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负今生（穿越重生）——隅迩

　　陈柏舟见状也不由得一愣，指尖搭脉时，眉头皱得越发紧了，沉默片刻才开口：“长翁主脉相细弱无力，外有皮肉淤伤，内里早已伤得深沉——旧伤牵动了脏腑，新伤又震了气血，这些年亏空得太厉害，内里早就是一副重创之态。若再不好好调理，恐有性命之虞。”
　　全顺贵君站在一旁，声音冷得像冰：“好一个承恩侯府！好一群狼心狗肺之徒！文禾，你还是不愿说？是要本宫将他们一个个全绑进宫里，一张张撬开他们的嘴吗？”
　　端静长翁主闭着眼，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进鬓发里。
　　养心殿书房中，小福子的话音刚落，景毓稷手里的奏折便“啪”地丢在了龙案上。他没说话，只起身整了整袍摆，迈步而出。
　　踏进承乾宫偏殿的时候，殿内的人除了月熙和全顺贵君，其余人等皆迎出来行礼。
　　景毓稷没叫起，也没说话，径直掀了帘往里走，径直走到软榻跟前。
　　端静长翁主半靠在软枕上，脸白得像一张纸，见他来，撑着身子要起来行礼，被景毓稷伸手按住了。
　　“不必动。”景毓稷的声音听着平静，可尾梢的颤抖还是泄了他的情绪，“把衣裳全脱了，让冬蕴好好看看。”
　　端静长翁主的脸瞬间褪尽了最后一点血色，手死死揪着衣襟，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带着哭腔开口：“陛下……不必了……”
　　“朕说，脱了。”景毓稷的语气重了一分，没有商量的余地，“你是景氏子孙，是朕的亲弟弟，你的伤，朕不能不知道。”
　　冬蕴嬷嬷上前一步，对着端静长翁主缓缓屈膝：“长翁主，奴婢轻些，不会碰疼您的。”说着就伸手轻轻拉开了他攥着衣襟的手，放下了四面纱围，将软榻围在了当中。
　　纱围里只传来细细簌簌的衣物摩擦声，偶尔伴着端静长翁主压抑的痛哼，外头站着的三个人，谁都没说话，空气闷得像要烧起来。
　　不多时，纱围里的声响停了。冬蕴嬷嬷掀帘出来，脚步发沉地跪在殿中，声音都打着颤：
　　“陛下，皇贵君，全顺贵君……”她喉间滚了滚，才压着声音说清，“长翁主身上……旧伤就不说了，满身都是。陈年的鞭痕、杖痕、烫伤、淤伤，全攒在腰背和腿上，早就僵了。新伤是前日刚添的，后腰又添了三道鞭伤，肋骨还被踢得青黑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更哑：“……还有那些见不得人的地方，也全是伤，咬痕、掐痕……新旧摞着……全是磋磨出来的，都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怕是从长翁主嫁过去不久……就开始了……”
　　殿内静得只能听见微风拂过檐角的铜铃声，落在每个人耳中都像惊雷滚过。
　　景毓稷立在当地，玄色龙袍衬得他脸色冷得近乎发青。半晌，他才缓缓转过身，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像淬了冰的刀刃：“冬蕴。”
　　冬蕴立刻膝行上前，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奴婢在。”
　　“随端静长翁主一同入宫的那两个侍女，如今在何处？无论她们在哪儿，你亲自带人去拿。”景毓稷的目光扫过殿门，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沉，“送去慎刑司，告诉慎刑司主管，今日不管用什么法子，朕一个时辰之内，要知道承恩侯府里所有的实情——什么时候开始动手，谁动的手，为什么，一桩桩，一件件，都给朕问得明明白白。”
