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负今生(穿越重生)——隅迩

分类:2026

作者:隅迩
更新:2026-08-21 21:11:22

  他抬手替景文禾扫去肩颈沾着的一点落蕊,声音压得更轻,像春风擦着粉瓣掠过去:“陛下从来就不盼着你懂事。不盼你强撑着病体替大局分忧,不盼你攥着痛把所有情绪都往肚里咽,更不盼你总想着把自己的家底都掏出去贴补旁人。”
  “从前你早就把自己半条命都赔进去过,如今就安心在这长信宫里待着,想吃什么就让小厨房变着花样做,想逛御花园了就沿着花径慢慢踱,瞧着哪株花草对眼就挪进殿里养着,哪怕整日什么正事都不干,就靠着窗晒着太阳发发呆,那也是完完全全属于你的舒坦日子。”
  不远处两个追着绒球跑的小团子摔在软垫上,半点没哭,反倒捂着嘴咯咯地笑出了脆响。
  月熙的目光往那边飘了一瞬,又稳稳落回景文禾泛着浅白的脸上,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心口:“你呀,也该学着为自己活一回了。别总怕麻烦我们,别总暗自觉得自己是无用的拖累。你能平平安安把日子过舒坦,能多分出几分心思疼疼自己,才真遂了我和陛下的心愿。往后可不许再攥着银子想着往外捐,先把你自己哄得开开心心的,比什么赈灾的功劳都金贵。”
  景文禾握着茶杯的指节慢慢松了些,暖茶的温度顺着薄瓷壁一点点浸到掌心里,他鼻尖忽然就泛起一阵酸意。
  月熙伸手把他的手整个拢在自己掌心焐得暖烘烘的:“你就放宽心好好过日子,往后天塌下来都有陛下和兄长替你顶着。你呀,就做那个最不用强撑懂事的小殿下,好好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哪天能追着琼瑄和御宸在廊下笑闹着跑起来,我们可比你立下任何大功都要高兴。”
  “眼下江南的灾情自有陛下在御前统筹,朝中重臣都忙着调度粮秣,国库与陛下内帑齐齐撑着。真到了需要你搭手的那日,我定然会主动登门寻你。你安心。”
  景文禾喉间轻轻滚了滚,望着眼前人眼底真切的关切,鼻尖的酸意慢慢漫成了眼底的潮润,末了只弯起唇角,溢出一声轻得像风拂花梢的应和:“好,臣弟听皇嫂的。”


