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负今生（穿越重生）——隅迩

　　“会的，”月熙轻声说，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我们陪着陛下，将来总有那一天的。”
　　不远处，琼瑄追蝴蝶摔了一跤，不哭反而拍着草地笑个不停。御宸连忙跑过去，伸着小胖手要拉他起来，两只小胖手拽在一起，两个人歪歪扭扭地一起站稳，又接着往前追去。
　　风过廊下，暖日正好。


第210章 流言
　　那日退朝后，御史台衙门内，周衡捻着花白胡须，指尖止不住地颤抖，将请辞疏狠狠摔在案上，怒声开口：“君上不守祖宗礼法，这官，我等不做也罢！”
　　三日后，十余道请辞奏疏接连送入养心殿，疏中字句无一不是“君臣道不同，不敢复居高位”“骨鲠在喉，不吐不快，唯挂冠求去”的决绝之语。
　　景毓稷端着青瓷茶盏，轻轻吹开水面浮沫，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最顶端那封，只淡淡扫过“老臣昏聩，不堪大用，恳请陛下准臣致仕归乡”几行字，便随手将它放回到那叠奏疏上，指尖轻叩桌面，缓声开口：“朕知道了。诸位大人都是国之栋梁，为家国操劳了一辈子，身子骨熬不住也是常情。”
　　阶下立着五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领头的正是那日早朝之上，厉声请求处斩苏阿娘的老御史。此刻他背着手，胸膛因盛怒微微起伏，颔下花白胡须抖得厉害，沉声道：“陛下偏私妇人，废祖宗纲常，臣等不忍见江山根基因此动摇，只求乞骸骨归乡，还望陛下恩准！”
　　“老大人言重了。”景毓稷放下茶盏，声音听不出半分喜怒，“朕的旨意早已说得清楚，苏阿娘一案就是定论。江山根基稳不稳，从来不是靠逼死几个无辜妇人撑起来的。不过……老大人既然去意已决，朕也不敢强留，若是强留诸位，日日看着不顺眼，反倒伤了诸位的身子骨。”
　　这话出口，几位老臣反倒愣在了原地。他们原本料定，景毓稷刚在朝会上堵了所有人的嘴，定然会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握着他们的手温言挽留——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能给天下人留下“陛下仁德，善待老臣”的美名。谁能想到，他连半句虚情假意的挽留都吝于给出，一口就应下了所有请辞。
　　老御史一口气堵在胸口，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半晌才颤着声音挤出一句：“陛下……陛下当真就听苏瑾之那厮撺掇，执意要乱了祖宗礼法吗？”
　　“朕不是乱礼法，是补礼法的漏洞。当年诸位大人年轻的时候，不也骂过先帝朝的老臣守旧迂腐吗？怎么轮到朕想给天下的妇人们多留一条活路，诸位就容不下了？”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铁青的脸，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朕准了。所有请辞之人，都按致仕旧例发放俸禄，返乡的车马盘缠，着户部加倍拨给，算是朕给诸位多年辛劳的一点心意。”
　　说罢，他抬手对着殿外唤了一声：“刘福安。”
　　刘福安连忙躬身进来：“奴才在。”
