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负今生（穿越重生）——隅迩

　　月熙强撑着精神，踏入正殿。
　　只见殿内殿宇轩敞，天光自雕花菱格窗棂倾泻而入，在金砖铺地的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正中朱漆楠木柱上盘龙金漆熠熠生辉，梁柱间悬着十二盏垂珠宫灯，灯穗流苏静静垂落。
　　紫檀木七屏式宝座上铺着明黄云纹软垫，赤金扶手在光线下流转着温润光泽。宝座后立着紫檀嵌玉屏风，屏上百鸟朝凤图栩栩如生，青白玉雕琢的凤凰振翅欲飞。座前鎏金香鹤衔着瑞脑香，青烟袅袅升至藻井，与顶上盘旋的金龙浮雕相映。
　　两侧花梨木几案上陈着青铜鼎彝，汝窑天青釉盘内供着鲜果与香橼，甜香与檀香交织弥漫。殿角立着两座朱漆高足花觚，插着半开的山茶花，底下汉白玉花几雕刻着缠枝莲纹。
　　明黄栽绒地毯从宝座前一直铺到殿门，上面暗绣的海水江崖纹随着脚步起伏若隐若现。
　　皇后端坐在凤椅之上，下首依次坐着几位衣着华丽的宫嫔。她品貌温婉，气质端庄，身着明黄锦袍，绣着五彩云纹与祥凤图案，头戴九龙九凤钿，珠翠摇曳生辉。见月熙进来，皇后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温和笑意。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月熙微微低头，跪下行了个礼：“小臣才人月熙，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笑语盈盈道：“这位便是桂才人了吧，快快平身吧，瞧着身子还没大好？”
　　月熙福身道：“多谢皇后娘娘关怀，已无大碍。”
　　这时，一位身着宝蓝色锦袍的公子阴阳怪气道：“哟，桂才人这采仗出行，好大的阵仗啊，只是这采仗非得是一宫主位才能使用，桂才人这位分，使得吗？”其他妃嫔也跟着哄笑起来。月熙脸色微变，却也不好发作。
　　就在气氛有些尴尬时，皇后轻咳一声，笑意却未减，“这采仗啊，是本宫特意赏赐给桂才人的。他年纪小，初来乍到，身子又不适，本宫自然要多体恤些。况且这采仗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桂才人往后必定也有能使得的时候，不过是本宫的一份心意罢了。”说罢，皇后目光扫过下首的宫嫔们，那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宝蓝色锦袍公子脸色一僵，忙低下头，不敢再言语。其他妃嫔也纷纷噤声，不敢再发出半点嘲笑。月熙心中松了口气，忙再次谢恩：“多谢皇后娘娘赏赐，娘娘恩德，小臣没齿难忘。”
　　皇后摆了摆手，“快入座吧。今儿是新人第一次觐见，咱们就好好说说话，热闹热闹。”说着，皇后示意宫女们上茶点。
　　月熙起身，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心神不宁，更不敢四处打量。殿内的气氛也渐渐缓和下来，宫嫔们又开始有说有笑，仿佛刚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等到辰时，新人到齐了，坤宁宫总管江平高声唱道：“请众位小主拜见皇后娘娘！”
　　月熙随着众人行三跪九叩大礼，礼毕，皇后训示众人：“这后宫乃是天子的内宅，规矩森严。你们既入了这宫墙，便要恪守本分，以和为贵，不可生事端、起纷争，你们要明白自己的身份，侍奉好皇上，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众妃嫔皆低头垂目，恭敬称是。月熙虽身子不适，却也强打精神，认真聆听。
　　江平又唱道：“请众位小主拜见德贵妃娘娘。”可皇后后左下首的位置空空荡荡，众人便也僵愣住了。
　　“这个德贵妃，居然连新人觐见的时辰都忘了。”皇后笑意不减，仿佛在与人打趣。
　　“还请皇后娘娘恕罪。”大殿门口传来娇俏的女声，一位身着水红色锦缎宫装的女子盈盈走来，袖口绣着五彩鸾鸟纹，腰间束着同色宫绦，走动间环佩叮当。她头戴赤金镶红宝石凤冠，面若桃花，眉眼含情，正是德贵妃。她袅袅婷婷地穿过众人走到皇后跟前，盈盈下拜道：“臣妾来迟，还望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嘴角噙笑，却隐隐带着几分威严：“德妹妹，今儿个新人觐见可是大事，你这姗姗来迟，让本宫和众姐妹好等。”
　　德贵妃忙赔笑道：“娘娘有所不知，实在是臣妾晨起便被宫务缠身，去处理这件小事时一时忘了时辰。”皇后微微点头，不再追究。
　　月熙悄悄看了一眼德贵妃，只见她虽笑着，眼神却透着几分凌厉。德贵妃入座后，扫了一眼众新人，目光落在月熙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江平又重新唱道：“请众位小主拜见德贵妃娘娘。”
　　众人对德贵妃行跪拜大礼，礼毕，德贵妃娇笑道：“都平身吧，啧啧啧，都像花骨朵儿一样，个个都这么出挑，个个都这么出色。哪个是桂才人呢？”
　　月熙心下一紧，来了！他跪下回答：“小臣才人月熙，见过德贵妃娘娘。”
　　德贵妃起身，莲步轻移走到月熙身前，伸出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细细打量着，“果然是个美人儿，怪不得皇上那般看重。”月熙被她的举动弄得有些不自在，却又不敢挣脱，只能僵硬地跪着。
　　德贵妃放下手，转头对皇后笑道：“皇后娘娘，臣妾瞧着桂才人这身子还弱着呢，这单薄的身体看着都让人心疼，不如臣妾赐些滋补的物件儿给他补补。”
　　皇后微笑着点头，“德妹妹想得周到。”
　　德贵妃示意身后的宫女捧上一个精致的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株百年人参和几盒珍贵的药丸。月熙忙谢恩：“多谢德贵妃娘娘赏赐。”