第217章 小住
  晚风裹着湖面上的荷香漫进湖心小筑,微风吹过,廊下悬着的琉璃灯发出来清脆的声音。
  月熙担心父亲离京,母父一人照看不过来两个孩子,便差人把吴雪仪母子三人都接进了宫。
  吴雪仪怀里的小月清裹着杏色小襁褓,吧唧着小嘴蹭过他的掌心,软发像团轻绒,哼着的小曲儿调子轻轻的。
  月浩把刚从宫外带来的麦芽糖掰成匀匀的三瓣,两小瓣塞到琼瑄和御宸手里,自己咬着剩下的大半。
  琼瑄和御宸眼睛亮晶晶的,黏在他身边听他讲上书房里先生画在板书上的山水小故事。
  厨房送进来的莲子羹还冒着温热气,瓷碗边贴的碎花纹被灯光映得暖亮。
  月熙刚踏进门,就被攥着半块糖的琼瑄扑过来抱住腿,月浩也转过身朝他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月熙刚弯腰把扑到脚边的琼瑄抱起来,捏了捏孩子沾着麦芽糖碎的软腮,抬眼就撞见吴雪仪倚在雕花门沿望过来的目光。
  他把孩子递到乳母怀里,示意旁人都退下,缓步走到吴雪仪身侧,声音压得轻,怕惊扰了睡熟的小月清。
  “母父,外头风凉,您怎么不在屋里坐着?”月熙伸手替他拢了拢被风掀开的衣襟,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衣料,才发觉吴雪仪在这廊下站了好一会儿。
  吴雪仪目光飘向宫道尽头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你父亲本就腿疾未愈,这次往江南的灾地里去,我这心啊,从他出发起就悬着,总怕他那股子较真的脾气撞上事吃亏。”
  月熙陪着他在廊下的藤椅上坐下,推了一碗到吴雪仪手边,温声道:“您别揪着心,陛下私下跟我交代过,早就挑了影卫里最能走水路、最擅追踪的二十个人,先一步扮成行商往江南去了。他们这会儿怕是早就候在苏老大人和父亲必经的驿站沿途,明里暗里都护着他们,半分不会露行迹出来。”
  他想了想,又轻声补了句:“陛下特意嘱咐,这些人只听从他的调令,沿途但凡有半分异动,都会先护着苏老大人和父亲抽身,回京城的快马都提前备在了沿路的驿站里的。您放心吧。”
  吴雪仪握着瓷碗的指尖慢慢松了些,那点悬着的心神终于落了地。
  他转头看向月熙,见自家儿子眼底藏着浅浅的倦意,替他捋顺了落在颊边的碎发,像小时候他受了惊时那样。
  “亏得陛下思虑这般周全。”吴雪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声里带着软意,“你这几日连顿安稳觉都没睡上,别光顾着费心宽慰我,自己也该去里间靠会儿歇歇神。孩子这边有我和浩儿守着,断不会出半分差错。”
  月熙笑着轻轻摇了摇头:“母父,我今日实在腾不出空歇着。半个时辰前我就差人往翊坤宫递了信,约了德贵妃一同盘核这阵子宫里的开支账册。如今江南灾情闹得凶,咱们能从宫里挤出一两银子,便是为灾民多尽了一分绵薄心意。”
  他抬眼望向天边正缓缓沉落的最后一抹霞色,语气不由得沉了几分:“每一两银子都是能救命的,宫里那些平日里例常的铺张用度能省则省,先给灾区的百姓凑出救命的口粮,才是顶顶要紧的事。”
  吴雪仪望着他眼底熬出来的那层淡青,到了嘴边的叮嘱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熙儿,你素来身子弱,千万要顾好自己。”
  月熙起身随手理了理微皱的衣摆,朝吴雪仪温然一笑:“灾民多拿一粒粮,陛下便能少一分重担,父亲与苏老大人在江南督赈,也能少些束手束脚的掣肘。”
  刚说完,文琴便匆匆走到廊下,躬身禀报翊坤宫那边的人已经到了偏厅候着。
  月熙同吴雪仪颔首道别,转身去了偏厅。
  偏厅内早摊开了半人高的账册,德贵妃穿着一身素色织菊宫装,正指尖点着宣纸逐行核对,见月熙进门便行礼问安,将刚理出的几笔账目推到他面前:“臣妾方才盘了大半,单是各宫添置的绫罗首饰、宴饮点心,就能挤出近二十万两的空额。臣妾已遣人去知会各宫主位,往后三月的份例减半,脂粉刺绣暂时停止。”
  月熙俯身扫过账册上用朱笔圈出的数额,指尖轻轻叩了叩那行字:“贵妃考虑得周全,凑出来的银两就走漕运跟着首批粮船往江南送。”
  两人对着账册逐页核对,等最后一笔数目对齐时,窗外已华灯初上。
  刚把最后一本账册锁进密柜,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云初前来禀报——苏太傅一行的船在半路遇上了暗藏的水寇,虽然影卫及时出手将人尽数拦了下来,却也耽误了两日行程,如今老大人因着夜露沾身,偶感风寒咳得厉害,只能暂时在临清州的驿站休整。
  月熙转身就往养心殿赶,跨进殿门时恰好撞见景毓稷披衣从内殿走出,显然也是刚收到消息。
  两人对视一眼,景毓稷伸手按住他紧绷的肩:“我已经让太医院判刘文景带着最好的伤寒药乘快马走陆路去追,再调沿途卫所的轻骑沿途护送,往后每十里便设一处岗哨。月儿,你不要太过担心月侯了。”
  三日后,临清州传来回信,说苏太傅服了药已经退了热,一行人换了更稳的浅底快船再度启程,沿途一路风平浪静。
  又过了半月,江南递回第一份平安折,说苏太傅和月霖刚到任便撬开了河工账目的缺口,揪出了三名侵吞修堤银两的河道官,亲自带着民夫守在堤岸上加固堤坝,松江府断粮的百姓也靠着先期抵达的漕粮解了危急。


