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穿越重生）——今有梨

　　旃檀君、好似掐走了他一块血肉。
　　那么一块空洞的组织被袅袅的烟云塞满，一只手撤出这血肉大洞，许是旃檀君不愿他就此死去，嵇文光居然渐渐清醒回转来。
　　还是痛，痛到浑身发寒，但偏偏脑子清明至极，浑身像被冻住。
　　怦怦、怦怦。
　　他的半边脏器还在旃檀君手中跳动。因孩子的手掌幼小，那块血肉便显得如此多，填充近乎整个掌心。
　　“我给你，”旃檀君噙着笑，将掌心示于他看，“文光执着的公平。分你一半的心给我、分我一半的雾给你。我的性命，你自可赏玩，你的情窍，也让我切切体会吧。”
　　嵇文光木愣愣见半颗心跳跃着筋脉，外涌着鲜血，打湿一整只藕般脆嫩的手臂，活生生、又微弱的颤动。
　　这颤动被一双红唇裹束，产生形变，韧韧地扁塌，逐渐消失于齿关。
　　很快是一声吞咽的碎响。
　　旃檀君将头颅低垂，半垂着眼。不知多久——将舌尖吐出，一片光滑柔软——示于嵇文光。
　　他道：“真是惧怕忌惮、怨憎怜悯的思绪万千。也罢，也罢。纵非浓情切意，也是恨无绝期。并没有什么不好啊。”
　　作者有话说：
　　早起坐高铁，实在受苦也。


第三十四章 
　　（小伙说：回城卷轴都没有这么快啊！）
　　许是太多杂乱情愫教旃檀君一时品味不完，他半阖着眼，居然缓缓依偎进嵇文光怀里。
　　如织雾气密密切切地将伤口的血肉收拢，嵇文光浑身的剧痛逐渐消减，被冻住的脑子也终于转过弯来，迟缓分析旃檀君一切言语。
　　——心脏。他被剖走了一半的、叫他痛得死去活来的器官，绝对是心脏。
　　‘赏玩性命’、‘青烟无穷’……‘品尝情窍’。旃檀君语焉不详，但信息密度可不低。
　　倘若他理解没有错的话，因这半颗心脏的置换，他把握住旃檀君的命脉；与之相对，旃檀君把握住他的思绪与情感。
　　只是不知道，到底到有多深的程度。一个模糊的心念就能被感知？一个恶意的想法就能直接，一字一句都读懂？
　　嵇文光就是圣人在世，几次三番的生命威胁后，也做不到古井无波。何况他精神本就已在崩溃边缘，既然旃檀君如此言谈，又近乎是引颈受戮般依靠他怀中，他大可一试——
　　他踌躇个屁！
　　伤口逐渐愈合，气力自然也逐渐恢复。心中怨恨好似毒汁流淌，能动手为何要动脑思考！
　　嵇文光当即一个暴起，将旃檀君压制身下，双手箍成一个铁笼，直接就要掐死旃檀君。
　　被人掐的时候痛苦无限，掐别人的时候感受到手下脉搏的起伏，如此嫩滑细腻的肌肤，好似再用力些就会碎裂，居然是快乐无边的。
　　旃檀君也不反抗，一张白皙芙蓉面涨红起来，神色依旧沉静。
　　赤色的细小血丝爬上他的眼白。
　　旃檀君断续喑哑的嗓音随他压抑的吐息刺进嵇文光脑海，硬生生止住嵇文光行为。
　　“文光想活、就该、放手。”旃檀君如是说，分明抑制不了身体求生的颤动，如此颓势之下，竟还如师长般叮咛嗔怪，“总是……闹，小孩子脾气。”
　　嵇文光听得这句叮咛，大叫一声，终于清醒过来，脑海里飞速厘清一件事：倘若他就此把旃檀君掐死，那等到大楼塌陷的时候，自然也不可能有一个系统找上他。
