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负今生(穿越重生)——隅迩

分类:2026

作者:隅迩
更新:2026-08-21 21:11:22

  景毓稷闻言立刻直起身,脸上的慵懒散去,瞬间恢复了帝王的果决:“让内阁、户部尚书、勇毅侯立刻进宫议事,叫太医院预备伤药和防治瘟疫的药材。”
  小全子应声领旨下去,殿内重新静下来。
  月熙帮景毓稷理了理朝袍的领角,轻声道:“小臣让小厨房备着莲子羹,等您议事回来喝,暖着身子。”
  景毓稷握住他的手,在他额上印下一个轻吻:“乖,若是累了就先睡,不必等我。”
  三日后,圣旨明发天下,景毓稷没有怪罪致仕老臣,只说“诸老先生与朕道不同,朕不忍强留,致仕归田,各得其所”,又把改礼法的缘由写得明明白白:“朕闻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礼法者,本为护百姓而设,非为缚百姓之命也。旧法于今有弊,朕不忍见无辜者枉死,故改之,非为偏私,实为天下计。”
  读书人都说陛下胸怀天下,看得比百年前的老祖宗更远。


第212章 水患
  江南的汛情急报一封接一封送来,景毓稷连着三日都宿在养心殿,连湖心小筑都没回。
  月熙让文琴把景毓稷换下来的朝服收拾好,又让御厨熬了补身子的参汤,亲自送到养心殿去。
  殿内烛火通明,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正对着舆图争论,景毓稷立在舆图前,指尖点着松江的位置,听着两人说话,时不时开口打断,划下调粮赈灾的范围。
  月熙站在殿内的屏风后,没进去打扰,只等大臣们退下,才端着参汤走进去。
  景毓稷接过参汤,一口气喝了小半碗,才长出一口气:“江南的漕运怕是要误了,今年的秋粮得从湖广调,还要免掉三个遭灾县的税赋,才能让百姓喘过气。”
  月熙拿起巾帕给他擦了擦手,轻声道:“这些事本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定下来的,您已经连熬了三日,身体要紧,先躺下歇半个时辰,醒了再接着筹谋也不迟。”
  景毓稷指尖抵着发胀的太阳穴,疲惫地牵了牵唇角:“洪水一日不退,我如何安睡?这河堤年年修补,年年溃决,真不知道花出去的银钱都去了何处。”话至一半,他又忍不住长叹一声,指尖重重叩在冰凉的桌案上,余响里尽是化不开的沉郁。
  月熙心头一沉,轻声劝道:“河堤溃决从来不是一日之弊,想来之前的河道官早已积弊多年,您就算急坏了身子,也不能一下子将所有沉疴都拔干净。”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按在景毓稷紧绷的肩颈上,慢慢揉开淤积的结节,“前儿小臣翻起居注,看见先帝在世时,江南河道也曾出过决口,当时先帝派了钦差下去核查,揪出了三个贪墨河堤工程款的道台,抄没的家产一半充回河工,一半赈济灾民,后来足足三年没再出过大的溃堤。”
  景毓稷闭着眼靠在椅背上,肩背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你说的这件事,我也记得。只是如今朝堂上盘根错节,当年先帝派下去的钦差,是当时致仕回乡的前户部尚书,不沾京里的派系,才能查得干净。”
  他睁开眼,烛火在他眼底跳了跳,映出几分决断,“朕心里已经有人选了,只是这人一向明哲保身,朕怕他不肯接这个烂摊子。”
  月熙按住他肩颈的手顿了顿:“您说的是?”
  “我的老师,苏老大人。”
  苏老太傅是三朝元老,当年教景毓稷读书时就以刚直闻名,景毓稷登基后,为避免党争之嫌,他主动请辞了太傅之位,闭门不问政事。
  “要是江南百姓遇上灾祸,苏老大人一定不会推辞的。”近些年来,月熙一直帮着打理宫中事务,每年年节、苏老太傅生辰,他都陪着皇帝准备礼物,对这位已经退隐的老臣也算得上了解。
  景毓稷轻轻点了点头,指尖一下一下敲着桌案,语气带着几分为难:“只是老师今年已经七十二岁了,让他顶着洪水灾情跑这一趟,朕实在于心不忍。可若是派京里其他官员过去,人还没出京,消息就先泄露出去,当地官员早把账目不声不响抹平了,去了也只是白跑一趟。”
  殿外忽然起了风,窗棂被吹得轻轻晃悠,案上烛火猛地一跳,将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
  月熙低头给景毓稷添满热茶,柔声开口:“您是体恤百姓,又对老大人这般信任,哪怕路途难行,若是陛下亲自去请,老先生定然不会袖手旁观的。”
  景毓稷闻言,眼底郁色散了几分,指尖叩着桌案沉吟半晌,忽然起身扯落身上披的外袍:“你说得对,我这便亲自上门去请,望老师能看在江南百万百姓的面上松口。”
  月熙连忙上前拢好他脱下的外袍,递过挂在架上的便服:“夜里风大,您换身衣服出去,也免得惊动了百官引得人心惶惶。”
  他替景毓稷系好腰带,又顺手将随身的印信放进他腰间暗袋,“小臣已经整理好了一份苏老大人当年主编的河防旧志,您带上,也能和老先生当面参详如今的水情。”
  景毓稷握住月熙的手,指尖带着烛火的温度,沉声道:“月儿想得周全,朕回来再与你细说。”
  说罢,带了月泓和两个侍卫,踏着夜色出了宫门,轻车简行往苏老大人的城南宅邸去了。
  月熙站在养心殿门口,望着帝王一行消失在长街尽头的黑暗里,才缓缓折回身。
  舆图摊在案上,朱红的圈点染在泛黄的纸面上,每一处都系着江南百姓的身家性命。
