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穿越重生)——今有梨

分类:2026

作者:今有梨
更新:2026-08-20 19:00:39

  管她是不是他呢!是也成,不是也成,再憋下去,他日子绝不能好过。
  、
  奢水静默,听他发完怒火。
  半晌,方软下瞳光。再启唇时,眉目风情已如春水乍起,音调甚低柔婉转。
  她轻轻蔓蔓道:“六师弟僭越之事并非一桩两桩,分明杀人也杀得、逃命也逃得。当此时刻,居然为此小事退却吗?”
  嵇文光道:“你觉得,这是小事?”
  他心知眼前人已非奢水。然而,既然是一模样的脸面,二人又并无裸裎相对之意,还是继续,让他掩耳盗铃吧。
  奢水道:“不生不死、不怒不怨。无非谈论往昔,细究真情,何必踌躇不前呢——六师弟。”
  这几桩由嵇文光脱口的,都是很和煦的,极日常的小小趣事。确切不值当他恐慌退让,更无倾吐必要。可已比他对旃檀君屈膝更低贱,比他同旃檀君欢爱更可怖。
  嵇文光转头离去,不答奢水提醒。心内乱如麻线,理也理不清。
  旃檀君做得这么明显,不就是要对他说,‘文光好孩子,你我既已偃旗息鼓、不再相战,为何不化干戈为玉帛呢?不要跪我怕我屈从我,要想我念我真正爱我……呀。’


