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穿越重生)——今有梨

分类:2026

作者:今有梨
更新:2026-08-20 19:00:39

  问心天国自然也有仙城凡城之别,嵇文光在仙城没见着曾见到过的那些建筑,还以为是在凡城,结果原来被淹了,如化石般蛰伏地底深处。
  地脉于问心天国是最核心,拖着仙城,提着凡城,如纽带丝线,让二处相连相隔,永无断绝。
  旃檀君瞪他一眼,好似他十分大惊小怪一般,欲将从他臂膊里抽出来,可方一行动又贴回去,半晌就着那不三不四的环抱动作,伸手在半空中勾画。
  画出三个相交的圆来。
  嵇文光道:“啊?”这架势,怎么感觉要跳到数学频道?
  这三个圆一个比一个大,相交的接口几乎在边缘,交集就那么一小片。
  圆心倒是处在同一条直线上,旃檀君随手一划,赤色的平直灵力便成一抹,自最左穿过圆心,由大至小依次贯穿三个圆。
  “这三个圆,”旃檀君道,“可视为我的幼年、少年及如今。”
  嵇文光急急忙忙就要接话,旃檀君掐了他腰肉一记,微微有痛,他瞬时收声。
  旃檀君道:“最大的一个圆,是我的幼年期;最小的一个,自然便是当下。横贯的这条线,即可视作我的一生。”
  他一停,嵇文光道:“嗯……嗯!”
  他是明白旃檀君还有未竟之言,此番停顿不过是要他态度。斩钉截铁一个“嗯”字吐出,嵇文光是真心在听。
  旃檀君道:“此地从根源处已是乱极。勉力为文光解说昨日旧故,莫要嫌我烦扰啊。——将画圆所需的笔墨化为光阴,即可明了我幼年最长,当下最短。然我在这光阴上走‘直’,文光难得一来访,却走得是‘弯’。”
  旃檀君将虎口张开,把那平直横线收于掌中,示意这是他的光阴。
  将那圆重新勾勒一遍,着重描绘那难能相交的交集,被一条直线横穿的小小面积,示意这是嵇文光于此的光阴。
  嵇文光道:“啊……嗯!”
  其实他有些不安,不知为何旧事重提。这一大串往事和地脉、和旃檀君的五感不调,也并无显见关联。
  这样的,隐秘话,旃檀君却轻易告知他。
  嵇文光道:“我会,老实听,”他破釜沉舟,半认真半玩笑般道,“但你不能再发癫,好不好?你要再剖我,我们一起死去吧,旃檀。”


