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负今生(穿越重生)——隅迩

分类:2026

作者:隅迩
更新:2026-08-21 21:11:22

  承恩侯府朱红大门前拦着的木栅栏随着羽林卫一同撤了,只是那百年煊赫的门楣之上,从此换了一块“承恩伯府”的新匾。


第198章 阴霾
  菱花镜映着半明半暗的云影,殿内香兽篆着沉水,一缕轻烟绕着鎏金妆台缓缓转。
  全顺贵君卓瑜浅红色便袍的袖口缀着细碎银线,指尖捏着一支攒珠点翠步摇,对侍女道:“长翁主气色尚润,只扫一点远山黛便好,不必堆了珠翠,反而失了品位。”
  侍女捧着螺子黛跪在下头,青雀尾蘸了砚台里隔夜的冷露,轻扫过端静长翁主景文禾的眉骨。
  他方才挣脱那令他生不如死的桎梏,眼尾尚挂着松弛的倦,本是不愿前往的……
  菱花镜里映出他精致的眉眼,景文禾指尖无意识绞着袖口素绫,垂着眼开口,声线轻得像殿外绕着宫墙飞的絮:“兄长,这样的场合……”
  话到嘴边又咽下,只抬眼对着镜里的自己笑了笑,那笑没沾半分暖意,倒沾了镜边半明半暗的云影,沉得很:“这样添丁喜庆的日子,我这样的人去了,怕是……不吉……”
  卓瑜捏着攒珠点翠步摇的手顿了顿,还未开口,便听他轻声续道:“我……该安安分分地待着,不该去人前添笑料,污了人家大好的日子,给人添堵。”
  卓瑜执意要他亲去:“文禾,你在说什么浑话?陛下圣旨已下,错的是他们,是那对狼心狗肺的母子,你若这般自怨自艾,将陛下的旨意置于何地?你可是皇家的长翁主,合该叫人瞧瞧,离了那负心门第,你自有一片天地。”
  景文禾指尖猛地收紧,素绫被拧出褶皱,镜中那双眼望着自己,浸在云影里的眸光翻涌,有痛,有涩,狼狈不堪。
  “可是……兄长,”景文禾抬手,指尖摩挲着镜边冰冷的菱花纹理,“我……已多年未曾涉足此等场合,恐怕不知该如何自处……去了反倒失礼。”
  鸦翎木梳梳开一头青丝,乌发如瀑泻在素绫衣摆上。侍女取了茉莉头油润过,指尖绾起垂云髻,卓瑜亲自拣了一对东珠耳坠,莹白的珠子蹭过景文禾耳廓,他轻声笑:“这对耳坠是太后赏的,珠子润,不压耳,配你今日这身月白裙正好。”
  镜中人眉目依旧,只是鬓边添了几缕霜色,眼底也蒙着化不开的沉郁,像一场下了经年的冷雨,早把少年时的鲜妍淋得透湿。
  卓瑜看着镜里人眉宇间挥不散的怯缩,心头忽然一酸,伸手按在景文禾的肩头上,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烫得景文禾肩背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文禾,你看这菱花镜,蒙了灰擦干净便依旧照得清眉目,人哪有跨不过去的坎?”卓瑜的声音放得柔缓,“和离,不是你的错。陛下金口玉言,你温良淑慎,克娴于礼,下嫁承恩侯府以来,恪遵妇道,并无过失。你如今是什么身份?是他冯修谨的弃妇吗?不,你是我大夏开国以来,第一位被陛下亲旨和离归宗的长翁主。”
  “我……”景文禾嘴唇轻颤,声音略微沙哑,“我害怕他们的目光,兄长,无论是审视、讥讽、还是怜悯,任何一种都害怕。”
  “谁敢?”卓瑜面色一沉,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当今圣上是你兄长,太后对你甚是怜惜,我这全顺贵君亦会护你周全,岂容他人闲言碎语?”
  “兄长,这八年的婚姻,于我而言,犹如深陷活坟。我终日在冯修谨的恐吓下度日,他扬言我若敢提和离,必将身败名裂,称陛下只会赐我一杯毒酒以保体面,绝不会为了一个弃妇而开罪手握兵权、世代簪缨的承恩侯府。那些年我不敢哭,不敢说,连镜子都不敢照。如今真要我站出去,我……不知如何自处。”
  卓瑜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覆在景文禾攥着裙摆的手上,那手冰凉,浸了经年的寒。
  “冯修谨骗了你。”卓瑜声音压得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怒,“你是陛下亲手教导握笔描红的弟弟,怎会成了他口中需要牺牲的棋子?冯修谨那厮自己宠妾灭妻,本就是他狼子野心,你何须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侍女已经绾好了发髻,将那支攒珠点翠步摇轻轻插在发间,珠玉相撞,叮当作响,声音清越,打破了殿内的沉闷。
  卓瑜取过描金妆盒,亲自蘸取些许胭脂,轻点于景文禾的唇上,须臾间,镜中之人苍白的面容便增添了几分血色,仿若重现当年那个敢纵马围场的小少年的明媚风采。
  “你瞧,”卓瑜后退一步,凝视着镜中的景文禾,沉声道,“你仍旧是这京城最出众的人物,今日此宴,你应当落落大方地前往,让众人都见识见识,你景文禾,即便没了冯修谨,依旧是金尊玉贵的长翁主,活得比任何人都有尊严。”