第218章 水患加剧
  初夏的梅雨在江南缠成了密不透风的帘,连日的暴涨江水撕开裂口漫过堤岸,青秧、土屋、石磨一并卷进浑黄的浪涛里。
  水势循着漕运的脉络四下蔓延,没过江淮的坡地,漫过鲁南的村墟,像一头缓行的巨兽,一步步往北方的地界挪。
  携家带口的流民踩着泥泞往北走,竹篮盛着挖来的野菜,破伞骨挑着湿冷的旧衣衫,身后的路被大水一寸寸吞掉。
  待暑气漫过京城时,顺城街的墙根下渐渐多了些操着吴语的身影,他们裤脚沾着泥点,蜷在屋檐下望着南飞的雁阵出神。
  往日里飘着糖蒸酥酪香气的巷口,此刻混着若有似无的潮土味。
  养心殿的窗纸被夜雨浸得发沉,燃着安息香的书房里,一道仓皇的身影“扑通”跪在了冰凉的金砖上。
  直隶布政使魏庚一路策马从城外疾驰而来,唇色冻得泛青,急促道:“陛下!江南连日暴雨又冲垮了三处堤段,洪水漫过漕道往北灌,鲁南、直隶南部的村镇全成了泽国,眼下往京城涌的流民已有数万之众。今早卢沟桥边就有数百人为抢一车麸皮打破了头,再这么放任他们往城根凑,迟早要闹出聚众起事的大乱子!”
  他膝行半步,近乎嘶声地恳切奏道:“臣恳请陛下下令,调守城的禁军即刻扼住九门要道,再遣三千锐卒赴南边的官道布防,把流民全挡在百里之外,分片圈禁看管。万一乱民涌入畿辅,京城就乱了啊,陛下!”
  龙案后握着防洪图的景毓稷指节骤然泛白,案上镇纸压着的几份加急塘报被风卷得掀了角,满目都是“水势日涨”的刺目字迹。
  殿内的苏瑾之闻言当即沉声开口:“魏大人此言差矣——流民抛家舍业往北走,是身后滔天洪水断了他们的活路,并非蓄意谋逆。若真调军队持刃拦截,把饥寒交迫的人往绝境里逼,才是亲手点燃民变的火种。”
  听完直隶布政使魏庚的奏报与苏瑾之的驳斥,阶下侍立的几位重臣便相继开口,殿内的气氛一时紧绷。
  率先踏出朝列的是兵部尚书周岳山:“臣以为魏大人之策虽刚猛,却并非全无道理。眼下禁军扼守九门、锐卒布防官道,最快三日便可成型,能先把京城这万万稳住,绝无流民骤生事变的风险。
  可弊端也正在此——刀锋对着的都是求活的百姓,拦得住人拦不住洪水,万一圈禁的流民断了粮,不用等别人挑唆,自己就要炸营,到时候怕弹压不住那些红了眼的饥民,反倒要把南边的汛情烧成京畿的野火。”
  他话音刚落,吏部尚书王晏之便踏出半步:“臣附议周大人所言,设卡拦阻的利处是能暂解京中燃眉之急,不至于让顺城街的流民潮彻底失控,六部眼下还能腾出半分余力先筹粮赈灾。
  可弊处更戳人脊梁骨——地方府衙本就因汛情丢了堤防的考评,禁军再一出动拦路,各地的父母官更要顺势把安置流民的担子全推给朝廷。到时候吏部手上的汛中考成根本没法落地,没人敢往灾区赴任,没人敢领着粮队往南边去,等于直接断了流民返乡的路,将来史书上写这一笔,便是我等堵了万民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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