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负今生（穿越重生）——隅迩

　　月熙说着，指尖轻轻点了点景毓稷的心口，“小臣那时候还小，就趴在廊下看，他站在屋檐下拧衣摆上的水，爹爹靠着门框骂他莽撞，声音却软得像棉花，还拿干帕子给他擦头发，我阿父就低着头笑，任由爹爹摆弄。”
　　景毓稷听得低笑，咬了咬他的耳垂：“对着放在自己心尖上的人，哪里忍得住不疼呢？原来月儿从小看的就是这样的恩爱日子，怪不得骨子里都带着软意。”
　　他收紧手臂把人圈紧，“岳父真有福气，一把年纪了还能再添个小的。等孩子生下来，御宸和琼瑄也多了个小舅舅，倒是热闹。我却舍不得你再吃孕育子嗣的苦了，月儿，咱们有御宸和琼瑄就好。”
　　月熙往他颈窝蹭了蹭，闻着熟悉的龙涎香，声音软软的：“哪有您说的那么苦，怀着御宸和琼瑄的时候，您日日都陪伴着小臣，小臣只觉内心满是幸福。一家人其乐融融，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景毓稷低头啄了啄他的发顶，掌心顺着他的脊背轻轻往下摩挲，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哑：“我的幸福美满，都是月儿你承受孕育之苦换来的。好不容易养好的身子如今又弱了不少呢。”
　　月熙嗔怪地望向他：“陛下若是能多让小臣睡个整觉，想必小臣不会总是疲惫，今日连爹爹都问小臣了呢。”
　　景毓稷喉间溢出低低的笑意，指尖捏了捏月熙软乎乎的脸颊，带着几分讨好揉了揉他发间的发旋：“是我的错，昨夜不该缠着月儿说那些体己话，往后我一定按时就寝，保证不闹得月儿不好睡，可好？”
　　月熙被他说得耳尖发烫，往他怀里缩了缩。


第182章 训诫
　　五月二十，晴光正好。湖心小筑外绿云垂岸，荷风送香，六宫妃嫔们已按位分排班立在水榭外，青蓝粉紫的宫装在日光下织成一片流动的锦。
　　月熙身着月白暗纹云锦常服，仅用一支羊脂玉簪绾着青丝，正临窗坐在梨花木榻上。见众人进来，他放下手中的《聊斋志异》，眉目温润如春水：“免礼，都坐吧。”
　　宫人们早备下玫瑰椅，按品阶依次落座。月熙执扇轻摇，目光扫过众人鬓边金饰——有的簪着赤金点翠步摇，也有位份低微的更衣只插着素银簪子，他却并无半分疏离，只淡淡吩咐：“上茶。”
　　银壶倾出碧色茶汤，雨前龙井的清香漫开来。随后几碟精致茶点被宫人捧到案上：杏仁酪凝着蜜渍樱桃，玫瑰酥捏成并蒂莲模样，最妙是那薄荷糕，刻着祥云图纹，入口即化。
　　妃嫔们垂首谢恩，檐角铜铃被风拂动，叮铃轻响，倒比殿内的请安声更显热闹些。
　　月熙看着众人拘谨又含笑的模样，唇角微扬，将手中白玉扇搁在紫檀小几上，声音清和：“今日天热，尝尝这新制的薄荷糕，解暑。”
　　文小仪身子微微前倾，双手虚搭在膝头，语带恭敬地开口询问：“殿下今日怎的不在正殿接受臣妾们拜见，反倒选在这湖心偏殿了？”
　　月熙闻言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扇柄，随即莞尔，声线比窗外荷风更软：“本宫每次在正殿见你们，一个个都端着礼仪，连呼吸都透着拘谨庄重。咱们后宫姊妹，本就不是时时刻刻都要拘着规矩的。
　　今日日头这般毒，天气闷热，本宫只盼着你们松快些，不必被那些规矩绑着，这里比别处更凉爽些，大家尽兴吹吹风吃些点心便好。”
　　众妃闻言，纷纷敛衽起身谢恩：“多谢殿下体恤。”