第四十二章 番外/丹霞脉络(四)
  (小伙说:家人们觉得我这一通爆骂小命还能留多久?哈哈完蛋了。)
  嵇文光最后还是没得到好的解决方法。既不愿屈服、又不能放着不管,几番踌躇之下,他暂且放下动口的想法,选择动手。
  他开始做饭。
  尽管有心实践,结果却不尽如人意,虽不难吃,倒很难看,略显得惨烈。实际于此道,他也不甚精通。问心天国餐食均有专人供应,因味道上佳,他从来都只是品尝,未曾想过自己动手。
  现代时为节约生活费,他也偶尔下厨,做出来的东西算不上好吃难吃,大部分情况下只是一锅乱煮,可称高质量猪食。不曾想脱胎至修真社会,这点仍不改变。
  他没指望自己这低配版‘爱心便当’能打通旃檀君任督二脉——想也知道这不可能——不过是全无别的方法,只能徐徐图之。
  那怜悯多情、脉脉不语的一眼比过往所有恐吓都让他发怵。发怵到不敢直接去问,纵然心有猜测,也不愿信,只能间接打探。
  ……
  对他的手艺,旃檀君并未发表任何指导意见。甚至他接受良好,重量总计超过三千克的四菜一汤一滴没剩,极捧嵇文光的场。
  嵇文光道:“师尊觉着怎么样?”是不抱希望地例行问询。
  旃檀君道:“丑了些。”味道不做点评,对外形倒有指导意见。
  他言辞真委婉。
  五师姐提前品尝过嵇文光手艺。入口之后倒没什么不好评价,言称‘不可貌相’,入口前却如鲠在喉般长时间沉默,脸色渐白。
  入口最后一瞬她视死如归道:“真的是给人吃的吗?六师弟?”
  相较五师姐的反应,旃檀君几乎是在宠溺不懂事还非要动手的孩子。
  嵇文光抱歉道:“我做饭就是这样……可能不大好看但味道——唉……实在、真的对不住……”
  本想为自己挽尊,说好歹味道还成呢,却实在没脸说出口。
  也许不该自己亲自动手的。猪食当前,他如何有底气张口来问?
  他讷讷不言,旃檀君却不见不适,将碗碟们俱收拢了,方笑道:“怎么呢?不过是丑了些,竟还羞赧起来。往日不曾想到,你竟是一个面皮如此薄的孩子呀,文光。”
  “也不是,怎么说……就是……”就是觉着,明明已付出努力,却又做不好;明明很不情愿,却又踌躇去做,好似低人一头。
  嵇文光又吞吞吐吐,叹气皱眉。他这一段时日讲话磕巴的频率比过去一整年只怕都高些,到底没把这话说出来。
  旃檀君未施用净尘法诀,却引流水而来,与他一起玩闹般将碗碟俱洗净了,嵇文光还是没能吐出半句话。
  臊眉耷眼的,看着都可怜。
  旃檀君因是大发慈悲了,轻声道:“文光烦忧些什么呀?快快问出来,我绝不恼怒。已这样大了,怎么这般扭捏。”
  嵇文光还是没说话。
  他知道,真切将心里那些疑惑说出口,去求一个答案,并不难。
  可是如今已没有系统一步步推着他往前走,他也没有再需要卑躬屈膝去奋斗的目标,更没有了解旃檀君的必要。
  他再不能重回现代。他是苦主,他有掣肘旃檀君的法门,如今稀里糊涂过下去不也很好么,又何必去了然他的喜好、过去与脾性?
  走出这一步来,无非是——
  旃檀君又等了他几息。
  嵇文光终究没问出口,行了个礼便要告辞,被旃檀君喝止。
  旃檀君道:“文光不言,我说也无不可。你的餐食卖相确切不佳,然此外并无错处。为何如此怯懦呢?”
  嵇文光只顿一下,便连忙加快脚步,脚下虎虎生风,就差没飞起来。
  一方小院于此时绵延至无限宽广,他分明已脚步如飞,却怎么样跑不到门前去,心肺俱要吐出似的奔袭,却只仿佛原地踏步。
  旃檀君声息若鬼影攀附,不紧不慢从后而来,声气微微,仿佛怕惊吓他。
  “你啊,你啊,”嵇文光听得他喟叹,几近怜惜的意味,“藏得再好,终究底色卑怯。有情也不愿低头,有恨也偏要吞下,文光。”
  如此定论无异重锤一记,嵇文光却不愿深想这‘卑怯’评价的来处,用脚跑不行便干脆整个人往前扑,手指即将触摸到门框的前一刻——
  扑了个空。
  再是无限接近,终究有缝隙留存。旃檀君一眼扫来,那缝隙化作无限大,也不过平常。
  嵇文光道:“我有事!急事,真的,特别……”
  不论他借口如何,终究没能跑出去。跌在地上蛄蛹的姿态实在不体面,好在旃檀君不嫌,慢条斯理,将膝弯抵在嵇文光腰背。
  打蛇打七寸。嵇文光非蛇类,脊柱也实在是他死穴。
  那温热凑上来那刻,他登时便不动了,只装死不提。
  旃檀君笑道:“怎么不动了呢?小虫儿文光。”
  嵇文光还装死。
  旃檀君道:“你也想想呢。若要将一切挑明来说,于我自无所谓,于你——于你该多么可怖。”
  “你这么聪明,这么心软,也知晓吧?我到底,向你求什么?”
  催命的咒词一声声从身后来,顺着脊柱往上爬,蛇一般粘腻。嵇文光咬着牙,愣是不出声。
  “你要装不知道了。你一定想,‘揭过去吧,揭过去吧,不要去想,他会忘记。’……可是、可是,”旃檀君道,“一扇门决定你生死,它在原地不动,你日日得见门扉,是半开半掩。难道真正不在意吗?”
  “风雨侵扰也罢,与世隔绝也罢,只要有一丝微声传来,你不恐惧吗?不去想吗?不在乎吗?不好奇吗?不想知晓吗?纵然背后或是死路,然而万一呢?万一呢?我的故事,我的意图,你真的,不知晓吗?——文光。”
  人的语调上扬仿佛总是代表和乐,其实不然。戏弄、嘲笑,引诱,蛊惑,外显出的都是一模样甜蜜轻柔的上扬声调。
  这声调从脊柱处把嵇文光提起,使他滞塞地思考:旃檀君所表明之事,与他纠结之事,虽极接近,却似乎并非一桩事。
  不过……实际上,纵然仿佛不同,却也就是一桩事。——谁管啊!
  “你、”嵇文光终于组织出语句,在这无限近似威逼的劝诱中出声,“你莫名其妙!操你全家!你有病!”
  腰上那点负担不算沉重,只是心理压力广阔无边。脏话说出一句,剩下一串都丝滑流畅。
  “操你全家的旃檀!你大爷的算什么东西天天在这打哑迷!老子太监一样舔着你按你想要的来你还不高兴!转移话题颠倒黑白,喜怒无常神经病!你无耻!我操你爹!!”
  在这地方周围都是高素质人才,乍一张口,都觉脏话拗口。也就是他阔别现代已久,对家乡国粹已不熟悉,不然祖宗十八代都给旃檀君喷一遍。
  他吭哧吭哧喘气,探首回身,简直想拧断旃檀君脖颈般含恨哑声道:“谁知道你为什么喜欢玉石、为什么五感失调啊?问你你又转移话题,问你你又转移话题,你还问起我来了,你个罪魁祸首你装个蛋啊?你个粪瓢,我操你!”
  他喷得渐入佳境,一时忘记腰上还怼着旃檀君这活爹的膝盖,翻身就要摆脱目前劣势,嘴唇翕动间已隐约吐出乡村土话。
  旃檀君大笑起来。
  长发如绸缎垂落于嵇文光颈侧,冰凉柔滑,腻腻地随着主人颤动而颤动。
  嵇文光崩溃学舌道:“哈哈!哈哈!我哈你全家!你去死吧!”
  他破罐破摔了。旃檀君朗声大笑,双颊飞红,眉目含春,估计被他喷爽了。
  等旃檀君止住笑,他二人已化作一团,交颈相缠,好似长在一处。
  嵇文光稍动弹一下,就有臂膊密密切切黏上来。
  旃檀君笑道:“文光啊文光,吐露真心言辞,要逼迫至此吗?”
  嵇文光道:“等我刀架在你脖子上,你就知道说真心话难不难了,旃檀。”
  他身体发烫,脑袋飘然,不出意外又领上了旃檀君的debuff大礼包。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不必憋到触底反弹以致动手刺杀,自然场面也好看些。
  两人一时无话。
  最终还是嵇文光踹开了旃檀君,捂着脸面颓坐了一会儿,方颓然道:“这不成。不能老这样……你会逼死我的,旃檀,你信不信?”
  精神施压不比肉体苦痛好上多少。旃檀君将他逼迫,正如溢满水的纸张层层贴于脸面之上,分明理应轻飘,却丝丝缕缕,无孔不入。
  若日复一日受此磨难,不死也疯。破口大骂虽可缓解,不过也杯水车薪。
  旃檀君回道:“我信。”
  他将手指拢住嵇文脸面,氤氲香气下,坚硬指骨硌痛嵇文光颊边软肉。
  “我对你坦诚,”旃檀君笑道,“你也该对我坦诚才是啊,文光。”


第四十三章 番外/丹霞脉络(完)
  (师尊说:又是我收官哦。O(∩_∩)O)
  二人又回到那一处地脉。
  行于焰火之上,一回生二回熟,嵇文光有样学样,如旃檀君一般画了个圈儿,划出一片来,这次是他先落座。
  恰巧正对上壁画一副,画中纱影绰绰,焰火摇曳,远远看去,朦胧间只见一双半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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