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负今生（穿越重生）——隅迩

　　陈柏舟躬身解释道：“说来也巧，勇毅侯夫人之前停经，本就是因为忧思郁结，情志不舒，才导致气血瘀滞，经脉不通，并非是真的气血耗尽绝经。这大半年来，想必夫人起居安适，心事得解，侯爷又日日陪伴在侧，情志舒畅，气血渐渐通了，只是经脉刚通，月事还没来得及复潮，就恰好怀上了身孕，这才闹出了这场误会。”
　　他顿了顿，又笑着补充：“臣刚才搭脉，胎儿稳当得很，勇毅侯夫人底子本就好，这阵子养得也足，只要平日里好生歇着，忌些生冷辛辣，按时产检，就不会有什么妨碍。”
　　吴雪仪闻言，耳尖的红一直蔓到了颈侧，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襟，又惊又喜，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垂着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月熙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了地，忙亲自扶着母父倚好靠垫，笑着吩咐云初去封红包谢陈太医，心里已经盘算着为他未出生的小弟弟准备些什么了。


第180章 翁婿共话
　　景毓稷正半蹲在地上，手指拂过新农犁的曲辕，木柄被打磨得光滑温润。身旁的月霖手持小锤，正仔细敲打着犁铧边缘的毛刺，铁屑簌簌落在青砖地上。
　　农器河工局的工坊里弥漫着木屑与机油的气味，几名工匠垂手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陛下请看此处，弧度若再调半分，牵引时应能更省些力。”月霖指向一处。
　　景毓稷俯身细看：“先生说的是，那便命人修改。”
　　话音未落，工坊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侯府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发髻都歪了，脸上却泛着异样的红光：“侯爷！侯爷大喜！夫郎……夫郎有孕了！夫郎刚被宫里的夏茂姑姑送回府来的，特意叮嘱咱们注意照顾！”
　　月霖手中的锤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素来沉稳的脸上先是错愕，随即涌上难以置信的狂喜。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管家的胳膊：“你再说一遍？”
　　“是真的！夫人有孕了！”管家欣喜道。
　　管家的话音刚落，工坊里瞬间静得能听见铁屑落地的轻响。
　　月霖抓着管家胳膊的指节猛地收紧，狂喜像潮水般冲上来，又顷刻间被礁石撞得四分五裂。夫郎今年已近不惑之年，早过了养儿育女的最好年纪，身子早就不比年轻时候了。
　　月霖喉结滚了滚，原本清明的眼神慌得发颤，他一把推开管家，踉跄着就要往府门跑，刚迈出一步又猛地顿住，转过身“扑通”一声跪在了青砖地上，声音发颤道：“陛下，臣……臣求您一件事！”
　　景毓稷连忙上前要扶，月霖却叩着头不肯起：“臣夫郎年纪大了，这一胎怀得想必凶险，臣心里实在慌得不行。求陛下恩准，传太医院的千金圣手亲自去侯府走一趟，给臣夫郎好好把个脉，臣……臣实在怕出半点差池。”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向沉稳的手竟也微微颤抖起来，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方才那阵狂喜早已被满心的焦灼冲刷得无影无踪，脑海中只剩下无尽的自责，自己早该想到夫郎尚未绝经，怎会一时精虫上脑，将此事抛诸脑后呢？