　　月熙抬手虚按，命众人落座，目光越过几排玫瑰椅，落向右首首位身着石青妆花缎宫装的德贵妃，问道：“前些日子贵妃去广储司盘点新旧账务，这几日清点得如何了？”
　　德贵妃闻言从容起身，垂首回话：“回殿下，账目已清点完毕。自打先前全顺贵君与殿下一道整顿内务府各处贪弊，又派人稽查了各处皇庄瞒报的田产进项后，广储司如今银钱账物对得齐整，不比从前糊涂账一团。此番盘点下来，不仅各项开支清清楚楚，连内务府银库都一年比一年增加，今年更是比往年多出了近三成结余。”
　　月熙闻言微微颔首，端起案上雨前龙井抿了一口：“整顿原本就是为了堵上从前的漏洞，不叫人中饱私囊，能多出结余，倒是不枉我们费了这一番力气。多出的银两，按位分给各宫添半个月的月例，也叫大家都沾沾这份益处。”
　　德贵妃应了“是”，才重新款款落座。
　　月熙的目光又落在末排一个低眉敛目的身影上，语气放得轻缓了些：“陈才人，你近日身子可大好了？这是你受伤后第一次出来走动，想来也费了些力气。”
　　陈才人闻言，忙扶着椅边起身，一袭素色宫装衬得他脸愈发苍白，声细如蚊：“回殿下，小臣……小臣的伤已经大好，劳殿下挂心了。”他一向胆小本分，这会子被月熙点名叫到，指尖都微微发紧。
　　月熙望着他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眉间笼了几分浅淡的怅然，抬手虚虚一抬叫他起身：“你素来本分温驯，不必这般局促，坐吧。”
　　说罢他指尖叩了叩紫檀小几，原本轻缓的语调添了几分沉肃，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这件事，本宫原本想着各宫留脸面，不必摆在这里说，可今日既然人都齐了，便说给大家听听，也好叫诸位都警醒些。”
　　“陈才人侍奉陛下这么些年，一向谨守本分，从不曾惹过是非，可张舒媛当初仗着自己位分、家世，二话不说便对他动了手，打得他卧榻养伤近月余，直到今日才能起身过来见人。”
　　殿内的风仿佛都凝住了，檐角铜铃的叮当声此刻清越得扎人，月熙拿起白玉扇缓缓展开，扇面上半池荷花被风拂得似要漾开，“本宫整顿后宫，整的就是这股子恃强凌弱的歪风。宫里讲位分，更讲规矩，不是叫你仗着位分高、出身好便任意欺凌旁人的。”
　　他顿了顿，“张舒媛被降为选侍，禁足在钟粹宫偏院，便是给大家做个榜样。”
　　月熙的声音不高，却句句落在人心上，“大家都是宫里的人，本该和和睦睦彼此照拂。往后谁再敢骄横跋扈，不把宫规放在眼里，随意在宫中滋事欺凌下位，张选侍的今日，便是你们的来日。”
　　一席话落，满殿皆起身垂首，齐声应道：“小臣/臣妾遵旨，谨遵殿下教诲。”
　　陈才人站在末尾，鼻尖微微发酸，抬头望了一眼临窗而坐的月熙，眸中含了湿意，低声谢道：“多谢殿下为小臣做主。”
　　“起来吧，”月熙轻轻叹了口气，“本宫护着些本分人，本就是应当的。”
　　话音落，月熙抬手轻轻示意，立在一旁的夏茂便将手中捧着的一本青绫册子轻轻搁在他面前的紫檀小几上。
　　月熙指尖拂过那青绫封面，抬眼望向殿内众人，声线平静道：“前些日子德贵妃查广储司，本宫便顺带也翻了这五年来各宫份例的底账，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这底下藏了多少腌臜勾当。”
　　他轻轻翻开册子，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名字与亏欠的份例，有的是月例银子被层层克扣，有的是该发的衣料炭冰被硬生生漏了出去，像陈才人去年该领两匹暑纱，结果被管事太监挪去孝敬了高位妃嫔。