　　“是。”冬蕴嬷嬷心头一凛，立刻应声，快步退了出去，殿门外很快传来宫人低低应和的声音，伴着整齐的脚步声匆匆远去。
　　廊外的风卷着桃花瓣吹进来，落在朱红金砖地上，静得诡异。
　　全顺贵君胸口起伏着，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终究没压住那口浊气，重重吐了出来。
　　月熙站在景毓稷身侧，看着纱围里隐约的身影，指尖也抖得厉害——承恩侯府竟胆大包天到这般地步，把一国翁主、皇上亲弟磋磨成这副模样。
　　“文禾，你不愿意说，朕便一个一个问。……先养好身体，且瞧着吧。”


第195章 磋磨
　　待陈太医诊完脉开好方子退出去，众人便转去了承乾宫正殿，留医女在偏殿给端静长翁主清理上药。
　　一个时辰后，文世良和冬蕴同来承乾宫回禀。
　　她垂首立在丹陛下，将那卷按了血手印的供纸双手呈上去，声音压得极低：“陛下，都问清楚了。”
　　景毓稷面沉如水，接过供纸展开，一行一行看下去，越看脸色越差，指节越攥越紧。
　　供纸上写得明明白白：冯修谨，承恩侯府嫡次子，承恩侯续弦所出。表面上虽是一副温文读书人的模样，骨子里却是个眠花宿柳的阴狠货色。
　　因为母子二人讨老侯爷、侯夫人的喜欢，特地求了太皇太后的恩典，得以让端静长翁主下嫁。
　　刚入侯府那半年，他还装模作样做了几日好夫君，蜜里调油似的哄得长翁主把陪嫁的银库钥匙都交了出去。
　　后来承恩侯带着世子赴边关镇守，京里侯府的事全交了侯夫人把持，冯修谨便再也藏不住本性。
　　日日在外头和戏子娼妓厮混不说，回府还被那些抬进来的通房、小妾撺掇，说长翁主性情端静不懂风月，挡了他的风流路。
　　起先不过是冷言冷语磋磨，后来竟动了手，第一次动手便是因为他要给一个戏子赎身抬进府，长翁主不允，他便当着下人的面甩了他三个耳光，踹得他腰撞在桌角，躺了三日才能起身。
　　老侯夫人向来偏爱这个幼孙，与侯夫人一同，非但不规劝，反倒言长翁主善妒，不配为妻。她们暗中买通掌事姑姑，将长翁主身边忠心的宫女嬷嬷尽数替换成自己的眼线，从而将长翁主紧紧掌控于股掌之间。
　　那些陪嫁而来的庄子铺面，早已被侯夫人寻得由头更换了管事，嫁妆中的玉饰古董，亦被其取出典当，换得银钱供冯修谨在外挥霍。
　　长翁主但凡向外传递消息，无一次不被拦下，换来的是更为严酷的毒打——鞭子抽，棍子打，滚烫的炭头往身上戳，哪里藏得住便往哪里打，打得狠了便锁在后院柴房里，饿上三五天，待伤痕稍淡些才肯放出。
　　这数年，长翁主犹如侯府中不见天日之囚徒。
　　景毓稷见“锁于柴房”四字，忽地抬手，将那卷供纸重重摔于案上。
　　“好，甚好。”其声低沉，字字皆从牙缝挤出。
　　月熙站在案旁，一目十行地扫视过供词后，眉头紧蹙：“小臣着实不解，承恩侯府虽是勋贵世家，可端静是太皇太后亲封的翁主，下嫁之时陪嫁丰厚，身边又自有心腹宫人，她们母子、婆媳，怎敢这般肆无忌惮磋磨翁主？就不怕东窗事发，牵累满门？”
　　景毓稷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立在另一侧的全顺贵君垂着眸，缓声开口：“你有所不知，这里头的关窍，其实在陪嫁的掌事姑姑身上。”
　　他抬眼扫过案上皱起的供纸，语气带着几分沉郁：“翁主、公主下嫁，按例都会由宫里指派一位掌事姑姑，陪嫁庄子、铺面的账目，侯府往来的禀报，全要经姑姑之手，可说得上是握着翁主在夫家的半条命脉。若是这位掌事姑姑本心向着翁主，夫家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动手脚。可若是……”