　　“送诸位大人出宫吧。”景毓稷拂了拂袍角沾着的墨痕，语气淡然，“旨意让内阁今日就拟出来，明日就让新官补缺，别耽误了朝中差事。”
　　刘福安应声，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诸位大人，请吧。”
　　几位老臣你看我、我看你，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原本攒了一肚子的慷慨激昂，到此刻全堵在了喉咙里，只能憋着一口气，跟着刘福安走出了养心殿。
　　景毓稷的朱笔依次落下，一封封辞呈上都落下了鲜红的准字。
　　刘福安传旨出去，满朝文武哗然。那些原本只是以退为进，逼陛下收回成命的老臣，谁都没料到，陛下连半句挽留的虚话都懒得说，竟真的准了所有人的请辞。
　　短短三五日，朝堂空出了数个紧要位置，景毓稷将这些位置尽数补进了年轻新锐。
　　十余老臣致仕的消息传出，流言便顺着宫墙根慢慢漫进了京城街巷。
　　起初只是茶楼酒肆的私语，渐渐越传越开：说陛下哪是为了什么律法公道，不过是听凭枕边风摆布——皇贵君月熙，这些年陛下为了他改了多少次祖宗的规矩？如今连祖宗传了百年的纲常都要翻转过来。为了一个双儿，还把忠言逆耳的老臣们都逐出了朝堂。
　　都说那苏瑾之改判，本就是皇贵君在宫里吹了枕头风，陛下色令智昏，才会拼着得罪满朝老臣，也要护着一个杀夫的犯妇。什么国法面前无高低，不过是给红颜祸水铺路的幌子，再过两年，怕是这江山都要改姓了。
　　流言像沾了梅雨的青苔，顺着青砖缝往深里钻，连巷口卖花的老媪，都能对着路人咬两句耳朵，说好好的朝堂，偏叫个弄臣搅得乌烟瘴气，陛下这是要毁了祖宗的江山。
　　流言像疯长的野藤，顺着京城街巷蔓得越来越偏，起初只说月熙是妲己再世，靠着媚术惑乱君王，坏了祖宗纲常。后来越传越离谱，竟说那一对龙凤胎是妖胎，要冲克大夏国运。又有人嚼舌根，说月熙妒忌成性，容不得旁人，才害得后宫自他入宫后只得了他的一对双胎，旁人皆无所出。
　　传着传着，风向忽然转了。
　　有人想起去岁天花痘疫猖獗时，是勇毅侯先提出种牛痘的方法，后来又是勇毅侯将牛痘之法分享给太医院，由太医院把种痘之法推到了全国，才硬生生拦住了天花的蔓延，救下了数十万百姓。而第一个试着种痘的，正是年纪尚幼的皇贵君月熙。
　　这话传开，先前的妖言渐渐散了，市井里流言反转，说哪里是什么祸水，这分明是大夏的福星——第一个试牛痘就成功了，那可是天赐的福气，人家皇贵君明明是积了大功德的，怎么会是祸水？
　　市井流言翻来覆去，最后变成了“陛下有贤内助，敢改百年弊政，是天下百姓的福气”。
　　陛下信他重他，本来就是应当的。


第211章 流言2
　　勇毅侯府——
　　暮色沉落，吴雪仪立在花架下，指尖绞着半湿绢帕，望着宫城方向叹气。
　　檐下白兰盛放，甜香漫院。
　　“京中流言漫天，熙儿在宫里，指不定受多少委屈。陛下终究以江山为重，真逼到绝境，咱们熙儿……”
　　话未说完，腕子被轻轻扣住。月霖抱着襁褓，两个月大的小儿子含着手指睡得安稳，他拍了拍吴雪仪的手背，拉人进了暖阁，压着声音道：“宽心，熙儿没事。”
　　吴雪仪坐下许久，眉头仍未舒展：“外头都闹翻了天，说熙儿是惑主的狐媚……”
　　“苏阿娘一案，陛下顶着压力改判；如今对老臣请辞半分不退，他立场早就摆得明明白白。”月霖低头蹭了蹭怀中幼子柔软的发顶，声音放得缓，“自古以来，多少帝王困死在祖宗规矩上，他不一样。对待端静长翁主——自己异母的双儿弟弟，尚且留着血脉亲情肯庇护。对熙儿，更是半分不肯退让。他不是那偏执凉薄之人，有人情味，算是个明白人。”