　　“这本册子上记的，全是这几年来内务府克扣漏发的份例，每一笔都核对得明明白白。”月熙将册子轻轻合上，推到桌沿，“一会儿散了，夏茂便把册子送去内务府，限他们三日内把亏欠的份例全按数补齐，一分一毫都不能少，若是有半分差池，本宫连带着管事总管一并处置。”
　　满殿鸦雀无声，只听月熙接着开口，语气比先前更添了几分郑重：“方才说了不能恃强凌弱，克扣份例这事儿，本质也是仗着手里的权利欺负下位姊妹。往后不管是宫里的管事，还是位分高的主位，谁再敢动这种歪心思，盘剥底下人的份例，本宫绝不姑息。”
　　他抬手端起凉透了的半盏茶，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扫过殿中每一张面孔：“本宫容不下那些歪歪绕绕的算计，更容不下持强凌弱的恶俗。大家同在这宫里，多一分体恤，便多一分安稳，都记清楚了？”
　　众人再一次敛衽躬身，齐声道：“臣妾等遵旨，绝不敢忘。”


第183章 秋香
　　殿内空气似凝住了一般，只余下殿角铜壶滴水声，轻得却像敲在每个人心尖上。
　　良久，月熙的语调已恢复了往日平和：“方才的话，都记在心里便是，都坐吧。”说罢他抬手，示意宫人上茶，“碎雨新茶刚贡进来，雨前采的，尝尝鲜。”
　　众人这才缓缓落座，捻着茶盏轻轻吹散浮叶，原本紧绷的气氛慢慢松下来，殿内渐渐飘起细碎的闲话，说园子里新开的月季，说新制的宫装绣样，连方才最紧张的陈才人，指尖也不再发颤。
　　月熙抿了一口茶，看着窗户外头斜斜漏进来的日影，忽然开口提了正事：“天气渐渐热了，六月初按例去圆明园行宫避暑。今年本宫禀明了陛下，阖宫的姊妹都跟着去，不用留在宫里闷着。”
　　这话落下，殿内登时静了一瞬，随即漫开低低的欢喜声。
　　月熙听着也勾了勾唇，指尖叩了叩桌沿：“行宫地方宽，住一个宫的，到时也可以安排到一个院子里住。愿意四处逛逛也随意，只记着规矩就好。具体事宜，由德贵妃安排。待这几日内务府将行李册整理清晰，咱们便按日程启程。”
　　德贵妃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旋即应道：“是，臣妾回去便安排妥当。”
　　慎舒华笑道：“多谢殿下体恤，这几日宫里日头毒，小臣那院子西晒，午后连书都看不进去，正盼着去园子里纳凉呢。听说圆明园的芰荷香开得正好，到时候还能去看十里荷塘。”
　　一句话引得众人纷纷谈起游园的逸事，众人或一言或一语，有人提议去西洋楼观赏喷泉，有人主张去狮子林漫步假山，更有人欲往福海之畔放河灯，原本淡雅的茶香中，亦染上了几分热切的期盼。
　　月熙靠着椅背听着，摇着白玉扇，笑意盈盈，也不打断他们。
　　正笑闹着，一位身着青灰色比甲的掌事姑姑弯着腰，轻手轻脚掀了帘子进来。
　　她先是低眉顺眼地向月熙福了一礼，再几乎没出半点声响地挪到德贵妃身侧，附在她耳边用气声细语禀道：“内务府王副总管在宫门口候着，说行李册的初稿已经理出个大概，特意过来请贵妃娘娘过目。”
　　正是从前坤宁宫的掌事姑姑——秋香。
　　德贵妃放了茶盏起身，向主位上的月熙敛衽福了一礼，道：“殿下，内务府那边来催问行程安排的细节，臣妾先出去处置一下，回头再将拟定的章程呈给您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