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穿越重生)——今有梨

分类:2026

作者:今有梨
更新:2026-08-20 19:00:39

  ‘这里’,自然是问心天国前身。做他师尊的那旃檀君提及过,高达数十米的书籍,均是他嵇文光捐赠。
  就他那仨瓜俩枣的存款,自然做不到买遍群书。好在唯心主义世界,没有不可能。
  嵇文光道:“你有办法的吧,啊?”他也不尽然是舍不得,但杯水车薪是必然,“想想呗。我那点钱真不成……旃檀。”
  现在是旃檀君主场,他形势不如人,干脆利落点放软态度。
  旃檀君以模糊的哼声应了他,回转身来,半笑不笑地,高举双手。
  意即索取拥抱。
  嵇文光不甚理解背后深意,但他情绪被自己压下了,也就一如往昔行事。半蹲下身把这孩童抱起,顺手掂了一掂,轻如无物。
  “好轻。”嵇文光道。
  “嗯。”旃檀君把头仰起来看他,“不曾将文光全剖开来,因此只得你身体种种脏器之形,未得其神。是会让你恐惧吗?我这般轻。”
  不,不是。
  嵇文光痛苦闭目,不知为何旃檀君非要说这等吓人的血腥话。咬牙答道:“有没有可能,你剖了我我才恐惧?”
  旃檀君笑起来,湿润气流扑在嵇文光耳侧。他近乎叹息道:“是这样啊。”
  分明他知道到底何为常理,也知道如何行事会让人惧怕,几次三番作态如此,实在神经。
  旃檀君继而道:“能将头颅些许放低吗?有话想对你讲。”
  嵇文光从善如流。
  将耳朵贴近孩童脸面,被一双小手捧住头颅。他还想着旃檀君就爱多此一举。倏然一阵热流涌过脸畔,他当即跌跤。
  “嗬……”怀里早没什么孩童身躯,嵇文光不知是何等东西在脑中乱窜,一时觉得泪腺酸胀,一时又头皮发麻,完全说不清五感。
  直到舌头、鼻腔都全数麻痹,泪眼朦胧之际,他都未能反应过来——确切些说,头脑仿佛醒了,躯壳仍醉着。
  “旃、檀……”嵇文光咬牙不能,两片齿关微一触碰便是酸麻一片,连落泪,都浑身战栗,“你在、哈——做、什么!”
  这种反应,这种反应!旃檀君要是没做手脚,他把脑子拧下来!
  没有声音回答他。
  这般诡异的感触用尽他一切言辞也难以描述,好似一切脸面之上的五官都活了出来,长出细长手脚,恶意弹弄他脆弱的神经。
  耳蜗深处传来的嗡鸣声不曾消歇,他锲而不舍地发问,也没能盖过那尖锐的声浪。
  仿佛蚰蜒的虫足爬过他的鼻梁。痒意,痛感,交叠涌现。
  一个细微的声响在无尽嘈杂声中鲜明显现出来,从头颅的深处、和一切吵闹声一起自内而外来。
  是旃檀君轻声道:“我在呀。”
  真是意料之外而情理之中的回答。钻进别人的脑子里、躯壳里、血肉里……神经里——就是旃檀君这神经病,能做出来的事。
  ……
  人的潜意识也是一片海洋吗?
  嵇文光对此没什么研究,因为自认水准中庸加忙于生计,他基本不会看专业课外的书籍。直白些说,对与他所学无关的东西,他是纯文盲。
  但没关系。实践是最好的老师,旃檀君是优秀的、无可替代的助教。
  脑子简直像被虫蛀空了。软的,木的,无所适从的。
  想必旃檀君在他的记忆中找到了过去,又以那‘过去’为锚点,如在任何一个时间正常的流逝之中大展拳脚了。记忆存在之物对他来说就是真实,无论是手机电脑还是别的什么,凡嵇文光有记忆用过的,旃檀君自然可用。
  离谱到荒谬。
  用常理解释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通吧?可旃檀君就是做到了,他嵇文光也就是受着这般抓心挠肝的痒麻酸涨,整副躯壳都满胀到作呕,好似一个人的皮囊安入两个灵魂。
  旃檀君在他脑中偶尔自语:“好好玩。小时候真蠢笨,文光。”
  一个七八岁的儿童指望他能有多聪明!嵇文光枉受无妄之灾,苦痛之下为自己辩驳都难,干脆不再张口。
  闭眼闭口,又将双手覆于耳畔,不止因为浑身难受,更因他怕但有一出口,旃檀君便如雾水般淌出。
  31310怎么会把这归类为恋爱攻略范畴呢?嵇文光经历种种一个比一个惊悚,放到恐怖攻略范畴,还更合理。
  “嗯……”旃檀君再道,“爱和人吵架、还要和人打架。输了,连哭都不要哭。小孩子时期就这般倔。文光真是如一。”
  他是又看到什么发出这般感慨?!正事儿不做,要把自己折磨致死吗!
  舌根都仿佛注满毒汁,动弹一下便是千钧沉重,嵇文光鼻水泪水流了一脸,几乎是有进气无出气。
  旃檀君还在点评。
  自他爱好的“酸甜咸辣口味”品鉴到“总是一身黑”的穿衣习惯;观测他的笔迹、作息同性格,面对复杂情况的行事、得过且过的人生。
  过去了不知道多么久,方才喟叹一声,“你总是如此啊,文光。真是好。”
  纵然几乎全数了解,但终究偶有错漏,此番补全遗憾——想必嵇文光的人生没有超出他预料的波澜,因此他舒缓和乐。
  精致繁琐的红木书柜于嵇文光身侧凭空拔地而起,嵇文光没有心力去看,已经缩成一团。
  他感觉自己不断溢出的泪水在蒸发。干涸的拉扯感紧贴他的面颊。
  看不清晰,但原因为何毋庸置疑。
  旃檀君的声音终于来自体外,一个怀抱揽住他,拭去他脸上的脏污。
  “好、好,”旃檀君道,“对不住文光,是我骗你。此后不会再犯,好不好呢?”
  一切繁杂苦痛如潮水褪去,嵇文光尚在恢复之中,暂无心力答话。
  只在心里恨恨,翻来覆去中心思想只一个:谁要和你有此后。
  因不曾宣之于口,只怕也无甚可能成真。
  ……
  他们在这儿空茫中建设了许久。
  每一次、嵇文光都要领受同样近乎屈辱的自我献祭。
  他当然也想过反抗或是摆烂,但旃檀君往往只需一句话,便可让他丢盔卸甲。
  问心天国前期生灵俱是旃檀君傀儡,后期却并非如此。直到嵇文光穿越而来的时间点,傀儡数量十不存一。
  除扶介外,奢水是旃檀君六个子弟里仅存的一个半傀儡人,就连她都惯以自主意识行事,何况其他几个师兄姐?
  旃檀君只消一句“想想他们”,嵇文光便只得引颈受戮。
  说来轻描淡写,可二十年的光阴岂是作假。纵然不是情谊深厚,嵇文光也不愿因自己扼杀师兄姐们的生机。
  他们又不欠他什么。
  只是一拳打在棉花之上的无力感如影随形,他已近乎认命。
  这段时间来,他做过旃檀君创建世界的载体,闲极无聊时也做过木工泥瓦匠,抄录大师和服务小厮。
  这是真正只有他二人的世界,嵇文光任劳任怨,一方面是别无选择,另一方面也因他不愿长久面对旃檀君。
  旃檀君未将他逼迫到极致,当下生活对他来说也无甚不好。于是微妙平衡得以保持,二人相处,除却最开始跟随旃檀君修行的时刻,便是现在最舒心。
  然此地终究特殊,寻常功夫要花上几十上百年才能构建的一座城,不过三四个月的光阴,就已初现雏形。
  嵇文光几个月后方才反应过来,问旃檀君:“怎么要把这里设置成修真模式?你爱看玄幻小说?”
  天可见怜,这话出口他自己都不信。但修真世界论社会制度未免有些落后,他都觉得不甚好的事儿,旃檀君必然更早了然。
  旃檀君果然否认,说他傻愣愣。
  而后解释道:“底色如此,自然要因地制宜。你那处的人生来平等庸碌,因此追求所谓‘科技’。文光觉得这儿可有平等可言么?倘有的话,我是从何而来呢。”
  浅青色的雾气在他指尖绕了一个圆,很快散去。旃檀君将眼神投射去那烟雾消散的无限渺远之处,半晌道:“它也会选择的。它选定‘修行’做为底色,因而我生来如此。我自它而来,终究也消亡于它。”
  这是他第一次亲口对嵇文光提及自己的死,极轻描淡写地揭过。然嵇文光踌躇是否继续询问间,旃檀君已将话题岔过去了。