　　可若是掌事姑姑被侯府买通，那翁主便成了任人宰割的笼中鸟，连一声呼救都传不出宫墙。
　　月熙听罢，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蹙着眉低声叹道：“我原先只当这陪嫁的掌事姑姑不过是帮着打理账目、传递消息的寻常宫人，哪能想到竟握着半条命脉这般重的权柄！
　　翁主纵是金枝玉叶，被自己身边最信赖的人反戈一刀，堵了所有向外求援的路子，可不就成了任人拿捏的笼中鸟么！这权力若是用错了地方，想想都叫人不寒而栗。”
　　景毓稷指尖叩着案几，冷声道：“皇祖母当年指婚时，这位孙姑姑便是承恩侯府托了关系求来的，说是皇祖母宫中的旧人，可靠稳妥。”
　　全顺贵君微微颔首：“太皇太后是念着血脉亲情，承恩侯府又几代忠良，哪里会想到他们狼子野心，竟敢在天家婚事上动手脚。这些年文禾递不出消息，外头只当他夫妻和睦，侯府上下也只对外说他性情喜静，不喜见客，谁能想到内里竟是这般腌臜光景。”
　　这话一出，正殿里的空气更冷了几分。景毓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翻涌着杀意：“冯修谨这竖子，磋磨文禾，冯刘氏纵子行凶，冯德旭、冯赵氏偏心昏聩，刘福安，去传朕的旨意，命陈怀瑾即刻将承恩侯府封了，一干人等全部拿下，召冯凌峰即刻回京。”
　　全顺贵君提醒道：“陛下，承恩侯如今还在边关领军，此事若是动起来，会不会动摇军心？”
　　“他教子无方，纵妻作恶，本来就该担责。”景毓稷声音里没有半分转圜余地，“朕会派人前去接手他的兵权，召他回京述职，若是他果真不知情，朕留他一命，若是他早就知情包庇……那便满门一同给端静赔罪。”
　　“陛下，小臣请旨，亲自前往承恩侯府拿人封府。”全顺贵君字字掷地有声，“端静长翁主含冤数年，如今真相大白，此等腌臜事牵扯天家颜面，小臣去了，方能镇住府中上下刁奴，也能仔细清点核对侯府侵占的翁主嫁妆，不叫一处错漏，也不叫一个罪人走脱。”
　　景毓稷看着阶前伏着的身影，指尖叩案的动作稍顿，眸中翻涌的戾气稍缓，片刻后沉声道：“准。但凡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小臣遵旨。”全顺贵君叩首起身，发出清越却冷硬的声响，他转身阔步而出。


第196章 处置
　　两个月后，安定门外来了一骑风尘仆仆的快马，鞍上男子一身征衣皲裂，染着边关风沙与汗渍，正是戍守北疆的承恩侯冯凌峰。
　　他接到旨意后不敢停歇，连换五匹快马赶回京城，刚入皇城便滚落下马，徒步奔进紫禁城，直奔养心殿，“噗通”一声跪倒在丹陛下。
　　“罪臣冯凌峰，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声音嘶哑，脊背因连日奔波不住发颤，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罪臣教子无方，纵妻作恶，祸及天家翁主，罪该万死，恳请陛下赐死！”
　　景毓稷端坐御座，俯瞰着阶下须发都沾着尘土的老臣，语气冷得像冰：“冯凌峰，你在边关七年，可知你儿子冯修谨，你的夫人冯刘氏，把端静磋磨成了什么模样？这桩婚事，不是朕的弟弟嫁不出去，是你承恩侯府求来的！是太皇太后的恩典！你们承恩侯府上下沆瀣一气，可曾把皇家放在眼里？可曾把太皇太后放在眼里？可曾把朕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