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负今生（穿越重生）——隅迩

　　月霖忙推辞道：“陛下看重，臣心领了。只是这些摆弄机件的手艺，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小道，臣不过一介举人，贸然去工部任职，怕是难服众臣，有外戚干政的嫌疑，恐误了朝廷大事啊。”
　　景毓稷听罢忽然朗声笑了：“外戚？月卿，如今是朕请您出山，是朕请您的手艺，不是请您的身份，朝野上下谁能说半个不字？”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恳切：“至于小道之说，那是迂腐儒生的蠢话。农器利则五谷丰，河器械则河患平，哪一件不是江山社稷的根本？前年淮河流域大旱，百姓抱着枯死的禾苗在河堤上哭，朕在京城接到奏报，整夜都睡不着，那时候朕就在想，若是能多几台您改良的水转翻车，多少人就能不用逃荒，就能保住家里的田地。”
　　月霖垂着眼帘：“臣……臣当年改良水车，不过是见家乡的父老抗旱难，一时心善动手改了改，从未想过要惊动朝廷。”
　　“正因为您是为百姓着想，才该让这手艺惠及更多百姓。”景毓稷道，“朕欲设一个农器河工局，直接归内务府辖制，不用受工部那些老骨头的气。您只要挂个总监的衔，领着一群年轻匠人琢磨新东西，品秩给正三品，俸禄按内阁大学士发，不用坐班点卯，也不用应酬那些官场俗套，您意下如何？”
　　月霖抬起头，撞见景毓稷眼底真切的恳切，沉默半晌，终是缓缓叹了一口气：“陛下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臣若是再推辞，倒是不识抬举了。只是臣有一个请求，臣年纪大了，又受过伤，精力难免不济，若是出了错，还请陛下莫要怪罪。另外局里的匠人，臣想自己选，不用工部指派的人。”
　　景毓稷大笑出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准！都准！您想要什么样的人，只管开单子给内务府，朕让他们立刻给您调过来。朕即刻就让人把城西的旧园收拾出来，当工坊正好，院子大，也够摆器械。”
　　月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陛下这般看重臣，臣已是感激不尽，只是有些话，臣今日不得不斗胆直说。
　　这世上真正能琢磨出好用物件的巧手匠人，大多不在朝堂官署里，反倒埋在民间乡野间。他们日日和犁耙水车打交道，知道耕田的人要什么样的家伙，懂行水的人缺什么样的器械，不少人手里的本事，比官衙里吃空饷的老爷们实在多了。
　　陛下若是真想做出利民的功绩，不能只盯着臣一个，必得把散在各地的真正手艺人都招揽进来，才能让新农器源源不断造出来，真正惠及天下百姓。”
　　景毓稷闻言，指尖叩案的动作顿住，眼中赞赏之色愈浓，连连颔首：“月卿一言，点醒朕了！朕只想着请你主持，竟忘了这一层——田间地头出真功夫，这话再对不过。”
　　他起身绕出御案，走到月霖面前，负手望着窗外檐角垂落的梧桐树枝，语声沉沉：“前朝科举取士，重文章轻技艺，把能工巧匠归到百工末流，让多少身怀真本事的人埋在泥里，连个出头的日子都没有。朕今天就改一改这个规矩。”
