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穿越重生)——今有梨

分类:2026

作者:今有梨
更新:2026-08-20 19:00:39

  某种程度上,旃檀君也的确约等于X光。
  许是眼瞳无法看透彻,旃檀君图穷匕见,将头颅送前,半偏着脸面,以齿舌描摹他口腔。
  他半阖着眼,神色沉静。好似有些专心,继而十分专心,嵇文光一条舌头被他吮得发烫,存在感愈发鲜明。
  这还是调情吗?
  没被剖肉的那刻起嵇文光就猜想这一遭事儿是旃檀君新想出的调情名目,被吻住时更是确信无疑。至于那交换秘密的言辞,也只当情趣而已。
  他二人心间距离还有一段长路,肉间距离倒是已成负数。旃檀君学做人,第一条想必是学会贪婪,得了肉自然就想吃了心,本没甚可指摘。
  只是这吃法,实在是有些、缠绵。
  嵇文光苦熬多时,眼见得旃檀君半阖的眼化作水雾朦胧、情意切切的深潭,勉强活动下颌兼上半身,把自己从无尽的水声中扯了出来。
  “呢、”嵇文光一开口声音就劈叉,“师尊,咳咳,你——”
  “你”字吐了个头,就又疯狂地咳起来,到最后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他整个名为舌头的器官都是麻的,又因长久的纠缠而持续发烫,烫得简直轻飘,不像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肉。
  相较于他的狼狈,旃檀君可谓气定神闲,一张芙蓉面虽也带着红晕,却仍是笑,不见何处不适。
  “哎呀。”旃檀君低眉叹息,仿佛早有预料,“果然是不行。这里,也尝不出味道。从你那处学也学不来呀,文光。”
  其声婉转,其容皎皎,如此楚楚可怜情态,可惜对上嵇文光,实是暴殄天物。
  他直接略去眼前美景,大为不解道:“这也能学?”
  舌头捋直了说话就是舒坦,他继续道:“我的舌头有些钝。东西坏了也不一定能吃出来,没学着也蛮好。其实,说不定我爱吃的东西,也并没有那么好吃。师尊若有意,我陪你慢慢想就是了。”
  旃檀君能尝出的味道这样少。细细想,多么可怜,这种日子,嵇文光一日都受不了。
  然而,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在美食一道,全无鉴赏,不过有心无力。他那舌头是公认的无能,基本的味儿能尝出来,若有酸臭腐坏,只要是程度轻微,他都无所察觉。
  学他味觉,旃檀君挑错了人。
  思及此处,嵇文光叹了口气。自己也不是什么好舌头,如何能教得了人呢?
  好似他的叹息透露出怜惜一般,旃檀君含笑轻睨了他一眼,轻声应下了。