　　这是旃檀君过去的时间。倘若侦探君死了，无需攻略他，他也自然得不到31310襄助，毫无生机可言。
　　可与之对等，旃檀君也没有办法杀他，否则若得不到他送来的现代信息，至今也还是雾气一片，怕连人样都没有。
　　旃檀君是疯了吗！
　　嵇文光与他数次交锋，几度濒死，能察觉出他每一次的杀意都是真心，没有半点虚假迟疑。
　　就为了欣赏他的痛苦，玩弄他的崩溃，旃檀君连自己千万年打造出的国度，积攒出的威势，所有的一切一切，都不管不顾了吗！
　　若非此时此刻亲眼所见过去的他，嵇文光万万不能想到，这样一个时间悖论，居然让二人达成诡异的平等。
　　旃檀君是早已知晓的，他却是不清楚‘时间’到底有多么大的功用，也是不久前才知晓原来二人早有渊源。可直到上一秒，他才将这件事彻底看清明。
　　这除了让嵇文光更是齿冷，毫无作用。纵然相互不能杀，旃檀君兴致上来，仍旧要把弄他的小命。世上人死光了有何不可，就算他也死了又如何……万事只要他快意。
　　若非方才换心之举，嵇文光要杀旃檀君，不过天方夜谭。
　　现在有了手段，好似心念一动旃檀君就可一命呜呼。可旃檀君肆无忌惮，他在乎的人事却太多，始终投鼠忌器。
　　头颅里尖锐的痛、鼻尖刺鼻的血味，过度思考引发的疲乏，怨恨、愤怒，惊惧……
　　嵇文光越是想将思绪镇静，越是做不到。几番张口，想服软，想撒谎，想将眼下这剑拔弩张的局面揭过，却怎么也吐不出话。
　　半晌才憋出一句不成调的、真心话来：“公平……哪有公平！？你这种疯子……何必多此一举？我有什么、什么……”
　　我有什么好处让你惦念，我有什么特别让你难忘——！我对你不好！我对你，只有怨憎、怜悯，嫌恶……和近似于无的动心。
　　旃檀君连命都愿意交予他手，想必有几分别样宽容。嵇文光破罐破摔，只咬着牙，以沉黑面色，一拳一拳砸在旃檀君身上。
　　倘若还有翻身的法子，流下几滴虚假泪水也无不可。然事已至此，流泪屈膝除了让旃檀君快乐，不过无用功。
　　嵇文光绝非暴力分子，然而，拳拳到肉的击打，骨节传来的闷痛，飞溅血液、青紫皮肉……这一切明明应叫他酣畅淋漓，却只让他更憋闷，好似七窍尽数淤堵，连呼吸都不畅快。
　　若旃檀君肉胎凡体，早已奄奄一息。可他既是仙君，不过脸面花上些许，惊鸿一瞥，雪白面颊上赤红青紫，竟还有凌虐美感。
　　他答非所问，避而不谈嵇文光声声诘问，垂眸另起一话头道：“你看，你也对我不好呀。——时间。它之于你我不相同，文光。”
　　“你于此处的六十日，之于我是多么长的光阴，你知道么？我知晓未来之我并非孑然一身，偏偏当下如此零丁。我见到你，模拟你的表象，骨骼，脏器。模拟你的思绪、行事，喜好。我不过初生，也有自己思绪。你的爱憎到底属不属于我？你的揣摩到底是不是侧写我？”
　　旃檀君愈发笑起来，红唇高扬如弯月，近乎要挣脱一个孩子躯壳，撕出一片狰狞新肉。
　　他极缓、极轻道：“你是不是不好、是不是平庸，之于我全无所谓。我被钉在你的身侧，将你从头看到底。我知晓你的懦弱、倔强，随波逐流。你的聪慧、蠢笨和执拗。你的爱憎、你的人生。文光，文光，我真厌烦你。可将你了然至骨肉，放下实在疼痛。我真怨憎你，你分明是始作俑者，你分明也放不下我，却为何一无所知？”
