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负今生（穿越重生）——隅迩

　　半月过去，整理成册的《牛痘施种要略》已经刻印了三百余本，第一批二十名乡医也完成了实操培训，刘文景一一考核过他们的手法，才准许他们带着册子和疫苗分赴各州府。
　　此时已经入了十月，蜀中山间开始落霜，隔离区里最后几个重症病人也都结痂痊愈，整个蜀中再也没有新增的痘疫病例。
　　刘文景收拾行装准备回京，当地百姓早早候在了城门口，家家户户都捧着自家晒的腊肉、腌菜、新收的柑橘，塞到太医们的马车上。
　　小小的孩童被父亲抱在怀里，小手里攥着一串编好的红绳，奶声奶气地喊着“刘先生”，要把红绳挂在刘文景腰间。
　　知府带着一众乡绅，捧着一块刚刻好的“医者仁心”牌匾，一定要刘文景收下。
　　刘文景推辞不过，只能接过，却转头就让人把牌匾留在了当地官办医馆，他说：“救人本就是医者本分，功不在我，在月侯提出的新法，在陛下肯推广新法，在百姓肯信任我们，这块牌匾该留在这儿，提醒后来的医者，永远把百姓性命放在前头。”
　　返程的马车驶离蜀地的时候，刘文景掀开帘子望着渐行渐远的青城山，心里踏实得很。这一趟，他没有辜负陛下的信任，也没有辜负蜀地十几万百姓的性命。
　　京城之中，景毓稷获知了刘文景归朝的消息，遂令人于午门外摆下欢迎之仪仗，欲亲自为这位太医院院使接风洗尘。
　　陆敬之立于一侧，含笑进言：“陛下圣明，刘文景此番平疫，功在千秋，实乃开国以来前所未有之事。牛痘之推广得以成功，陛下所给之礼遇甚为周全，亦可使天下医者皆知，朝廷重视医术，更重视百姓之生死。”
　　刘文景进城那天，京城百姓早就听到了消息，沿街站满了人。马车过处，百姓们纷纷拱手致意，欢呼声直上云霄。
　　刘文景走进太和殿，伏在丹陛下谢恩，景毓稷亲自走下御阶，扶起他，当众册封他为太平伯，赏黄金百两，良田百亩。
　　刘文景谢恩之后，从怀中掏出整理好的《牛痘施种要略》，呈给景毓稷，请求陛下下旨，让太医院每年都培训一批各地来的乡医，在全国推广牛痘施种，彻底杜绝天花痘疫再度肆虐。
　　景毓稷接过册子，翻了两页，见里面图文并茂，条理分明，当即龙颜大悦，准了他的奏请，下令全国各州府每年选派两名医者入京学习牛痘之法。太医院按月分发疫苗，凡境内孩童，无论贵贱，都可免费施种。
　　半年之后，天下各州都建起了施种站。
　　当第一个边关的孩童在塞外施种成功的时候，刘文景站在太医院的院子里，望着檐下新筑的燕子巢，春风吹过，带着满园牡丹的香气。


第190章 生辰
　　又是一年正月十三，紫禁城里寒意仍未散去，红墙根下的腊梅却攒着一身傲骨开得热热闹闹。琉璃瓦还凝着薄霜，干枝托着鹅黄花瓣，风卷着冷香漫过养心殿的台基，落雪似的沾了满肩清冽，把这深宫的冷寂晕出几分温柔来。
　　自入冬以来，紫禁城里的风一日冷似一日，檐角挂着的冰棱不曾消融。
　　景毓稷记挂着月熙身子柔弱，又疼惜御宸和琼瑄两个小家伙，怕湖心小筑的地龙火力不足，一入冬便将母子三人接到养心殿居住。
　　正月十三，恰是月熙二十一岁生辰，又正值上元佳节忙碌的时节。月熙不愿铺张，只在交泰殿安排了一席小型家宴。
　　后妃们都晓得月熙性子淡，也不闹那些繁复的礼节，只依次上来道了喜，送了些亲手做的笔墨、绣件之类清雅小礼。
　　大家围着桌子坐定，说些后宫里的趣事，室内笑语融融，窗外的寒风隔着雕花窗棂吹得呜呜响，反倒衬得殿内愈发温暖。
