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负今生(穿越重生)——隅迩

分类:2026

作者:隅迩
更新:2026-08-21 21:11:22

  他素来知道帝位来得不易,那些刀尖上滚过的日子,他虽未曾亲历,却也从旁人零碎的话语里听过几分,他只是……只是一时难以接受自己身边的人,都是带着其他目的而来。
  可他也懂,这深宫之中,哪有全然干净的真心?景毓稷肯把这番话赤裸裸说给他听,肯把藏了这么久的心思摊开在他面前,已经是把心剖了一半给他看了。
  景毓稷见他不语,只低着头咬自己的唇角,委委屈屈的模样,看得他心口又软了几分。
  他轻轻地将月熙披在肩头的外衣往上拉了拉,然后紧紧地握住那只纤细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处,沉声道:“我知道你心里还是难受,换作是我,只怕比你还要难受。”
  他稍作停顿,语调愈发低沉,“将他们置于你身侧,自始至终唯有一个宗旨,便是护你周全。他们的首要使命绝非监视于你,而是护你安全。只要你安然无恙,他们必须对你言听计从,永远以你的意志为重。”
  月熙闻此,指尖微微颤动,紧紧握住了景毓稷放置于心口的手。
  他抬头望去,景毓稷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烛火闪烁,那身影也随之晃动,可那份认真却是毫无半点虚假。
  “陛下,不要骗我,若您骗我,我就……”不要你了。月熙的声音还有些哑,带着刚哭过的鼻音。
  “不会,我永远不会骗你。”景毓稷笑了,拇指刮过月熙软乎乎的脸颊。
  他又把人往怀里带了带,让月熙贴得自己更紧,“我争过权,杀过人,手上沾过血,如今最大的念想就是你能在这宫里活得舒坦点。我会把所有刀都挡在你身前,自然也把所有做主的权力都给你。你的欢喜,比什么都重要。”
  月熙听着他平稳的心跳,那点残留的别扭终于彻底烟消云散。他抬手环住景毓稷的腰,把脸贴在他心口,闷闷地开口:“那您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有,还有许多事,我都无法向你言明。”
  景毓稷垂首凝视着怀中之人头顶的发旋,声线愈发低沉柔和,掌心顺着月熙的脊背缓缓摩挲:“然而,那些并非是对你隐瞒,而是我想独自将道路铺平,然后干干净净地走到你面前。前朝的那些尔虞我诈、刀光剑影,我实在不忍你沾染丝毫。待这些事都尘埃落定,我带你回江南看看。你去年不是说,想听寒山寺的钟声,想尝阊门外的桂花糖粥吗?”
  月熙环在他腰间的手微微收紧,其实他早已相信景毓稷的话语,只是当委屈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时,便忍不住想要再讨要一句确切的话,讨要一份旁人无法夺走的偏爱。他静静地蹭了蹭景毓稷。
  “我的月儿本就应当活得无忧无虑,无需去承担那些龌龊之事。”景毓稷抬手,轻轻捏住月熙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
  烛火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明黄色的帷帐上,晃晃悠悠地仿佛沉浸在温水中。
  看着月熙泛红的眼尾,他的指尖轻轻揉捏着手中滑腻的肌肤,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需要承担责任的是我,是坐在龙椅上的景毓稷,而非我的月熙。你只需陪伴在我身旁,随心所欲就好。”
  月熙被他说得面红,挣扎着想缩回他怀中,却被景毓稷紧紧扣住腰间,难以动弹。