　　旃檀君这番指责，对嵇文光纯属无妄之灾。他还没说自己多祈愿旃檀君就地立死，旃檀君居然倒打一耙？！
　　嵇文光怒火中烧，倒在这绝境之下将旃檀君更透彻地看清。这人底线随心意动，口中说着厌烦喜欢，实际只要一个情意深刻。他高兴了，嵇文光赏他几耳光也是甜如蜜；他不快意，就是跪在他脚边，也是该死。
　　想必他现在彻底拿捏了嵇文光，心底正高兴十足吧？吃点铁拳制裁，哪有什么所谓。是以嵇文光冷笑二声，真就将臂膊抡圆，一拳又砸了上去。
　　以他的身量，又是毫不收敛的全力，这一拳若真砸到眼前这八九岁的娇柔孩童，绝不是开玩笑的。
　　奈何拳风方抵在旃檀君鼻尖，嵇文光便好似泄了气，几番提手，终究没有落下。
　　“……随你吧。你爱怎么想怎么想。早点了了，行么？”
　　这一拳打下去，除了让他心里更难受以外，更自厌外，毫全无一点作用。说不定还把旃檀君奖励了，确认他全然被自己握在手中，任何一点心念都被他调动……不如不打。
　　嵇文光的经验还是太短缺，掣肘又太多，色厉内荏，面凶心软。根本不知道如何在这莫比乌斯环一般的纠缠中跳出来。
　　旃檀君道：“我要怎么想呢。我分明只头一次见你，却知晓将来总要再见你——可记忆零落不堪，好似幻梦，看不见底。我好难过。不能宽宥我吗？我是要和你分别的，文光。”
　　按照时间线确实是嵇文光先见着后期旃檀君，再见着前期的；说不得最后还是要跟后期那位纠缠，但与眼前这小孩儿，必然要分别。
　　道德绑架有一有二就有三，嵇文光听得眼都不眨，只怏怏道：“我管你……你快点的。”别逼老子再扇你。
　　旃檀君抿唇，轻如蚊呐般应一声，把嵇文光腕子送到口边，一口银牙将那珠串咬得粉碎。
　　破碎玉石将他刺得满口鲜血，嵇文光看得齿冷，却被他一口叼住指尖。
　　湿热的口腔。绵延的伤口。顿圆的指尖刺进口腔血肉里，感受指尖凹凸，蠕动合拢的血口，嵇文光脸色铁青。
　　作者有话说：
　　正文还有5章完结。然后还有5章番外。宝宝们小长假快乐*^O^*


第三十五章 
　　（我的世界修真版。小伙说：哈哈其实我戒网瘾了。）
　　空茫。
　　嵇文光不过被那恶心的触感逼得干呕一下，再睁眼就是一片空茫。
　　周遭环绕灵力与现代大不相同，他在现代社会被压抑的修为极快速地重回肉身，这等神妙之感让他一时大喜过望。
　　旃檀君笑话他，揶揄道：“我当你毫不留恋此地一切呢，文光。”
　　嵇文光正喜悦中，也就答了他：“有没有和用不用不一样。就是不花出去，看着卡里几千万，也高兴啊！”
　　虽然事物不同，道理却是相通的。他这例子旃檀君定然听得懂，毕竟偷窥了他六十日——这对旃檀君而言，想必是极漫长的光阴。
　　旃檀君不知玩笑与否，领着他于一片雾气中前行，且道：“可文光没有几千万呀。有多少钱？平日里只见你吃喝，旁的花销全无。”
　　嵇文光：……
　　他全身上下，满打满算两万出头。假若旃檀君一身绫罗珠玉算作文物范畴，他全部存款摞一起也就能够买半尺布。
　　他不回答，又皱起脸，便是最好回答。
　　旃檀君因笑道：“看来是没有多少。那怎么办呢？怎么填满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