　　德贵妃笑容愈发温柔，可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桂才人可要好好调养身子，才能早日为皇上诞下龙嗣。”
　　月熙只觉这话语里似有深意，却又不敢多想，只能恭敬应答。殿内的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月熙深知，这后宫生活才刚刚开始，往后不知还有多少风雨等着他。


第12章 惊吓
　　觐见终于结束了，由夏茂搀扶着走出坤宁宫，月熙身子发软，几乎全身的重量都支撑在她的身上，他的身体难受得厉害。好不容易上了采仗，夏茂吩咐抬轿的小太监：“小主身体不适，你们都抬稳当些。”
　　采仗缓缓前行，月熙双手紧攥着衣角，眉头紧皱，他强忍着那股难受劲儿，感觉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路上偶有遇到同样返回的宫嫔，因为不相熟，大家都只是点头微笑。
　　原本平稳前行的采仗毫无征兆地停止了移动。前方不远处的甬道上，密密麻麻地聚集着一群宫人们，他们噤若寒蝉，动作很是奇怪，像是不想看什么东西又不得不看，将整个道路都给堵得严严实实，让人无法通过。夏茂诧异地说：“小主，前面甬道上围了好些宫人，堵住了路。”
　　月熙不愿意多生事端，但这是回湖心小筑的必经之路，他只能强撑着精神，说道：“去看看怎么回事，能否请他们让一让。”
　　采仗来到近前，耳边传来了砰砰的闷响声，月熙斜倚在采仗的软枕上，正好就望见人群中的刑台——两个小太监被按在长凳上，单薄的身子在杖击下剧烈颤抖。竹杖带着风声起落，噼啪声混着模糊的呜咽，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他看见其中一人的青衣渐渐被血浸透，暗红的血珠溅在青石板上，行刑太监面无表情地扬手，杖影如织，直到那具躯体不再动弹，棍子仍一下下落在相同的地方，闷响混着骨头碎裂的轻响。
　　月熙的指尖骤然冰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想闭眼却偏瞥见另一个太监垂落的头颅，发丝黏在汗湿的脸上，只剩微弱的抽搐。他猛地攥紧锦帕，指节泛白，耳边采仗的金铃声、沉闷的棍棒声都渐渐远去，眼前猛地一黑，身子一软，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月熙坠入无边的黑暗，冰冷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眼前是陌生的甬道，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猩红的血从父亲的破烂不堪的衣服里蜿蜒渗出，在青石板上聚成粘稠的水洼。他面目全非，平日里温和的眼眸此刻空洞地望着他。
　　“爹爹——”他想喊，喉咙却像被滚烫的铁水堵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不远处，一个小太监趴在长凳上，腰臀处血迹斑斑，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他青蓝色的衣裳。他圆睁的眼睛里有痛苦、惊恐、不甘……
　　月熙想跑过去，双腿却像灌了铅，每一步都陷在粘稠的黑暗里。父亲的身影渐渐模糊，化作漫天飞舞的血蝶，扑扇着翅膀掠过他的脸颊。伸出手，却只抓住一把冰冷的空气。
　　"救我......"父亲微弱的声音在风中飘散，带着无尽的绝望，唯留下仿佛没有尽头的甬道。
　　月熙陷在梦魇中，任凭云初、文琴几人如何呼唤都没有反应。陈柏舟太医摸着混乱的脉象，眉头紧锁，从药箱中摸出银针飞快地下针，不一会儿就扎满了几处大穴。可月熙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他再次探脉，混乱的脉象稍稍平稳，斟酌片刻，他写下方子递给侍药的小太监，叮嘱道：“三碗水煎至一碗水，煎三副药，快去。”
　　“陈太医，我家小主如何了？”夏茂焦急不已。
　　陈柏舟没回答她，反问：“殿中可有炮制好的参片？”
　　“有的有的，”文琴忙声回答，“在我们带来的那只黄花梨官皮箱里，太太特地准备了好些珍贵药材，敢问大人还需要其他什么吗？”
　　陈柏舟急道：“其他的都暂时不需要，先去取一片参急用，姑娘让小主含在舌下。”
　　文琴立即去拿钥匙打开箱子找出参片，和云初一起帮助月熙含在舌下。
　　陈柏舟反复根据脉象调整银针的位置，这样折腾了半个时辰，就见月熙虽未苏醒，青白的脸色好看了许多，他才松了一口气，收了针后对伺候的几个人说：“桂才人这病……实是凶险。如今唯有静心休养，万不可再受半分惊扰。汤药需按时服用，饮食务必清淡，更要屏绝思虑，方能慢慢调补回来。我已命人下去煎了三副药，请务必让小主隔三个时辰便服用一副，三副药吃完后我会再来为小主诊脉。若是小主中途发热，你们也不必惊慌，取烈酒擦拭小主的心口、手心、脚心、额头降热。小主中途若能苏醒，喝一些蔬菜肉糜粥；若并未苏醒，喂食一些糖盐混合热水。今日我一直是在太医院当值的，如有任何情况，姑娘可以随时差人来太医院找我。小主的后续用药情况我还需要斟酌三分，这便先回了。”语罢，他整理了药箱，起身要走。
　　文琴忙轻拽了一下云初，对陈柏舟福礼道：“多谢大人，奴婢代小主谢大人救命之恩。”
　　云初被她一拽才缓过神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递出去说：“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陈柏舟也不推辞，示意跟随的小太监收下荷包，说：“份内之事，诸位客气了。现下小主已无大碍，可以掩妆梳洗，小主也会舒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