第185章 主仆
  曲院风荷的盛夏,荷叶擎着绿伞,风过处送来清荷的甜香。
  轩下铺着碧色地垫,三个周岁左右的小娃娃正爬得欢。
  御宸穿着明黄小袄,胖乎乎的手攥着拨浪鼓,咯咯笑着去抓琼瑄手里的布偶鱼;琼瑄梳着双丫髻,粉雕玉琢的小脸皱着,把鱼往身后藏;琼安因为早产,身体弱些,刚学会坐稳,扶着个青瓷小枕,含着手指咿呀张望,口水顺着下巴滴在藕荷色围兜上。
  虽然有众多宫人守着,月熙仍不时扬声叮嘱:“慢些爬,莫摔着。”
  荷花池中,景毓稷领着稍大些的琼沅、琼玥、琼华各自和贴身侍候的人乘了叶小舟采莲蓬。
  卓瑜并没有一同来圆明园行宫,太后又照例去了正觉寺礼佛,因此除了琼华由文小仪自己带着,其他几个孩子都在天地一家春。
  廊下的冰盆还冒着丝丝白气,夏茂端着个青花冰纹盘进来,码得齐整的红瓤黑籽西瓜浸过冰水,瓜皮上凝着层细碎的水珠,她躬身将盘子搁在临池的几案上,轻声回:“殿下,刚从冰窖取出来的西瓜,御膳房新挑的沙瓤瓜,您尝尝鲜。”
  月熙原本望着池中采莲的舟影浅笑,闻言转过头,目光落在夏茂微微低垂的额角,对一旁侍立的文琴道:“你去前头看着点小殿下们,留神别让他们碰了池边的青苔。”
  文琴应声福身退了出去,轩廊里便只剩了两人,荷风卷着香气漫过来,月熙才拿起银叉叉了块西瓜递到唇边,慢慢开口:“夏茂,你在我身边也有四年多了,这四余年来你的差事办得最是妥当,我从来没挑过半分错。”
  夏茂心头一紧,垂着手回道:“奴婢理应伺候好殿下。”
  “我知道,”月熙轻轻放下银叉,语气依旧温和,没带半分怒气,“不光是你,鲁大海、小康子还有小泰子,都是皇上安排过来的。我这宫里,从上到下,原就是皇上的人。”
  夏茂膝盖一弯便要跪下,月熙抬了抬手,示意她不必:“起来吧,我既然说开了,就没怪罪的意思。皇上是天下之主,你们在我这里,替皇上看顾我,也替我照拂着宫里的差事,彼此都安心。今日只是说开,往后该当如何当差,依旧如何便是,我不会为难你们。”
  几年前的场景还清晰得像昨天,春荣嬷嬷传旨时她捏着帕子的手都在抖,养心殿里陛下的吩咐一字一句刻在骨头里:“去桂才人宫里当差,替朕盯着他的衣食住行,他身子弱,有半分不妥即刻回禀。”
  一开始她也真的记着差事,殿下每日用了几两米,睡了几个时辰,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三五天就悄悄写成字条递出去。可日子久了,那点揣着的提防就慢慢化在殿下待她的恩意里了。
  她是陛下派来的没错,可这三年日日在跟前伺候,殿下的好她都记在心里,哪里会存着异心?
  风从荷花池吹过来,带着荷香裹着冰盆的凉气,吹得她后颈的发都凉了。
  殿下抬手让她起来了,那声音温和得像春日的水,可她膝盖却软得挪不动。
  她知道殿下不怪,可自己这心里啊,就像浸了冰水的西瓜,一半是凉,一半是愧——她确实领了陛下的差,可这三年伺候殿下,早不是为了那点差事了,她是真心把殿下当主子,真心盼着殿下身子康健,小殿下们都平平安安的啊。
  “奴婢……”她撑着膝盖慢慢直起身,指尖都在发颤,眼眶热得发涨,“奴婢确实……是领了陛下的旨意过来的。可这三年来殿下待奴婢的恩,奴婢都记在心里,奴婢伺候殿下,从来都是真心的,没有半分二意……”话音落下来,泪水已经砸在了青缎鞋面上,洇开小小的湿痕。
  月熙见她泪落,抬手取了绢帕递到她跟前:“这是怎么了,我方才也说了,不怪你。我初初察觉时,确实觉得寒心。这深宫里谁不是提着一口气过日子,若说半点儿芥蒂都无,那是骗你。
  可这几年的日日晨昏相对,你的日日相伴,对孩子们的妥帖照料,哪些是真心哪些是应付,我怎么会看不出来?
  你的难处我懂,君命如山,你一个宫女哪里能说半个不字?身不由己的事,我不怪你。即便非要想一个人责怪,那也应当是皇上,不能是你们。
  自我入宫起,你便一直陪伴在身边,咱们之间早已不是普通主仆情分,我把你当身边的自家人。
  今天把话摊开说,就是不想再隔着一层——往后咱们坦诚相对,你踏踏实实跟着我,什么都不用怕。便是陛下有异,我也是不依的。”
  月熙的话音落,荷风绕着廊柱卷过,带着冰盆漫出的清寒,轻轻抚过两人裙角。
  夏茂攥着月熙递来的素绢,指尖抖着按在眼角,那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松了些,泪却落得更凶,肩膀一抽一抽地低泣,半天才哑着嗓子出声:“殿下……奴婢原以为,摊开了这事,您必定要撵奴婢出去……奴婢这心里,这些年一直压着块石头……”
  月熙起身亲手扶着她的胳膊让她站直,轻轻叹了一声:“我如今如何能离了你?这么热的天儿,你日日又是跟着我,又是处理宫务、安排差事,还要帮忙看顾这几个孩子,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件不是办得妥妥帖帖?
  去年琼瑄出疹子发热,是谁整夜整夜守着给他擦身子降温?我那时候身子懒,连床都起不来,还不是你顶着乏,帮着乳母,守着他?这些我都记着。”
  夏茂听得这话,哽咽得愈发说不出话,只攥着绢帕连连点头,原本揪紧的心就像被泡进温热水里,那些横亘了三年的芥蒂、惶惑,顺着眼泪一点点流走了,只剩下满胸膛熨帖的暖意。
  从前总隔着一层薄纸,说话做事都要多忖几分度,如今这些话摊开在日头底下,反倒比从前更轻松了。
  月熙见她情绪稳了些,转身从几案上的冰盘里又叉了块最沙甜的中心瓜瓤,递到她面前:“你也尝尝,这瓜甜得很。”
  夏茂望着月熙温和带笑的眉眼,红着眼圈接过银叉,只觉得鼻尖又酸,心里却暖得发胀,低低应了一声“哎”,带着前所未有的踏实,从前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第186章 疫起
  仲夏时节,暑气蒸腾,天地一家春的寝殿内因冰鉴而透着丝丝凉意。
  景毓稷斜倚在铺着软垫的紫檀木榻上,月白寝袍松垮地搭在肩头,眉宇间郁结着化不开的倦意。
  月熙跪坐在榻边,指尖带着微凉,轻柔地按压着他的太阳穴。他手法娴熟,力道恰到好处,不多时,景毓稷紧绷的下颌线条才稍许柔和。
  “月儿,”景毓稷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明日让太医院拟个章程,把孩子们的种痘时辰提前吧。”
  月熙指尖微顿,轻声问:“不是说要等入秋再种?太医不是说暑热易引发不适么?”
  “每逢痘疫出现,传染性极强,触之者多难幸免。 天花肆虐,无分贵贱,皆受其害。医者虽竭力施治,但往往束手无策。如今蜀中有痘疫传闻,宁可信其有。早一日种痘,我便能早一日安心。”他握住月熙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对方微凉的皮肤,“琼沅、琼玥、琼华的年龄还好,只是咱们的御宸和琼瑄,还有琼安,他们实在小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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