第三十六章 
  (哈哈,jump scare太有风味啦!)
  每个人都会死。
  嵇文光是凡人的时候,寿数八十年;是修士的时候,倒没有上限了。不过以他天资,做修士可以,做仙人不行,想必也就几千年吧。
  他在星明君揭露事实前,一直以为旃檀君等仙君是永恒不死的。当然这不科学,但都修真世界了,要什么科学?
  星明君揭露真相后,嵇文光也不曾有太多实感。虽然已拼凑出旃檀君的结局,但是那结局太远,他觉得自己看不到。
  况且,有得有失,不是必然的么。
  本也不是对他重要的事,可旃檀君骤然提起,又在此时此刻,便总觉得心中怪异。
  旃檀君是一座足以将他镇压至死的碑。
  坏时太坏,好时又格外宽宥柔和。他二人的天性又确切、极相配……嵇文光哪怕在心里过了杀他的瘾,也难以想象他真切的死亡。最好的结局,也就是老死不相往来而已。
  因旃檀君如此轻淡说出口,又是如此一张可怜的、楚楚孩子眉目,思及前些日子自己的暴力、颐指气使,嵇文光居然生出怜悯。
  自然怜悯并不意味着他要将自己的人生让渡,也绝计不可能改变他心中对旃檀君始终存在的界限,可他终究不能再对旃檀很坏。
  他不是圣人,情绪有变,总是要体现在行事之上。三两日旃檀君只装作未发现,时间一久,他便逮住了嵇文光。
  旃檀君道:“对我格外好呀?最近。”
  嵇文光道:“哈哈!”
  几番问询,嵇文光只当做无事发生,一问三不知,最后拒不配合的态度还引发旃檀君冷笑。
  威吓之下嵇文光竟也不滑跪,在同样是雷点话题的两个话题中二选一,勇敢发问道:“我什么时候能走?”
  猜测中的暴怒未曾降临,旃檀君笑出声来,笑声止歇了方细声道:“满口胡话。——我便当你,是为此神魂颠倒、因此,格外温驯吧。”
  将拨弄发丝的手放在嵇文光脖颈,旃檀君轻扣指节,缓声道:“这要问你自己啊,文光。我是不愿放你走的,想必你自有法门。”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嵇文光真有什么法门逃难,还像条狗一样被他旃檀玩?
  冥思苦想,只能想到两个解决方法。一是31310因故找他,二是旃檀君终于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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