　　笑语正融融，月熙忽然想起一事，抬手对殿门口候着的夏茂微微颔首。
　　夏茂心领神会，立刻用清晰的嗓音压过了殿内的轻谈：“奉皇贵君殿下懿旨——”
　　满殿后妃闻言齐齐起身敛衽，垂首听宣。
　　“今上元佳节将至，且天花痘疫得以平息，举国同庆之际，陛下特旨恩赏后宫：全顺贵君赐东珠两斛；德贵妃赐东珠一斛；其余诸位妃嫔，位分一律晋升一级，各赐南珠一串。钦此。”
　　话音落定，殿内先是静了一瞬，随即是压抑不住的喜色，众人纷纷屈膝谢恩：“臣妾（小臣）谢陛下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贵君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谢恩毕，月熙笑着抬手虚扶，声音清润：“免礼。这大半年来天花痘疫人人自危，幸而咱们后宫上下同心协力，严守防疫规矩，不曾出半分岔子，这份功劳本就该记在诸位身上。陛下仁德，记着大家的辛苦，这恩典也是诸位应得的。往后还望咱们继续同心，一同守护后宫安宁，不辜负陛下的期许。”
　　一番话说得恳切得体，众人心中皆是熨帖。
　　为首的全顺贵君上前一步，屈膝重新福了一福：“皇贵君过誉了。这大半年来痘疫汹汹，宫墙里人心浮动，多亏得您稳掌大局，早早定下防疫隔离的章程，又日日亲赴各宫巡查，清点药材、安排种痘，从来不分位分高低，一律同等照应。
　　这份公心担当，阖宫上下都看在眼里。如今陛下隆恩加身，也是托了您与陛下庇佑，臣等皆铭记于心。往后小臣定当恪守本分，维护六宫安宁，绝不负您与陛下的苦心。”
　　月熙淡淡含笑，抬手虚扶了全顺贵君起身：“兄长有心。这宫里的安稳，本就不是哪一个人的功劳，咱们同坐一条船，自然该同舟共济。今日是家宴，外头的规矩且先放下，大家尽兴些便是。”
　　正说着，景毓稷披着玄色狐裘斗篷，竟是亲自来了。
　　众人忙又要起身行礼，他已抬手虚按，声音带着外间寒气的微哑，却藏着暖意：“都坐着吧，不必多礼。”
　　说着已快步走到月熙身侧坐下，自然地接过月熙手边温着的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扫过满殿含笑的面庞，才缓缓开口。
　　“方才皇贵君说的对，这大半年来蜀中痘疫肆虐，牛痘又前所未有。从民间到宫禁，人人都提着一颗心。朕在前朝处理后续事宜，心里清楚，宫里能安稳至今，没出一桩乱子，离不开六宫上下所有人的守矩出力。
　　皇贵君在宫内替朕稳住后庭，事事安排得滴水不漏，可这份功劳，也绝不是他一个人的。诸位肯遵令行事，互相照应着熬过这最难的日子，这份同心同德，朕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笑着补充：“方才的恩赏是朕和皇贵君的意思，往后只要大家继续和皇贵君同心，和朕同心，朕不会亏了每一个人。今日是皇贵君的生辰，大家不必拘束，好好用宴。”
　　一番话说完，满殿一片称颂声。
　　月熙侧头看向身侧的人，恰好他也转头看来，眼尾的笑意裹着窗外漏进来的雪光，温温柔柔落在月熙脸上。
　　月熙微微弯了弯眼，抬手替他拂去肩头沾着的一片细碎雪沫，心照不宣的暖意漫开来。


第191章 上元夜宴
　　上元灯夜，月华如练，铺洒在紫禁城鎏金琉璃瓦上，折射出万道莹光。
