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负今生（穿越重生）——隅迩

　　两人就着河防图又说了两个时辰，直到远处更鼓敲了三更，景毓稷才起身告辞。


第213章 水患2
　　养心殿的烛火还亮着，月熙靠着软榻打了个盹，听见宫门响动立刻醒了过来，看见景毓稷进门，忙起身迎上去：“苏老大人答应了？”
　　“答应了，天亮就出发，带你父亲一起去，还顺带揪出了一桩旧案。”景毓稷接过月熙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脸，把苏太傅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笑着捏了捏月熙的脸颊，“还是我的月儿最干净，那些腌臜事沾都沾不上你。”
　　月熙低头替景毓稷除去靴袜，轻声道：“外头风凉，您奔波半宿，脚都冻凉了，快些上榻暖一暖。苏老大人肯接下这桩差事，江南百姓总算有了指望，陛下也能松口气了。”
　　说罢转身要去端那早已温在火上的鸡汤面，却被景毓稷伸手拽住手腕，拉着跌进了他怀里。
　　景毓稷下巴抵着他发顶，闻着月熙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气，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低声叹道：“若不是你今日点醒我，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叨扰老师。”
　　月熙反手轻轻环住他的腰，鼻尖蹭过他胸前带着风尘气的衣料，轻声道：“小臣不过是随口一提，真正敢担事的是苏老大人，肯下决心的是陛下，跟小臣有什么关系。”
　　窗外天渐渐泛出鱼肚白，宫道上已经有了早朝官员的脚步声，两人分着吃了鸡汤面，景毓稷才打着哈欠靠在软榻上补觉，月熙替他盖好薄毯，轻手轻脚走出去，吩咐门口的刘福安，任何人不得进来打扰。
　　晨光透过窗棂斜斜切进殿内，落在月熙垂着的衣摆上。他靠着廊柱站了片刻，想起方才景毓稷疲惫睡去的模样，心里又揪着发沉。
　　江南的水情一日三报，昨日傍晚刚递来的急报说，江北岸又塌了两丈堤，难民顺着官道往上游涌，地方官已经弹压不住。苏老太傅和父亲这一去，怕是要直接扎在灾窝子里，前路不知道藏着多少明枪暗箭。
　　刘福安端着新沏的雨前茶过来，见月熙立在风口，连忙劝：“殿下，这早晨的风还凉着呢，您也回偏殿靠一靠，这一整夜都没合眼吧？”
　　月熙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暖意在喉咙里散开，才缓缓点头：“里头陛下歇着，本宫就在外间坐会儿，若是有六百里加急送来，直接拿给我，别吵醒陛下。”
　　刚在外间坐定，内务府就送了湖广调粮的关防过来，管事太监捧着鎏金印盒，躬身回话：“殿下，您吩咐的关防都打好了，密旨也用了火漆，就等苏老大人进宫来取。”
　　月熙翻开看了看，印文清晰，火漆纹丝不乱，才让文琴收进密匣：“让漕运衙门备好快舟，在通州码头候着，苏老大人一出城就能走，一刻都不能耽误。还有，给苏老大人准备些治风寒外伤的药材，江南梅雨季节潮得厉害。再备上两株上好的老山参，让老爷子补着身子。”
　　管事太监一一应了，退出去的时候，恰好遇上通政司送新的塘报过来。
　　月熙拆开来一看，心一下子沉到了底——松江府城的城门被洪水冲垮了半幅，知府带着官民躲在城楼上，已经断粮两日了。
　　他捏着塘报站在窗前，指尖微微发凉。即便苏老太傅和父亲即刻出发，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到，这一个月里，还不知道要出多少事。