  他抬手理了理案上散乱的奏折,看见最底下压着的江南灾区塘报,墨迹还带着新拆封的潮意,字里行间全是“流离失所”“浮尸盈河”的惨状,指尖抚过纸页,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文琴轻手轻脚走进来,低声道:“殿下,御膳房做了鸡汤面,您晚膳胃口不佳,如今可要先用些?”
  月熙摇头,将散乱的奏折整理成册码好:“陛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他回来一起吃。对了,让内务府把湖广调粮的关防先预备出来,无论钦差是谁,明天一早就得发出,误了时辰,受苦的还是百姓。”
  文琴应声去了,殿内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烛火噼啪烧着灯芯。
  月熙坐在旁边的偏椅上,随手翻着刚送进来的晴雨录,心里却一直悬着。
  江南的雨已经下了整十日,按晴雨录上记的,这两日雨势稍减,可上游的积水还在往下放,若是不能在三日内堵住缺口,下游几个粮仓都要被泡坏,到时候粮食再调不上来,恐怕就要生民变了。
  苏太傅的宅子在城南清化坊,离皇宫不远,一刻钟的马车就到了。
  府门早已落锁,守门的老管家听见敲门声,趿着鞋出来开门,一见是微服的皇帝,吓得差点跌坐在门槛上,连声音都打颤:“陛、陛下?您怎么深夜过来了?”
  “不必声张,朕来找老师说话。”景毓稷摆了摆手,径直沿着抄手游廊往里走,果然看见苏太傅住的正房还亮着灯。
  老大人果然没睡,正就着窗边的月光翻旧河防图,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进门的景毓稷,也只是放下图纸扶了扶老花镜:“陛下深夜屈尊,是为江南水患来的吧?”
  景毓稷也不绕弯子,上前行了弟子礼,开门见山道:“学生正是来请老师出山。江南河堤溃决,下游三县已成泽国,京里的官员都沾着亲带着故,下去查也查不干净,学生想来想去,只有老师您能担这个差事。”
  苏太傅叹了口气,起身扶他起来,指着墙上挂着的江南舆图:“老臣这几日天天看着这图,就估摸着陛下该来了。”
  他从袖中摸出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手稿,递给景毓稷,“这是老臣这些年整理的旧河工档案,哪段堤是哪一年修的,哪段每年要清淤,哪些官员历年经手过河工银,老臣都记下来了。陛下请看,松江段这三年换了三个河道总督,每换一次就要拨一次‘加固银’,银子花了百万,堤身反而比二十年前还薄,这里头……问题很大啊。”
  景毓稷接过手稿,翻看了两页,只见墨迹工工整整,每一笔都写得清楚,哪里该清淤、哪里堤基松,甚至哪一笔开支不对,都用朱笔细细圈了出来,霎时只觉得手稿沉甸甸地压在手心上:“老师早就都查清了?”
  “老臣虽退了,当年的学生故吏还有在江南的,捎几封信就能问清楚。”苏太傅捋着白花花的胡子,脊背挺得笔直,“陛下放心,这差事臣接了。微臣一把老骨头了,什么风浪没见过,就算他们买凶杀人,臣也得把这些蛀虫揪出来,给江南百姓一个交代。”
  景毓稷抬头看着苏太傅满头的银发,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愧疚:“学生让老师一把年纪还要劳心费神,实在惭愧。”
  “陛下说的哪里话,臣食君之禄这么多年,退了也还是大夏的臣子,江南有难,就是陛下为难,臣怎么能安安稳稳在家待着?臣天亮就走,走运河水路,一月后就能到松江。”
  景毓稷吃了一惊:“老师这么急?不如等明日朕让人备好车马,派护卫跟着……”
  “护卫多了反而是累赘,那些蛀虫眼线多,咱们越是悄无声息,越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苏太傅摆了摆手,弯腰从桌底抽出一把油纸包着的短剑,“这是臣当年出镇西北带的旧物,真有不开眼的上来,臣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老头子。陛下只需要给臣一道密旨,再让漕运总督暗中接应就行,其余的,臣自己就能办。”
  景毓稷知道这位老师素来言出必行,也不再劝,当下就摸出随身的印信,就着苏老的书案写了密旨,落了印亲手递过去:“老师,江南军政任您调遣,只要能治好水患、揪出蛀虫,一切由老师做主。勇毅侯在河工上也颇有研究,学生让他陪您一同前去吧?”
  苏太傅捋着胡须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勇毅侯此人,当年能蛰伏收集科举舞弊案、盐课案的罪证,又懂河防实务,带上他正好,只是老臣有个不情之请,还请陛下应允。”
  景毓稷立刻道:“老师尽管说,学生无有不允。”
  “老臣听说,去年松江同知就曾多次上书弹劾河道总督贪墨河工银,最后反被安了个贪腐的罪名革职下狱,如今还关在江南大狱里。这次去松江,老臣想顺便重审此案,若是他真的是被冤枉,也能还他清白。”
  景毓稷闻言立刻想了起来,去年那案子报到京里,当时正着重处理天花痘疫,便将案子压了下去,只把那同知革职了事,没想到苏老师竟还记着这件事。
  他当即拱手道:“老师思虑周全,就按您说的办,若是查出冤情,立刻官复原职,还能让他给老师当个引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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