　　交泰殿丹陛之下，两排三十六盏绛纱宫灯早已燃得透亮，金黄流苏垂落，微风过处叮咚作响，衬得殿内紫檀大案流光溢彩。
　　殿中四壁悬着百幅宫制灯彩，或是八仙过海，或是百鸟朝凤，琉璃缀边，鲛绡蒙面，隐隐透出殿内摇曳烛火，远望去如同一幅流动的仙宫图卷。
　　案上早已排开九九八十一道御膳房秘制筵席，紫驼峰、白象尾，江南的胭脂藕、塞北的黄羊脯，冰盘里码着切得薄如蝉翼的鹿尾酱，银笼中蒸着刚从玉泉山捞来的活鲤，龙涎香顺着铜鎏金鹤颈缓缓溢出，绕着衣香鬓影氤氲不散。
　　吉时一到，月斜西檐，红绡软帘被两名内侍缓缓打起，月熙自东暖阁缓步而出。他一袭正红色织金九凤纹吉服，暗纹里滚着同色玉色罗边，腰间束和田白玉镂空带，带上衔着三颗鸽血红东珠，每走一步，珠玉相撞便是一声清脆轻响。
　　他容色本就清艳逼人，此刻身着正位仪制，愈发显得端方雍容，乌发仅用一顶金累丝九凤钿衔东珠冠束起，露出饱满光洁的额角，长眉入鬓，眼尾带着一点天然的晕红，更添几分风华。
　　满殿内眷早已经按品级垂首立好，见他进来，齐齐屈膝福身，连一声轻咳都不闻，只听得整齐划一的声线：“给皇贵君请安，皇贵君万福金安。”
　　月熙抬手，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平身，今日上元吉宴，不必拘礼。”
　　说罢缓步走到殿上正位坐下，指尖搭在紫檀几的玉如意上，目光扫过殿中，立时便有管事嬷嬷高声传“上汤”。
　　御膳房太监捧着描金龙纹食盒鱼贯而入，乐坊立时奏起《满庭芳》，丝竹管弦之声登时填满了大殿，方才肃静的殿内渐渐活络起来，内眷们低声说笑，眼梢带着笑偷偷瞥向殿上那位，又飞快垂下眼，言谈举止间满是恭敬——
　　众所周知，这位皇贵君殿下，深得圣眷，又为圣上诞下龙凤双胎，近日其父更是在控制天花痘疫中居功至伟，谁敢有丝毫轻慢？
　　不多时，殿外内侍通传：“太后驾到——”
　　话音刚落，太后身着杏色缂丝五福捧寿常服，扶着大宫女的手缓步进来，珠翠环绕间，满面带笑，雍容华贵。
　　月熙早已经离了正位，趋步下了丹陛，唇角漾着温软笑意扬声开口：“给母后请安，劳您今日亲自过来。”
　　太后抬身扶住他臂弯，指尖在他腕上轻轻一拍，笑着嗔道：“好孩子，今儿是上元佳节，你操持着宫里的宴会，哀家怎能不来坐一坐？瞧着你近来忙着打理宫务，还要照顾孩子，都瘦了不少。”言罢，便拉着月熙的手，一同走向殿上正位，一路询问他的身体状况，以及御宸和琼瑄的情况。
　　月熙一一答着，半步落后在太后身侧，动作自然，亲手为她拂开了衣摆上沾着的落雪。
　　太后携月熙登阶入殿，满殿命妇内眷早齐齐整整拜伏下去，珠环玉佩相撞，响作一片整齐声浪：“给太后请安，太后圣体康泰，福寿绵长。”
　　朱绣团福的地毯承着曳地裙摆，太后她扶着月熙的手端坐上首，指尖轻轻一抬，温和道：“平身。今儿是团圆佳节，不必行这虚礼，都坐下说话。”
　　众人谢恩起身，轻提裙裾依次归座，殿内只余衣角窸窣之声，再无半分喧哗。
　　太后笑着靠在铺了白狐绒的椅背上，正欲开口说些热闹话，便见斜席上的全顺贵君遥遥举杯敬上，声音清朗带笑：“小臣给太后道万福，许久没见姨母，瞧着您气色倒是更好了。”
　　太后素来最疼，见他出来打趣，立时笑得眉眼舒展，忙招手叫他近身：“哀家当是谁，原来是你这小猴儿，快过来哀家瞧瞧。哟，怎么又黑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