　　说罢他转头，目光亮得惊人：“朕即刻下旨，命各省督抚访查境内，凡有改良农器、精通河工、熟稔机械技艺者，不论身份出身，都可举荐入京，经农器河工局考核合格，便授予官职，有大才者，朕直接破格拔擢。若是有人举荐不实，或者地方官压着不报，一经查出，从重治罪！”
　　月霖连忙躬身行礼：“陛下圣明！臣替天下手艺人谢陛下隆恩。”
　　“该谢的是你才对。”景毓稷扶他起身，又笑道，“既然要招揽民间匠人，朕给你一道特权，凡你看中的人，直接报给朕，朕跳过吏部直接授官，不必依照那些繁文缛节。对了，你方才说，匠人要自己选，朕瞧着，不如就从遴选民间匠人开始，如何？”
　　月霖心中暖意翻涌，这些年他藏着手艺不问政事、只蹲在书院里教书育人，就是看着官场陈腐，怕招惹是非上身，如今见景毓稷事事顺着自己的心意来，全是为了百姓着想，先前那点推辞之意早散了干净。
　　他垂手正色道：“臣遵旨。臣半月之内，就把遴选的章程拟出来。只是臣还有一事不得不说。”
　　景毓稷道：“但说无妨。”
　　“如今不少匠人，手艺都是传家的，敝帚自珍，不肯外传，若是招揽来之后，还是各自藏着本事，局里也难成气候。”月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顾虑，“臣想着，不如定个规矩，但凡把自己的手艺整理出来，传给众人的，朝廷给赏银，给爵位，就算是匠人过世了，也给家里子孙恩典。这样一来，大家伙才愿意把压箱底的本事拿出来。”
　　“想得周到！”景毓稷拊掌赞道，“这个规矩好！就按你说的办。朕不仅给赏银，若是有人创出能惠及万人的新农器，朕还给立碑，把名字刻在碑上，让后世百姓都记得他的功劳，岂不比藏在家里传子传孙更体面？”
　　月霖闻言，脸上露出了舒展笑意：“陛下想得比臣更远。有这样的规矩，不愁匠人不肯拿出真本事。”
　　龙涎香漫过御书房，景毓稷重新坐回御案后，提笔蘸了墨，一面写着手谕，一面头也不抬地对月霖道：“您先回去歇着，三日后，朕让内务府把印信、园子、银两都预备妥当，农器河工局，就从您手里开张。”
　　月霖接过刘福安递来的手谕，指尖触着微凉的宣纸，只觉肩上担着千斤重，心里却烫得厉害。他躬身行礼告退，踏出御书房门槛时，他抬头望了一眼碧空如洗的天，嘴角缓缓弯起——穿越一世，本以为就此浑浑噩噩一生，没想到还能给天下百姓再做些实事。


第177章 撑腰
　　月霖方才离开，刘福安弓着腰碎步走进殿来，垂首低声回禀：“陛下，钟粹宫那边刚递了消息来。张舒媛闯进陈才人的宫里，当着众人的面动了手，把陈才人打得脸都肿了。皇贵君闻讯赶去，按宫规把她降作了选侍，禁足于钟粹宫偏院，并罚抄宫规百遍，您看……”
　　景毓稷正捻着玉扣翻奏疏的手指一顿，语调听不出喜怒：“皇贵君处理这事，宫里可有闲话？”
　　刘福安心里一紧，忙把腰压得更低：“奴才仔细打听了，各宫都道皇贵君处事公允，按祖制行的罚，没人敢说半个不字——只是……”
　　“只是什么？”景毓稷放下奏疏，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声线沉了一分。
　　“只是西边永和宫白小媛，遣了宫女去钟粹宫外头探口风，话里话外暗戳戳说皇贵君偏心男妃，拿女妃开刀立威，”刘福安声音压得更低，“倒没敢明着挑事，就是嚼了几句舌根。”
　　景毓稷闻言墨眉微蹙，指腹摩挲着玉扣，半晌才缓声开口：“月儿身子本就弱，刚接了六宫的事就遇上这种泼妇撒野，别是累着他，也别让人轻贱了他的体面。你去传朕的话，张舒媛既犯了宫规，罚俸三月，让慎刑司日日派人监督她跪着抄写宫规，抄完一遍诵读十遍。