　　正思忖着，殿内忽然传来景毓稷的咳嗽声，月熙忙把塘报折好收进袖中，轻手轻脚掀帘进去。
　　景毓稷已经醒了，正撑着身子坐起来，看见月熙进来，哑着嗓子问：“可是又有新消息了？我方才听见外头说话声。”
　　月熙走上前替他拢了拢颈后的衣领，温声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内务府把调粮关防送来了，小臣已经安排好了，苏老大人到了宫门就能拿了走。您再歇会儿，离早朝还有一个时辰呢。”
　　景毓稷却摇了摇头，掀开薄毯就要起身：“不睡了，老师就要出发，我总得送他到宫门。再说，这几日京里也不太平，言官已经在吵着要弹劾吏部尚书了，都是江南河工上牵出来的关系，早朝得把这事定下来。”
　　月熙知道他的性子，只要醒了就再坐不住，也不多劝，只亲手替他梳好发冠，换上朝服。
　　景毓稷从镜中看着身后人紧绷的下颌，忽然伸手握住月熙的手腕：“你方才拆塘报的时候，我就看见了，脸色都白了，是不是松江又出事了？”
　　月熙顿了顿，知道瞒不过去，才把塘报取出来递给他：“城门塌了半幅，断粮两日了，小臣已经让通州那边先调一批漕粮顺着运河先走，能接济一点是一点，只盼着苏老大人路上能走得快些。”
　　景毓稷看完塘报，指尖重重按在“断粮”两个字上，半晌才低声道：“是朕来晚了，若是去年就查河道，也不至于养痈遗患到今天。”
　　“这事哪里能怪陛下，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那些蛀虫藏了十几年，哪能说挖就挖出来。”月熙替他把玉带系好，轻声宽慰。
　　说话间，外头传报苏太傅已经到了宫门，勇毅侯也已整装候着。景毓稷整了整衣襟，带着月熙快步往午门去。
　　晨光里，苏太傅一身青布旧袍，月霖一身朝服，两人立在金水桥边，看上去并没有多少临行的悲戚，异常沉静。
　　景毓稷上前，亲手把密旨和调粮手谕递到苏太傅手里，又握着老人的手，沉声道：“老师，月侯，一切保重，若是有任何不测，立刻递信回京。”
　　苏太傅哈哈一笑，拍了拍景毓稷的手背：“陛下放心，老臣这条命，不把河工的事理顺了，阎王爷都不收。您在京里等着，等着老臣给您送那些蛀虫的供状回来。”
　　说罢，一行人翻身上了出城的马车，不消片刻就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月熙连一句话都没能和月霖说上。


第214章 想念
　　风灯挂在廊下，光被风吹得一晃一晃，扫过殿内青砖。
　　月熙刚进门，就听见内室漏出细细的啜泣。
　　乳母见他进来，脸上带着几分难：“殿下，小翁主闹了半个时辰了，说什么都不肯起床。”
　　月熙望去，就见琼瑄扒着围栏，小脸哭得粉扑扑，鼻尖通红，眼泪顺着腮帮子往下滚，嘴里含混地哼着，看见他，哭声一下子亮了些，小身子往他这边探。
　　月熙快步上前将小家伙抱进怀里，琼瑄立刻勾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抽抽搭搭地哭，小肩膀一耸一耸，蹭得月熙衣襟都湿了一片。
　　御宸坐在一旁的脚踏上，手里抱着半块没啃完的酥饼，也不吃，就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月熙，没哭，只是嘴角耷拉着，整个人蔫蔫的，连月熙看过去，都只闷闷地挪了挪屁股，往他脚边靠了靠，伸出小手攥住他的衣摆。
　　月熙坐下，把御宸也揽到腿边，一只手拍着琼瑄的背，一只手摸着御宸软乎乎的头顶：“知道你们想父皇，他处理完政事就回来了。今天父君陪你们去找琼安哥哥玩儿，好不好？”