第199章 勇毅侯府满月宴
  暮春时节,勇毅侯府朱门映柳,两丈高的海棠宫灯沿抄手游廊一路挂到后宅,紫藤花串垂落满架,浅紫花瓣落进铺了青石板的甬道,浓香浸润了这一方天地。
  开宴的暖香坞里,冰盆摆在檐下,镇着满院晚樱落瓣,也镇住了初夏渐盛的暑气。
  案上早已摆好定胜糕、玫瑰饼与碧粳粥,蜜渍金橘浸在冰碗里,沾着细蒙的水汽,连廊下戏班子的胡琴还未开拉。
  月熙一身明黄织金常服,腰束玉带,正携端静长翁主景文禾踏过垂花门。
  满坞的诰命命妇、世家贵女见二人行来,皆敛了谈笑,整衣跪地,伏首行礼,齐称“皇贵君安,长翁主安”,声音齐齐整整,落进满院紫藤香里。
  月熙只抬手虚扶,一声“免礼”,清润嗓音漫过青石,众人方依礼起身,垂手立在两侧。
  一众贵女命妇得了空隙,目光皆悄悄往景文禾身上扫。
  只见他身着一身月白撒花罗裙,鬓边只簪了一支攒珠点翠步摇,脸色带着几分长期积郁的苍白,下颌紧绷,自进门后便垂着眼帘,指尖隐隐攥着裙摆。
  有人暗自叹息,叹他承恩侯府受了两年磋磨,好好的金枝玉叶被磨得没了往日明艳;也有人暗暗撇嘴,觉得他被夫家逐回来,失了皇家脸面,不该这般大摇大摆来赴宴;更有那年轻贵女,悄悄咬着帕子,好奇皇贵君殿下怎么会亲自领着失婚的翁主赴宴。
  这些目光或怜悯、或探究、或轻蔑,细细密密织在景文禾身上,他却恍若未觉,只静静跟在月熙身后,脚步不曾有半分慌乱。
  景文禾垂在身侧的手方才微紧,月熙脚步稍顿,侧首看他一眼,复又抬步向前,满院的晚樱香混着冰气,漫过二人衣摆,往暖香坞正厅去了。
  月熙和景文禾在主位坐定,满座的诰命命妇与世家贵女皆正襟危坐,视线齐齐落在主位,连先前细碎的私语都低了几分,只敢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主位二人,指尖都按着规矩放得齐整。
  廊下胡琴嗡地一声拉起,戏子婉转的唱腔随着风,缓缓漫了满院。
  吴雪仪毕竟年事在那里,此次生产虽顺遂,身体损耗却颇大,故而月霖要他坐满双月子。此次小儿的满月宴会,便特请了长嫂南安侯夫人前来操持。
  她亲自捧着冰盏上来,递到二人手边:“两位殿下,这是今日新冰镇的荔枝,且尝一口解解暑。”
  叔嫂二人谢过南安侯夫人,接过了冰盏。
  月熙侧首把景文禾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笑着对满座道:“陛下记挂着文禾,怕他在宫里闷坏了,让本宫带他出来散散心,诸位不用拘谨。文禾,我家的玫瑰酥饼同宫里是不一样的,你尝尝。”
  一句话落,满座立时活络起来。
  景文禾拈了一块玫瑰饼,略微品尝后对着月熙温柔笑道:“皇嫂所言不错,仿佛比御膳房的更香甜一些。”