第四十章 番外/丹霞脉络(二)
  (小伙说:物理学小课堂开课啦!不对,怎么是古人在讲这个?不对,算古人吗?)
  “好,”嵇文光清清嗓子,“师尊别贴着我,坐我对面去。对这件事儿,我们先确认两点:是什么,和为什么。”
  嵇文光说了要帮忙解决,也就不会傻愣愣干站着。只一个人在那沉思了好半晌,直至旃檀君又来吻他,才如梦初醒般浑身一震。
  旃檀君从善如流,将身后撤,本已贴来的一身芳馥香气悄然远走。嵇文光说不上留恋,只是骤然远离了这香气,多少有些不适应。
  “是什么,”嵇文光道,“是探求一下这情况的表征和范围。师尊头一次提起此事,便从此刻算起,除味觉外,可有其他感触不妥吗?”
  旃檀君将他定定看住,仿佛他的专心用心颇新鲜一般。半晌微偏脸面,仿若思索。
  旃檀君道:“味觉是无。视觉、听觉、触觉一切无恙,只嗅觉好似有异。——我这般说可有错?文光应知晓……我也不是很清明这‘应该’同‘不该’的界限呀。”
  修真世界自然没有广义上的疾病。旃檀君修为至此,若身体有异,不能抽丝剥茧至根源处,只怕谁也找不着病灶。
  嵇文光道:“这个异处具体表现在何方,就只是闻不到吗?师尊无恙的其他感官,可否能具体形容呢?”
  他当然知道自己多次询问至多只能为旃檀君提供方向灵感,帮不上什么大忙。只是旃檀君既已如此作态,摆明了不愿一人寻找原因,他得踊跃而出。也顺道……把这个问题,认真试试看,能否确切解决掉。
  现下情形好似老师提问学生,问一句才有一句答。嵇文光若是陷入思考,一时间不问出什么来,旃檀君保管一个字儿也不吐,只静静看着他冥思苦想。
  问及感官,旃檀君道:“我能听见文光的声息,听觉是否差错呢?我能碰到你,是软的烫的,触觉是否差错呢?我能见着颜色,极远处也能看清你的眉目,视觉又是如何呢?只是嗅觉,从来空茫一片,用言语描述气味我可了然,亲身体会,却只是一场空。”
  听他言辞,听、触、视三觉的确无恙,唯独一个嗅觉与味觉类似,都是‘一场空’。不是遭受封闭,只怕是从未拥有。
  ‘空’这一词,正是什么也觉察不到啊。
  嵇文光道:“你剖——唉……实在是不想说……唉……师尊当时不是瞧过我的浑身骨肉是如何运行的么?那时起就缺了这二感吗?”
  这不合理啊!天道宠儿如旃檀君,学做人还会有遗漏,简直是无稽之谈。嵇文光本不想提及旧事,但为此事,也还是吞吞吐吐地张了口。
  旃檀君许是被他那副认命的苦相逗笑,垂首压抑了半晌,方正色道:“是的呀。若论机能,绝无错漏。你的血肉是何样,我的血肉便是何样呢,文光。”
  那没道理了。
  若器官构造完全一样,没道理他嵇文光胡吃海塞活蹦乱跳,旃檀君却吃也不成闻也不成啊。
  嵇文光又道:“可是心症?是你不愿吗?还是——还是因师尊生得特殊,故而不能两全?”
  思来想去只这两点还有些可能。一是旃檀君心有不愿,故而自行封闭五感;二是他这一身实在特殊,由雾气化来,万万学不到人身的精髓。
  旃檀君蔓声道:“不知道呢。”
  他本就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接话。抛出这疑问的是他,暗示嵇文光劳心劳力筹谋的是他,到头来爱搭不理的还是他。若非这问题如此可怜,嵇文光不上去赏两记老拳,说不过去。
  在嵇文光火气上涌前,旃檀君不知想到何事,垂眸将话题岔开去:“这等小事,纵是先放一边也无不可。我忽然想起方才答应告知文光我的隐秘,只是我瞒住你太多,文光欲知何事为先呢?我慢慢、慢慢同你说呀。”
  嵇文光:……
  未防二者间岌岌可危的平衡被打破,他假做不闻,继续道:“若是后者,我私以为不合理。倘因身体特殊,怎么只消去了味觉嗅觉?故我斗胆猜测是前者,不过……”
  旃檀君打断他,以手执住他的腕子,轻声道:“我喜爱,装饰一切,自然也有我自己。喜爱玉石碰撞的声响。叮当当的,极悦耳。”
  如此情态,当下情境,纵然是有千百正事当前,嵇文光也吐不出一字了。
  他终于叹口气,正视旃檀君,并发表见解:“我觉着你打扮得很好看。但是玉石,确实有些吵闹,可能是因为以前只见过便宜货,实在易碎。”
  他以前也就见过夜市摆地摊时五块钱俩的染色石英岩手镯,好看不好看另说,两只碰在一起那刺耳的声儿简直没法听。
  后来跟了旃檀君,倒是领了他送来的好东西,一串玉珠兼做监视器,等这功能毁了,好悬没给他烫熟了,更是没心思欣赏那清脆丁玲。
  为了体会旃檀君情思,嵇文光当机立断将珠串从腰间褪下,手动拨弄多次,听着那脆声品评:“但是这串好听,好东西就是了不得,师尊好品味!”
  他已连说三个“好”字,倘若师尊还要发难,简直天理不容。
  旃檀君失笑。
  “傻气。”他道,将那珠串接来,忖度半晌,束在嵇文光腕上。
  分明是配饰,因是匝成圈了,紧密裹束着,也有镣铐的功效。
  旃檀君将指关节探入这镣铐之内,不疾不徐拉着嵇文光外去。
  ……
  地脉。
  嵇文光一直知晓问心天国有一地脉,但他见过两仪旗的山灵、地脉,大概了解这玩意儿的成因都是相同的,也就从未对问心天国那一条有什么好奇。
  旃檀君拉着一只小羊小狗般将他带来这处,嵇文光是有些不解的。
  热浪铺面,被灵力推回。一处空旷宝殿内烧着烈火熊熊,他二人行于火上,踏灭一束火苗,又窜起一束火苗。
  脚底被火燎一下,那浑身激灵的感触难以言喻,嵇文光颇有些猥琐地踮起脚尖,行过一幅又一幅壁画。
  嵇文光道:“师尊?”
  周遭壁画高至二三十米,巨幅图案形似连环画报,画风古韵高洁,主人公都是一人——旃檀君。
  嵇文光能看出这大约是歌功颂德的形式表现,介于此地是修真世界,说不得这些壁画中还有愿力万千、灵力渺远,画中人可动可笑也不一定。
  但这些事迹。
  无须壁画襄助,这等官方说辞,31310都与他说过啊。有此壁画,画有神韵,无非证明,旃檀君于过往诸事,确切没有矫饰。
  旃檀君回首睨他,橙红火舌劈出一个小圆来,恰恰够二人盘腿对坐。
  旃檀君先落了身,嵇文光有样学样,一般姿态坐下,与他亲密相对。
  对面那人宽幅广袖云一般垂在嵇文光膝上,明明轻若无物,却总觉被什么东西捆住压住,满身不适。
  嵇文光不动声色将袖纱拂落,任由旃檀君将他吻了几遭也不闪不避,衣衫半褪时方好似初醒,再问一次:“来这做什么呢?旃檀?”
  嵇文光总是在妥协。
  不过尺度把握得好,不至于有畏缩姿态,使人生厌。偶尔直呼旃檀君名讳,因语调沉缓、神色和顺,自有一种宽宥神韵。如此称呼,算是他最亲昵的表态,最底线的退让。
  这一声叫旃檀君清醒些,埋首进嵇文光颈窝,他笑了三两来回。
  又起身为嵇文光合拢衣衫,方徐徐道:“对不住,对不住。分明要叙说正事儿,晃神是我错,文光谅我一谅。”
  嵇文光不言语,这一遭也就罢了。
  纵是这天雷勾地火的情事中途截断,旃檀君也未见要从他身上撕开,两人仍粘糊一处,不清不白地说事。
  旃檀君道:“这是我修的宫阙。还记得吗?文光?你有见到过,一条广路的最远处,唯一的、仅有的……”
  嵇文光惊道:“那个?!”
  那等比放大的布达拉宫豪华plus版?!他至今还记得,双脚踏在泥地上时,那仿佛活着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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