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穿越重生）——今有梨

　　前者是作孽，后者还不如作孽！
　　呵呵讪笑两声，嵇文光屈从了。他近来对旃檀君略略好些，是因旃檀君小孩子眉目确切可爱，又心怀怜悯；变得柔顺不已，却因某夜烫热醒来发现自己的屌在旃檀君嘴里，这般可怖景象，他差点终身阳痿。
　　以顺从为代价换取不用交欢的权利，丧权辱国，但好歹不要命。
　　旃檀君森艳眉目尚未自脑海中忘却，这么一张孩童的脸，他无论如何也生不出绮思。
　　……
　　也许他的期盼和问询，成一个积极态度，转动了一个不知何处而来的齿轮。
　　这般的感觉是细微隐晦的，有时只略一转身，便什么也察觉不到。说不上来是恐惧还是兴奋，然而……
　　嵇文光本日第不知多少次回眸，还是什么都没抓住。
　　不远处旃檀君将书籍铺陈，大片大片的墨色在他膝下，凡是他看过一眼的，俱消失成洁白一片。嵇文光闲极无聊，将这些书籍按偏好归类，发现旃檀君居然很中意物理学、化学及地理学，某一日偷翻这浩瀚藏书，还有不少科幻小说。
　　嵇文光对此咋舌，细想又觉是情理之中。
　　也许越是‘唯心’，越要探究真理。
　　……
　　旃檀君道：“看我做什么呀？文光。”
　　嵇文光挪开眼睛，不说话。
　　不是他。
　　分明知道不是他，但因实在没有别的可怀疑对象能见到，嵇文光只能杯弓蛇影——空中投射来的视线看他一眼，他便要看旃檀君一眼。
　　旃檀君早已察觉，但不对此有所表示。至多似嗔似笑命令他，若要看且光明正大，何须遮掩。
　　能是这回事儿吗？
　　嵇文光看这人只是装不知道，实则心底门儿清。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凡他发问，俱是装傻充愣，一问三不知。
　　每日睁眼前先对今天祈祷那视线来自31310而非旃檀君；每日闭目前先对自己洗脑将人的对错善恶分开，不要因这孩童柔软，便忘记旃檀君满身锋刃。
　　偏生眼下境况如凌迟，那道视线总自远方投向他，却不见得何处现出一个不属于此方世界的东西来。
　　他已经尝过焦虑缠身的滋味，再是紧张激动夜都打了折扣，前几日时还偶尔魂不守舍，至后期几乎和往常无异。
　　嵇文光觉得自己还挺厉害。不在别处，主要在他还挺犟。但他到底为何要受这些炮烙、为何死也不松口，原因是不清楚的。不清楚还死不松口，好似来个唇舌灵敏的人便能辩驳他——说不定他的确是不知好歹。
　　他向来不觉得自身哪个品质难以忽视，如今也不得不承认旃檀君说得对，他实在是天字第一号犟种。
　　但凡有些摇晃的生活，纵然是伫立在琼楼玉宇之上，他也不会沾染半点。安乐稳定是他毕生追求，就是一再退而求其次，旃檀君也非他最佳选择。
　　……
　　归拢书籍时嵇文光犯了难，无法决定是按照类别排序，还是首字母排序。上万册图书让他抓心挠肝好几日，最后旃檀君解决这难题。
　　“随意堆放自有意趣，”旃檀君道，“总归以后，是我一个人读。”
　　嵇文光离开后，他大约还要许久才能创造出有真正魂灵的人类，在此之前只是孤寂无边。
　　嵇文光偷觑旃檀君面色未见何处不对，仍是笑吟吟的。却觉着这句话仿佛平常，却好似带着针尖，扎得他些许不适。
　　他定神片刻，张口道：“我教你画图吧？就是我在画的那种。……旃檀。”
　　虽是问心天国前身，但这地方同胡搭乱凑也差不离了，嵇文光是心力有限没来得及整理，也亏旃檀君忍得住此地混乱，一字未提。
　　寻了纸笔来，嵇文光便席地而坐于旃檀君身侧。他先演示了一个草图，指着它自满道：“还不错吧？”
　　专业课绩点超过3.8，嵇文光自认自个儿出去比不得，也高低是个小学霸。
　　旃檀君掀起眼来瞥他，捡起他放下那支笔，三下五除二，勾出一个完美复刻品来。
　　他道：“我也还不错吧？”
　　本是柔和调侃的一句话，因他面容稚嫩，杏眸含水，倒好似撒娇。
　　嵇文光对此情形颇有预料，根本不见失落。他笑一笑，跳了几个大知识点，直接上了更高难度，花了得有几个钟头，画出一幅中式庭院设计图。
　　这几百分钟内旃檀君只是无言侧身看他，连姿势也不变一个，两相无言，也相安无事。
　　见他大功告成，旃檀君方道：“真秀致的院落，仿佛见过一般。是为我设计吗？文光。”
　　“随手画的，怎么……”嵇文光本欲否认，将旃檀君的手从图纸挪移时却忽的停了声音，盯住了这张图纸。不能说十分——但或许、细细看来，确实有些……
　　“啊呀，”旃檀君适时掩唇惊呼，一对杏眸忽闪着，做出一个略显矫作的感叹来，“和我将来的居所有些相似呢。”
　　无须他来点明，嵇文光自己也能看出来。中式庭院要素他所了解的不过也就那些花式，实在说不上很擅长，还古里古怪，颇有现代遗风。可图纸上布阵排版的风格，已与旃檀君常居的小院隐隐相同。
　　嵇文光理应是同旃檀君共住得时间久了，不免入眼入心，绘图时拿来一用算了；只是这莫比乌斯环式的时间悖论，连建筑都逃不脱么？
　　他一时语塞，不知怅然还是无奈。半晌叹气道：“反正也闲着，再给你建个庭院吧。”