第四十一章 番外/丹霞脉络(三)
  (小伙说:咋回事,一天到晚尽整这cos了?)
  火焰本该烫得人发汗。
  然有旃檀君襄助,嵇文光隔绝一切苦热。所能触碰到的最烫热事物只是他躯壳,滑如凝脂,肌理分明,滚烫也粘人。
  仿佛了然他的隐晦不安一般,旃檀君轻将他揽在怀里,抚他背脊,靠得愈近,声息愈低柔。
  “这些事,并不可怕啊,文光。”他道,“我说得轻轻、慢慢,一点一点,决计不至于恐吓到你,好不好呢?”
  嵇文光得此保证也难能高兴,上吊改凌迟不也是轻轻慢慢的么?但终究没说什么,点头应下。他心知这也是迟早,回吻旃檀君面颊。
  旃檀君道:“幼时不能自由操纵这处,时间行得慢;今时纵已了然前后因果,也不能再回到那时刻。光阴只是愈来愈快的。”
  旃檀君再道:“文光来自方外,想必懂得更多。纵使你处,时光也可能是多线并行的,何况是在此呢?因是环环相扣的圆,总也逃不脱一条线,故而我总能知晓未来。归根结底,我的过去、现在,将来都正如日中天,只是曾经大圆变作小圆,旧时的流速不及今日。阴差阳错,竟也有仿佛平常的旧时过往。”
  实际这话说得仍不是很清明,但嵇文光彻底明白过来,这是旃檀君在向他解释这三个世界流速不同的根由。
  大概——假设他不曾理解错误,问心天国成立之初就有多个平行世界一样并存的小世界。一部分由幼年的旃檀君掌握,一部分由青年的旃檀君掌握。
  幼年掌握的那些,因他法力、灵力、愿力……管他什么奇妙因素,总归是不甚熟悉世界运行规律,故而时间流速缓慢。
  少年及如今的旃檀君所掌握的世界,因他已了然,且世界运行逐渐趋于自治,时间流速只快不慢。
  旃檀君本人仅有一个。然因这多个世界同出一源,同时并行之下自有错乱重叠——时间重叠,记忆自然也如此。想必这是他仿若‘先知’本领的来处,也是小旃檀为何,分明有将来之记忆,却仿佛如此懵懂的因由。
  归根结底,那是‘重叠’后所见的将来,而非他真正历经的一切。
  不论具体形式,嵇文光三次穿越,大约就是掉在这圆与圆的交点。故而旃檀君从不见他陌生,只因在那区域内,过去的也是将来的。
  又因时光流速不同,直线横贯多个世界,居然也达到微妙平衡。将这些世界光阴比做圆,它只会越来越小。
  相交的面积越小,所谓的重合也越少,他看到的未来愈少,直线横贯至最后,只会完全收拢在圆心,汇成一个点。那就是终结。
  至那时,世界消亡,他旃檀也消亡。
  ……也许是这样。
  嵇文光是个好学生,但凡师长提出的问题,总是要作答。
  他胡思乱想中,见旃檀君眸色莹润,若含春水,便知这人正待他回应。
  结结巴巴将自己猜测尽说了——不知该喜该悲,这事儿确切与他不怎么相关——一通猜测,换得旃檀君朗声大笑。
  嵇文光惊慌:“怎么笑了呢?我没猜对吗?啊?这东西有点玄……”
  这东西有点玄,没学他个十年八年的物理,怕是整不明白。嵇文光已经尽力用自己的词汇去描述,总也得蒙对一些吧。
  旃檀君止了笑,方柔声道:“嗯——差不多。这些东西,文光猜得都差不多,至于我结局,更是最最正确。”
  嵇文光讪笑道:“那我还蛮聪明……哈、哈哈……”
  猜对死因是什么值得褒奖的事情吗?依照两人目前一颗心分两半的物理状况,旃檀君完蛋,他嵇文光也是一命呜呼的啊。
  难道不够可怖吗?虽然那很远、很远了,可是,一想到命运的终结,他难能安之若素。
  干涩的笑声不过在嗓子眼里滚出两三声,一双红唇便阻止了嵇文光再多动作。
  嵇文光又被吻住。
  唇齿交缠并未消减他心中不安,旃檀君伸手扣住他鬓发,轻缓地缠绕。
  一吻终了。
  嵇文光喘匀了气儿,摁住旃檀君的手,迟疑道:“可还有别的……?”
  按理说这坦白局不可能这么快就结束。第一个真相,无非也就是开胃菜。
  然如此情形当前,他实在没有兴致。
  旃檀君被他制止,也不曾恼怒。
  只是抚弄着他的额头,极怜悯地、柔软地将他看了又看,方渐渐将头颅贴近他胸怀。
  终究也不曾说有无。
  嵇文光抗争似乎胜利,二人终于没在这等烈火围绕的环境之下大干起来,穿着衣服行了出去,飘着脚步走了回去。
  路过那些宽幅壁画,嵇文光侧目望去,火光映照下光影明灭,似有浓稠笔墨淌下。
  ……
  嵇文光非是优柔寡断之人。
  他向来信奉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能果断就不太犹豫,除非真的是要命。
  然而——然而。
  旃檀君生得一双明眸,细眉修目,顾盼神飞,眼波流转间自有一段神韵……被如此一双眼瞳凝望,仿佛是乐事。
  嵇文光拜他所赐,透过一双眼得见许多情愫。喜怒哀乐自不必提,怜爱、嗔怒、疼宠等等情愫,俱有得见。虽羞耻些,但都能坦然接受。……却还不曾见过怜悯。
  他坦诚评论自己,也许失去自由,在爱的假面下求存,是有些可怜。不过,也远远不到可悲的程度——人生在世,略有些假,也很正常。
  盘剥他的人自然比谁都知晓他可怜!然早先闹得那样沸反盈天俱不见旃檀君怜悯,现下尘埃落定他竟怜悯起来……
  这只叫人毛骨悚然。
  嵇文光也打探了!
  他三番犹豫下还是张了口,问着‘然后呢?别的呢?’一类话,旃檀君却不再言辞,仿佛之前那件事儿幻梦一般,轻飘就要揭过。
  可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很想他来问,可嵇文光真正在似是而非的授意下脱口问询后,他分明顺了心意,却要缄口不言呢?
  想得太投入些,太不能明白,以至于喃喃自语出声:“为什么?”
  是哪里出了差错,真叫一刀抹脖子的事儿变作钝刀子割肉了。旃檀君不讲信用,说好慢慢说,居然再也不说了。
  真是,有十分,千万分,可恶。
  嵇文光如此喃喃自语,更是咬牙切齿地不悦,低低骂了几声,回转头去寻人。
  此时他们正外派,几位师兄姐在不远处,没听到他自语;二师姐奢水分明在极远处,居然顺着风声回头,用那木轮似的黑瞳扫了他一眼。
  嵇文光:!
  这也能听到?!
  被她一看,嵇文光猛然低头,边一步步后撤,边祈祷她不要过来……冷汗涔涔,不过一二息功夫,却已然听见了脚步声。
  一个清凌凌女声道:“怎么了?”
  没躲过。
  嵇文光仍不能忘却旃檀君对二师姐是何等的定性。半傀儡算不算自然人?奢水,在与他对话的时刻,会不会的确是旃檀君某一身外身?
  可因奢水与他细碎的交谈中总是一心为他的,哪怕不为其他,只为这同门情谊,抑或人类对人类雪中送炭的纯挚关怀,纵只有一二分可能性脱出她本心,他也不能冷淡以对。
  “嗯……”嵇文光组织了一下措辞,心道与师姐说实话也算是向旃檀君投诚,只盼如今对话种种,俱能上达天听。
  深深呼吸数次,方捂着脸道:“师尊近来有些奇怪。我,此前没有经历,所以不大懂得解决,我想知道他为什么,好像有点不高兴。……二师姐可能帮我吗?”
  捂着脸面单纯因为他整张脸都皱起来了,又是尴尬又是羞耻,仿佛正对着旃檀君撒娇一般,脸面都狰狞。他怕自己表情吓到人家。
  奢水道:“如何?你怎知师尊不高兴呢,既是知晓,何必来问我?”
  嵇文光道:“他说话莫名其妙。”
  他过不去自己这关,本只是想半吐半露给二师姐,谁料话匣子一开居然有些关不上。
  嵇文光颇有些咬牙切齿,恨恨再重复道:“他莫名其妙!上一秒还说五感、下一秒又是玉器,立马又变成光阴……一个个问题抛出来,明里暗里让我问,一个也不答!他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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