　　吴雪仪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指尖仍有些发紧：“话是这么说，可……外头流言又说得这么难听……我就怕熙儿……”
　　月霖将襁褓轻轻放在铺了软缎的摇篮里，盖好细羊绒小被，才直起身给吴雪仪倒了杯温枣茶：“咱们熙儿什么性子？什么时候乱过阵脚？陛下要改礼法，本就不只是为了熙儿，是为了整个天下的妇人、双儿，是为了大夏。苏阿娘不过是刚好撞上了这刀口，给了陛下一个由头罢了。
　　你不知，陛下倘若在这事上稍作退步，那些人立刻便会将端静长翁主的事重新翻起。依本朝现下礼法，这桩婚事本为先太皇太后亲定，陛下身为后辈，岂能轻改先太皇太后的遗意？
　　你当陛下是凭一时意气行事？不过是那帮老臣步步紧逼，试图逼着陛下让步，陛下才顺势借着这由头，将朝堂上占着位置尸位素餐的老朽清扫出去罢了。这是一石二鸟的好棋局，咱们熙儿身在宫墙之中，想必能看得明白透彻。”
　　正说着，门帘被轻轻掀开，管家捧着一封封了火漆的密信进来，躬身道：“侯爷，夫人，宫里刚递出来的信。”
　　吴雪仪忙接过信拆开，借着烛火一字一字读完，悬了好几天的心才慢慢落回肚子里。
　　信上月熙的字迹依旧，只说宫中一切安好，陛下并没有因为流言半分冷淡，反而日日陪着他和两个孩子。还说外面的风浪都被陛下拦在了宫外，让家里不必挂心，又问了弟弟功课，叮嘱母父生产后身体未完全养好，千万不要沾凉。
　　末尾只轻轻带了一句：“陛下言，公道自在人心，流言不过一阵风，三两日便散了，不必放在心上。”
　　吴雪仪揉了揉眼角，长出一口气：“这孩子，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安慰我们。”
　　月霖接过信扫了一遍，嘴角露出一抹淡笑：“熙儿心里跟明镜似的，哪会被几句话搅乱了方寸。”
　　湖心小筑——
　　月熙一边抱着琼瑄喂羊奶羹，一边看景毓稷批奏折。
　　烛火跳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铺着明黄缎子的地面上，缠成了温柔的一团。
　　琼瑄含着银勺小口吞咽，景毓稷搁下朱笔，伸指轻轻点了点琼瑄鼓鼓的脸颊，换来小家伙含着勺子含混的“咿呀”一声，小手挥着去抓他的龙袍腰带。
　　月熙笑着把琼瑄递给一旁的乳母，看着乳母抱着孩子去偏殿哄睡，才起身走到景毓稷身侧，拾起他批好的奏疏整理成册。
　　明黄纱帐外的夜风吹进来，拂动了月熙月白寝衣的下摆。景毓稷从背后轻轻揽住他的腰，下颌抵在他发旋上，声音带着些许疲惫：“今日让吴宏拟了旨，那些老臣致仕的事，总归要给天下人一个说法。”
　　月熙回头，指尖轻轻抚过他眼下淡淡的青黑：“陛下要解释什么？本就不是您的过错。”
　　“不是认错，是说清楚朕为什么要改规矩。”景毓稷握住他的手，“祖宗定的礼法，是百年前定给百年前的人的。如今百年过去，人口多了三倍，世道变了，规矩怎么能不变？苏阿娘杀了虐待她的夫君，按旧例是该凌迟，可她原本只是个被夫家欺辱的孤女，换了你我处在她的位置，难道引颈就戮才是贤德？”
　　月熙轻声道：“小臣懂您的意思，那些守旧的老臣却未必愿意懂。”
　　“他们懂不懂不重要，”景毓稷轻笑，“我把位置空出来给愿意懂的人即可。此番借着苏阿娘的案子，刚好可以把规矩重新理清楚。”
　　正说着，外头值班的小全子轻叩殿门，小声禀报：“启禀陛下，宫门刚递进来的急报，说江南道发了洪水，苏松江堤冲垮了三段，周边三个县都被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