　　永和宫那宫女，仗着主子娇纵乱嚼舌根，杖责二十发去浣衣局。白小媛既然认为皇贵君处事不公，往后也无需再去拜见皇贵君。告诉六宫，往后六宫事皇贵君说了算，谁要是心里不服，只管来找朕说，背地里耍小动作阴着来，休怪朕不留情面。”
　　他顿了顿，望向殿外那株斜斜探进窗来的海棠，语气软了些许：“立即让御厨做几样皇贵君爱吃的甜汤点心，你亲自送过去，问问他今儿歇得好不好，要是有谁给他脸子看，直接报给朕知道。”
　　刘福安连忙躬身应了“嗻”，心里暗叹白小媛没有眼力见，还敢寻皇贵君的不是，连忙悄悄退了出去。
　　卓瑜与琼沅于晚膳前至湖心小筑，卓瑜如今常在演武场，月熙特准他无需定省，是宫中最为自由之人，琼沅午后也常往演武场共练。
　　他到时御宸和琼瑄正在宫人们的看顾下在地垫上歪歪扭扭地学走路，月熙小口吃着冰酥酪。
　　月熙见他们来了，忙放下银匙起身相迎，卓瑜笑着拉住他的手落座，打趣道：“我和沅儿不过是过来蹭口冰品吃，哪敢劳动皇贵君殿下起身接迎，好生歇着吧。”
　　月熙被他说得耳尖微红，叫云初添了冰碗果盏，轻声回道：“兄长今日怎得，有时间来看望我了？”
　　卓瑜笑道：“沅儿，你月父君这是埋怨我不来找他了。”
　　琼沅嘻嘻笑着：“明明是月父君让父君逢五逢十也不必过来湖心小筑，怕是月父君不愿我们父子俩来叨扰，蹭冰碗吃呢！”
　　说笑间，云初也为他们添了冰碗果盏。用罢，琼沅去逗御宸和琼瑄玩，卓瑜与月熙同坐在软榻上闲谈。
　　“我也是刚听说了白日里钟粹宫那档子事，放心不下你，这才特意过来看看。皇贵君刚协理六宫，就遇上这种难啃的硬骨头，倒是委屈你了。不过你如今是皇贵君，打也好罚也罢，即便是降位、禁足，不过一道旨意，处置宫嫔名正言顺。”
　　说起白日的事，月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尾扫过地上正扶着宫人的手挪步的御宸，淡淡开口：“张选侍本就骄纵，从前仗着家世，便不把宫规放在眼里，今日动手打了陈才人，按规矩惩戒本就是我该做的事，谈不上委屈。只是白小媛那边……给陛下添了麻烦。”
　　琼瑄歪歪扭扭撞到月熙腿边，月熙弯腰将人抱起来，小家伙抓着月熙腰上的玉佩咯咯直笑，卓瑜伸手去接，笑道：“陛下护着你还来不及，怎会觉得麻烦？那白小媛的父亲是御史，素来爱在朝上挑三拣四，她在后宫也跟着学了这毛病，借着这事嚼你的舌根，本就是她犯了错，陛下罚她也是理所应当。”
　　月熙弯了弯唇角，没再说话。若不是张舒媛太过放肆，闯宫殴打嫔妃，他也不愿下这个重罚。偏白小媛还要借此事挑唆，倒是正好给了陛下立规矩的由头，说起来，倒也算歪打正着。
　　坐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外头暮色渐渐弥漫上来，琼沅也玩够了弟弟们，卓瑜便起身告辞，月熙亲自送到了廊下。
　　夜里景毓稷处理完政事过来，月熙正靠在床头打瞌睡。殿里点着新的养气香，香气清浅，闻着让人浑身松快。
　　景毓稷走过去坐到他身边，伸手揉了揉他的腰，轻声问：“今日累不累？刘福安说你下午没多歇，是不是还在烦心六宫的事？”
　　月熙迷迷糊糊地靠进他怀里，摇摇头道：“不累，兄长带着琼沅过来坐了坐，说了会话。小臣就是想着，往后六宫宫务都是小臣处置，要是事事都要陛下替小臣撑腰，旁人会不会说小臣太过无能，只会靠着陛下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