　　景毓稷岂会不知他的想法，赶忙伸手将人扶起，亲自拍去他衣摆上的尘土，连声宽慰：“先生快快起身，这有何难？既已由夏茂从宫中送回，想必月儿已请陈柏舟诊过脉了。”
　　言罢，便转头对一旁的月泓下令，“回宫后速去太医院告知陈柏舟，务必悉心照料勇毅侯夫郎的胎，朕必有重赏。”
　　月泓应下。
　　月霖闻言连忙躬身一揖到底：“陛下体恤，臣铭感五内，没齿不忘。”
　　景毓稷笑着将人扶起来，月霖稳了稳心神，弯腰拾起方才落在地上的锤子，转过身就要继续收拾犁铧上的毛刺。
　　景毓稷见状连忙按住他的手腕，摇头笑道：“先生，夫郎年近不惑再次有孕，这是天大的事，您不在跟前守着，心里能安稳？”
　　月霖手上动作一滞，喉咙滚动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坚定：“这曲辕犁的修改关系到农耕，微臣亲自盯着才放心，怎能因私事而荒废了正事……”
　　“先生莫要讲这些大道理了。”景毓稷不由分说地抽走他手中的小锤，递给一旁待命的工匠，“若是月儿如此，朕必定会时时刻刻陪伴在他身边。您回去陪伴夫郎，比十个太医守着都让他心安。曲辕犁之事有朕盯着，不会出任何差错，您赶紧回府，再磨蹭，天都要黑透了。”
　　“臣谢过陛下！”月霖起身欲走。
　　景毓稷看着月霖紧绷的后背，心中忽然掠过一丝了然，他抬手对工匠们摆了摆手，不动声色地将月霖拉到工坊角落的屏风后，压低声音道：“先生，这事来得突然，想来也是意外吧？”
　　月霖脸上一热，脸上难得泛起几分窘迫，他喉结动了动，才低声回道：“陛下明鉴，臣……臣一直以为夫郎年岁渐长，月事早已停了，便没放在心上，谁曾想竟出了这意外。”
　　他说着，指尖又控制不住地发颤——一想到夫郎近四十怀这一胎要遭的罪，心里就恨不得抽自己两下。
　　景毓稷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先生莫急，这种事谁人都难免。朕这里倒有个法子，是朕近来一直在用的凉茶方子，不伤身子也不耽误来日，等以后孩子落地安稳了，先生不妨找陈柏舟问问这个方子。”
　　月霖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躬身谢恩：“多谢陛下挂怀，臣记下了，回头就找陈太医请教。”
　　月霖行礼后便往外走，他垂着眼帘，脚步放得轻缓，心里却是忍不住翻了个个儿。
　　众人皆知陛下年少即位，坐拥三宫六院，且曾有过一任皇后，可谓是海王与二婚之身。然而，谁能料到陛下竟会说出“若月儿如此，朕必当无时无刻陪伴其身侧”这般话语。联想到当时自家月熙有孕时皇帝的悉心照料，想必他的确是言出必行。
　　自古以来，帝王最为重视的便是传承皇嗣，又何曾有哪位帝王愿将枕边人的安危置于皇嗣之上，肯屈尊降贵说要亲自守在其身旁？
　　从前只知陛下乃圣明之君，能纳农桑之谏，实乃万民之福，此刻却忽然心生几分敬意——原来即使身居龙椅之位，亦有人将爱人的安危视为重中之重。


第181章 幸福
　　暮色如浸了墨的薄纱，缓缓覆上碎玉湖的水面，湖心小筑的琉璃瓦顶最后一点金辉褪去，檐下宫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漫出来，把满院晚香玉的香气烘得越发软润。
　　御驾的轻辇悄没声儿停在宫门外，景毓稷一身玄色常服，衣摆还沾着些外头的夜露。他摆手摒了随侍的月泓等人，让他们先退下后，亲自推开了湖心小筑的月洞门。刚跨过门槛就听见暖阁里传来“咿呀”的软语，唇角先自漾开笑来。