  月熙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把他鬓边落的一片紫藤花瓣摘下来,柔声道:“你若喜欢,待会儿我让伯母装些,带回宫去。陛下昨日还与我提及,待过些时日天气好,让咱们去马场打马球。今日就安心看戏,品尝点心。”
  南安侯夫人立时笑着应下,连说辞都预备好了:“长翁主喜欢便是这些点心的福气,回头臣妇就让厨房把刚烤好的都装起来,再搭配上两罐今年新制的玫瑰酱,正好配着饼吃。”
  她的语气拿捏得恰好,既带着几分管家主事的恭敬,又不失世家亲眷的亲近,句句都顺着两人的心意回话,半点差池都挑不出来。
  这番亲近落在众人眼里,谁还不明白陛下和皇贵君这位六宫之主的意思?
  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景文禾还是皇家疼爱的长翁主,半分没有因为夫家的事轻贱了他。
  坐得靠前的几位诰命夫人见状,也互相递了个眼色。
  打头的吏部尚书夫人先笑着开了口,语气温婉又得体:“说起来这园子的紫藤开得真好,臣妇前几日来时还没这般盛景,原来竟是等着长翁主来赏呢。长翁主如今在宫里住着舒心,陛下和皇贵君这般疼你,可真是好福气。”
  话音刚落,旁边的礼部侍郎夫人便顺着话头接下去,手悄悄按着袖袋里预备好的、给长翁主的新花样玉扣,笑着说:“可不是嘛,前儿臣妇家里新进了一批江南进贡的软烟罗。虽不是什么贵重的衣料,但胜在新鲜,颜色正是今年时兴的月白,正想着改日进宫给长翁主请安,送过来给翁主做两身新裙衫。”
  满座的贵女也都捧着手里的茶碗,顺着众人的话头点头,一个个抿着唇带了得体的笑,连呼吸都放轻了些,谁都不肯先开口说错了话,只等着主位开口,再顺着心意附和。
  方才还暗暗对景文禾投出轻蔑目光的贵女,此刻也端正了神色,手里攥着帕子跟着众人说:“皇家的翁主自然是皇家最疼,外头那些闲言碎语本来就当不得真,谁还能比陛下和皇贵君殿下更疼长翁主呢。”
  偶有戏文唱到讨彩的段落,众人也先偷眼瞧主位二人的神色,见月熙微微颔首,景文禾也带了笑,才跟着拍手叫好,那叫好声都齐齐整整,半分乱子都没有。
  连戏班子的调子都顺着主位的喜好,特意换了轻快吉祥的曲目。


第200章 勇毅侯府满月宴2
  戏文唱过三折,院中冰气渐散,座中酒过三巡,景文禾颊边染了薄红。月熙指尖按着茶碗,温声同他说要去内院探望吴雪仪。
  景文禾便撂了茶盏,二人起身同南安侯夫人打了招呼,相携往后宅而去。
  吴雪仪坐双月子,内室烧了地龙,门窗虽敞着仍暖得闷人。
  二人坐了片刻,逗了一会儿小月清,月熙见景文禾攥着团扇轻摇,额角浸了细汗,便提议回前院。
  景文禾却笑着摇头,说:“这里气闷,臣弟想往花园去透透气,皇嫂您先和夫郎说说体己话,臣弟待会儿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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