　　事实已几乎摆在他眼前，真是他为旃檀君建造了居所。天时地利人和之下，修真世界照样有打灰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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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嵇文光去旃檀君院落时，只觉清幽雅致。虽认为小院一方不配师尊身份，但细细数来，也是极精细的地方。实际占地面积已不算小。
　　亲身做起来方觉说易行难，几百平米的地儿，明明脑子里就有底稿，可人都要上吊了也做不出一个雏形。
　　旃檀君施以援手：“文光与我阐述想法，我来构建会好些吗？”
　　他也知道那院落是何模样啊！
　　分明他可以直接自己做的，还为嵇文光细细考虑，实在大方体贴。
　　嵇文光都懒得和他争，径直接受了旃檀君帮助，平日里只秃噜嘴皮，很快过上动口不动手的生活。
　　有仙君襄助就是事半功倍，旃檀君是前几日说了帮忙的话，不过三五日光景，嵇文光连院内汤池都泡上了。
　　这汤池他向来只闻其名不见其形，只知师尊有一方汤泉，却不曾享受过。问心天国时旃檀君多次相邀，他一次都未答应。
　　在旃檀君处过夜与自寻死路无异。想不到当下情形，还是他先享受到。
　　旃檀君被他拒绝共浴倒也不恼，提着青灯一盏为他引路，不疾不徐领先嵇文光几步，偶尔回头凝望他。汤池于不远处热气氤氲，金玉积筑的边台映着微光，将旃檀君半张脸点亮。
　　嵇文光实在不知是什么路要领着他才能去？几百平方米的事，他就是爬着也能爬到啊。
　　这约莫是情趣一种，光影明灭如灯火飘摇，自有一番惊心动魄的美丽。可惜一张秀丽孩子脸蛋大煞风景。倘若眼前旃檀君是日后模样，神仙来了也要心猿意马。
　　将身体浸入汤泉之中，嵇文光把头也沉了下去。烫热的水汽蒸着他的面颊，无形水流包裹住他。
　　浮上来，沉下去，浮上来，沉下去。嵇文光把自己当条鱼对待，泡澡至半途，竟然还开始游泳。
　　这处自然没有裁判，也不会有观众，大喊大叫几声抒发心中郁闷，嵇文光舒坦多了。
　　较远处半掩的门扉间隐约可见碧色如洗，应是一片蓊郁花草。香气似有若无的传来，撩动他的心扉。
　　他把自己蛄蛹到汤池边，意欲凑近些看那花草，出神间将那些色块都化作朦胧的整片，险些睡过去。
　　为何‘险些’，是因在脑袋磕到池边玉石前一刻被一双手扶住，终究不曾撞到。
　　这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同孩子是无论如何也扯不上干系的。
　　嵇文光心中只有‘终于来了’的感慨，甚至还暗自咋舌：怎么这次出场如此温柔自然，小意多情。莫非死期真的将至？


第三十七章 
　　（小伙说：强买强卖毒如砒霜。但是修真版砒霜很贵啊！）
　　回首往望来人脸面，螓首蛾眉，雪肤乌发，正是他最熟知那个旃檀君。
　　嵇文光看似心平气和，其实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竟笑道：“好久不见啊师尊。”
　　赤金纹绣的衣摆在汤池中逶迤若游龙，旃檀君将眼对着嵇文光的眼，湿润墨发垂落，轻搭至至嵇文光肩头。
　　“嗯。”他也含笑应了，温静道：“好久不见呢，文光。”
　　汤池建设尚不完善，只以金玉本身光辉做照明来源。旃檀君忽然盛装而来，满身水汽，在沉黑夜色之中，同艳鬼几无两样。
　　嵇文光左等右等，没等到他发作，本就强撑的胆气摇摇欲坠，一时间没再说话。
　　旃檀君慢条斯理地动作，又褪去满身珠玉，任它们落入泉池。十指翻飞间抽空取笑嵇文光：“怎么还这么怕我。文光不是能治着我了吗？半片的你在我，半片的我在你。我若是欲要杀你，难道真能在你手中讨得好处？”
　　能说出这般话来，他此刻脑子应该还是清醒的，短时间内，理应不会发癫。嵇文光长吁口气，且道：“师尊是怎么来的？”
　　寒暄这个不亚于挑衅，但嵇文光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说我回现代过的乐不思蜀，说我和曾经的你处得不错？
　　两害相较取其轻，他尽力了。
　　旃檀君道：“我放你走了呀。好文光，我不欲为自我辩驳，我真切不曾发现你有如此的小聪明，竟将我的赠礼投入血池内，至你将离去才发现。……这样说，你会高兴些么？”
　　“走得十分果决，半点不迟疑。文光，实在，真切了然我多疑。”他笑一声，愈发贴近了嵇文光，二人呼吸交织，近乎交颈。
　　嵇文光鸡皮疙瘩起一身，但这般光景下他何必费心说谎话。因此诚实道：“师尊是只要有一线空隙都要缠上来的人。弟子愚钝，但这处和你也有些像。有一丝可能，到死线时我也敢赌，只是小聪明罢了。”
　　他想说不定其实他离去的时刻旃檀君已在他门外窥伺到他一切动静，甚至他根本就知道31310的存在，只因心有种种考量，假做不知放他离开。——他要是当时不走，过去的旃檀君见着的可就不是人而是空气了。
　　旃檀君鼻腔里哼出一声，也就揭过这一茬。漫不经心回了嵇文光早先问出口的话：“我知文光身边一直有只飞虫，可你与它交谈时十分可爱，不过窃取丝微灵气，我也随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