　　琼瑄在他怀里蹭了蹭，哭声渐低，只留着小鼻子一抽一抽，还是不肯撒手；御宸往他怀里缩了缩，脑袋靠着他的胸口，依旧没说话，却把小手紧紧扣在了他的腰上。
　　风灯的光漫进来，落在两个小人儿安安静静的发顶，月熙低低叹了口气。
　　文琴在一旁担忧道：“殿下，您一夜未眠了，还是歇歇吧。”
　　云初也道：“殿下，奴才来陪着小殿下们，您多少歇会儿。”
　　月熙轻轻摇了摇头，指尖顺着琼瑄细软的发梢往下滑，声音压得低低的：“我陪着他们，你们先下去备些温牛乳和松糕来，小孩子哭久了，该饿了。”
　　文琴还想再劝，瞥见月熙眼下淡淡的青黑，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轻轻带上了内室的门，和云初轻手轻脚退到了廊下。
　　室内静了下来，只剩风灯偶尔晃过廊柱的轻响，还有琼瑄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月熙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双儿哭花了小脸，指尖替他擦去腮边未干的泪痕，指腹蹭过他发红的眼角，引得琼瑄又往他怀里缩了缩，软乎乎的声音含糊飘出来：“爹爹……要父父……要父父抱抱……”
　　御宸仰着小脸，小手攥着月熙的腰带更紧了些，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小声补充：“父父去了好久……御宸想。”
　　月熙低头蹭了蹭怀中琼瑄的发顶，声音压得温温软软：“江南发了水患，淹了百姓的屋田，父皇得治理水患，安顿灾民，等事情了结了，自然就来陪你们了。”
　　琼瑄埋在他肩窝，鼻尖蹭得他衣襟发湿，抽噎着哼：“要……要父父……”
　　御宸靠着月熙的腿，小拳头攥紧他的衣摆，抬头时眼尾泛着红：“去了好久了，御宸想父父。”
　　月熙抬手，指腹擦去琼瑄腮边未落的泪，又轻轻摸了摸御宸发顶：“父皇不仅是瑄儿和宸儿的父皇，也是天下人的君父。那边的百姓失了家园，比我们更盼着有人帮衬，他不能不管。”
　　他顿了顿，把御宸往身侧揽紧些：“等晚上，父君带你们去养心殿陪父皇好不好？”
　　琼瑄哭声渐歇，只小肩膀还一抽一抽，勾着月熙脖子的手却松了些。御宸点点头，把脸贴在了月熙膝头，指尖依旧扣着他的衣料不肯放。
　　没过多久，云初便端着托盘进来了，温白的瓷碗盛着熬得乳白甜糯的牛乳，描着淡粉缠枝莲的瓷盘叠着两块撒了蜜饯碎的松糕，甜香顺着热气漫开，一下子就勾动了两个哭饿了的小家伙的鼻尖。
　　琼瑄先从月熙颈窝抬起脑袋，一双哭肿了的杏眼还蒙着水汽，鼻尖红红的，小鼻子却一抽一抽地嗅着味儿，小嘴巴抿了抿，又往月熙怀里缩了缩才探着脑袋看。
　　月熙笑着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拿起小银勺舀了半勺牛乳吹得温凉，递到他嘴边：“瑄儿尝尝。”
　　琼瑄小口含住勺子，吮了吮，眼睛一下子亮了些，含着勺子含糊地眨眨眼，又往月熙身边蹭了蹭，主动张开了小嘴。
　　御宸也从月熙膝头坐直了身子，小手抓着一块松糕小口啃起来，酥脆的松糕掉了点渣在衣襟上，他也顾不得擦，只小口小口吃得认真，方才蔫蔫的劲儿散了不少。只是吃完一块，又仰起小脸望着月熙，细声问：“爹爹，父父今晚能吃到松糕吗？”
　　月熙心口微微一软，拿起干净的帕子给御宸擦了擦沾了糕屑的嘴角，轻声道：“我们多带一块过去给父皇，好不好？”
　　两个小家伙一下子都精神了，琼瑄忙不迭点头，小手抓紧了月熙的衣袖，抽噎着说：“带……带最大的那块！给父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