　　春荣嬷嬷和云初正哄着摇篮里的一对团子，见皇帝进来忙要起身行礼，景毓稷早抬了手虚按，放轻脚步走过去，弯腰一手一个捞起两个软乎乎的小家伙。
　　周岁的孩子重得正好，一团暖肉揣在怀里，小的那个还攥住他朝服上的玉扣，吧唧着小嘴往他怀里拱。
　　御宸比从前淘，小手直直去抓他紫金冠上的珍珠，惹得景毓稷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得怀里团子咯咯直晃。
　　“今日他们俩乖不乖？”他把下巴轻轻抵在小儿子的发顶，声音压得低，怕惊着怀里的小宝贝。
　　春荣嬷嬷笑着回话：“回陛下，上午殿下和勇毅侯夫郎带着两位小殿下在庭院里玩了许久，中午各吃了小半碗燕窝粥，下午睡了两个时辰，醒了就在炕上爬，刚还抢了皇贵君殿下的玉佩玩，好着呢，一点没闹。”
　　景毓稷听得点头，手指轻轻挠着小儿子的脚心，看着他咯咯笑缩成一团，又问了喂奶的时辰、换衣的次数，一一记在心里，才把两个小家伙重新放回铺了狐绒的摇篮里，叫乳母抱去偏厅喂晚奶。
　　打发了孩子，他才转身抬眼往内间看。
　　月熙斜倚在铺着素纱软帐的罗汉床上，外头搭着件天青色撒花软缎褙子，手里捧了本新刻的话本正看得入神，鸦青色的发松松挽了个髻，鬓边落了两缕碎发，被窗缝漏进来的风轻轻吹着。
　　听见动静也不抬头，只勾着唇角哼了声：“陛下今日回来得早。”
　　景毓稷放轻脚步走到罗汉床边，俯身就把人揽进怀里，下巴搭在月熙肩窝蹭了蹭，鼻尖钻进来淡淡木樨香，混着他身上惯有的龙涎香缠在一处。
　　“农器河工局有了些进展，我亲自去看了。御书房的那堆折子看得头疼，还是你这儿舒服。”他声音压得低，温热气息扫过敏感的耳后，惹得月熙指尖一颤，话本差点歪到床下去。
　　月熙侧过脸瞪他一眼，指尖却乖乖点上他紧蹙的眉心，细细揉开那点褶皱：“陛下是一朝天子，哪能天天往小臣这湖心小筑躲，外头大臣们还等着您处理朝政呢。”话虽这么说，身子却往他怀里又靠了靠，合了话本搁在一旁炕几上。
　　景毓稷笑着吻了吻他泛红的耳尖，手不老实地顺着褙子边缘溜进去，贴着温热的腰轻轻捏了捏：“我的卿卿在这里，我不往这儿来往哪儿去？你是不知，今日我可看到了不一样的岳父大人。”
　　月熙被他捏得腰肢一软，反手拍开他作乱的手，抬眸斜他：“哦？怎么不一样？”
　　景毓低声笑着，将人搂得更紧了些，指腹沿着他的腰线缓缓摩挲着：“昔日观岳父，实乃君子风范，风度翩翩，有文人之傲骨，却又不拘小节，性格刚毅，能忍常人之所不能忍，亦能行常人之所不能行之事。”
　　说到这儿，他忍不住闷笑出声，胸腔震得月熙后背发酥：“可今日骤然听说夫郎有孕，脸都白了，那手足无措的样子，哪还有平日里沉稳的模样。”
　　月熙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弯着眼睛笑出声，肩头都跟着轻轻抖：“小臣的父亲啊，这辈子就没在小臣爹爹身上稳当过。”
　　他往景毓稷怀里缩了缩，指尖绕着他腰带上的绦穗，眼尾弯出浅浅的梨涡，想起小时候在扬州书院的日子，语气都软了几分：“小时候住在扬州，江南多梅雨，一连下半个月，爹爹关节不好，一到阴天就疼得睡不着。我阿父那时候天天下了学就往家跑，攥着个暖炉给爹爹揉关节，揉到半夜手都酸了也不肯叫下人来换，就挨着爹爹坐着，哼着稀奇的小曲儿哄他睡。”
　　“有次爹爹嘴馋，想吃城南陈家的水晶酥，那天下着大暴雨，路都淹了半截，我阿父骑了马就去，回来浑身都湿透了，怀里的酥饼却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一点没潮。他自己冻得打喷嚏，还先笑着催爹爹趁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