈，更有甚者，暗指皇帝宠妾而弃妻，种种揣测，如藤蔓般缠绕于金銮殿的梁柱之上。
　　太后却只在慈宁宫焚了三炷藏香。当值的宫女见她将一串檀木佛珠捻得发亮，末了只淡淡吩咐：“杖毙散播流言之人，再传懿旨，说皇后是生产时血崩薨逝，谁再敢妄议，以谋逆论处。”铁腕之下，前朝后宫的窃窃私语果然销声匿迹。
　　终究太后也姓董，更是皇后的姑母。
　　唯有文昌侯按捺不住，在宫门外跪了半日，直到暮色降临之时，才被太后宣进慈宁宫。
　　谁也不知那扇紧闭的殿门后说了什么，只看到老侯爷红着眼眶进去，出来时面色灰败，脊背佝偻得像瞬间老了十岁，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转身登上马车。
　　第二日早朝，文昌侯如常站在百官之列，谈及皇后丧仪时声音平稳，仿佛三日前那个捶胸顿足的父亲只是幻影。
　　退朝时，有相熟的老臣想上前劝慰，却见他匆匆拱手离去，连一丝多余的声响都未曾留下。
　　坤宁宫的白幡在风中猎猎作响，慈安宫的铜鹤香炉里，新添的檀香正缓缓漫过宫墙。宫墙深处的真相，终究随着那场密谈被死死按下。
　　月熙未曾参与丧仪全程，仅在祭奠大礼时遥望参拜，文昌侯对此甚为不满，屡次三番上奏皇帝，弹劾他不敬先皇后，有违妃妾之德。
　　景毓稷尚未有所表示，便遭皇太后斥责：“皇后薨逝，六宫悲恸，然皇嗣是社稷根基，桂君身怀龙裔，文昌侯应以国事为重，莫要拘泥于后宫琐事，以免动摇国本。”
　　皇后丧仪过后，紫禁城的朱红宫墙仍浸着未散的肃穆，檐角铜铃在料峭风中轻颤，却已有新燕衔着草茎掠过太和殿的鸱吻。
　　御花园的积雪渐次消融，露出青石缝隙里钻芽的迎春，鹅黄花苞怯生生顶破残冰。
　　宫人们换了春衫，步履轻缓地扫着阶前的落梅，竹帚划过青砖的沙沙声里，混进了御膳房飘来的新茶香气。
　　陈柏舟特意提醒双胎妊娠者多有早产之虞，入了三月，养心殿便忙碌了起来。
　　“龙子诞育当在后妃宫殿”的祖制被景毓稷亲手打破，养心殿东配殿的青砖地在三日之内铺上了三层厚绒毯。
　　刘福安亲自带着二十多个内侍跪在地上，用浸了烈酒的布巾一寸寸擦拭青砖缝隙，连殿角铜鹤的喙都被擦得锃亮。
　　素日用作侍墨的东配殿，此刻窗棂糊上三层高丽纸，地上遍铺晒干的艾草。
　　四个炭盆烧着红萝炭，却特意将火舌压得只剩一点猩红，春荣捧着银盆穿梭其间，盆里码着整整齐齐的白布，每匹都用滚水烫过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