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穿越重生)——今有梨

分类:2026

作者:今有梨
更新:2026-08-20 19:00:39

  奈何这不成。他若真磕起头来,只怕两个旃檀君都要想起他这号人多么‘有趣可爱’,到时候两个一起奸了他,他是真真会死的。
  一秒秒数着时间过,也就三刻、两刻钟,尘埃落定。
  一只滑腻的手抚上嵇文光面颊,捏这他脸颊鼻尖,湿漉漉好似将血液涂了他满脸。
  嵇文光一瞬便将眼睛睁开,打定主意无论眼前是如何地狱般的景象都万不能露怯。一定要镇定冷静,不要露出一点胆怯。最好因为太顺从,让旃檀君觉得毫无意趣。
  然而、然而。
  旃檀君浑身血污也无妨、面若恶鬼也无妨,肢残体破也无妨。
  偏偏眉目清晰洁净,姿容也秀美如往昔。只是指尖淌着血,口唇也太红润,离他那样近。嵇文光能嗅到很重的,香甜腥气。
  他见嵇文光可算睁眼,也不与他说话,只笑着将双手笼着嵇文光的头颅,长发垂落,启唇一口肉糜,唾在他面上。
  嵇文光怔住了。
  他木木地、慢慢地拭去面上脏污,柔软滑腻的血肉涂过去小半张面孔,直愣愣将视线下移。
  ——原来满身血污、面若恶鬼,肢残体破的那位,在他腿边啊。
  想必旃檀君、极其认真地将自己也做果腹食材,填进肚腹之中。齿关的咀嚼之声,约莫是被其他声息盖住了。
  嵇文光已告诫自己忍耐,但眼前景象恶心程度更是超乎预料,何况情感一事,怎是他能做的了主的。
  当即哀嚎一声,扑上去抱住了旃檀君的大腿,连声大声道:“我什么代价都接受!什么都可以,什么都答应!师尊就发发慈悲吧,别总这样……呕……”
  交心自然要交。但何必用这般惨烈的方式,狠狠烫嵇文光一下呢。
  纵使这世界的底色就是这般荒谬血腥,也不必,什么都要给他看。
  旃檀君道:“可我就是这样。十分可怖,金玉其外。好孩子,你不能既想得到我的情意,又不愿意面对我的本真呀。好贪心。”
  这话似乎十分对,然而嵇文光受过旃檀君玩弄炮烙,心知眼前不过是‘偷换概念’这伎俩。
  一次受不住炼狱景象,就是十分贪心吗?人与人相爱,总也要于心上人前矫饰几番。
  旃檀君心意,无非是要求嵇文光,莫要爱他容色,理应爱他疯狂。
  这并不可能。
  ……
  嵇文光也不与旃檀君争辩,顺从地任由他牵起自己的手,往更前处去。
  哗哗流水声渐起,他于前行的间隙回头,果见原处的旃檀君尸身沉坠到山底,似一颗石子投湖,引动波澜。
  波澜汇聚成泉眼般的漩涡,一道道赤色流水,一如阵法拦截时截住的流水,自漩涡底端奔腾外去,绵延不绝。
  旃檀君在他身前,轻声道:“你见到了,你知晓了。文光,我俱将来龙去脉告知你,你当如何呢。”
  若是种种选择不拍到嵇文光面上,他自然是拖延着,假做一切不知的。
  归根结底他不是此地中人,如何能真心切意面对这里一切。
  作者有话说:
  又上班了。每天在蹲厕所的间隙发出两章也真是惬意啊。


第二十四章 
  (美师尊巧施苦肉计,直男小伙误上断头台。)
  嵇文光搞土木的,于设计一道也略通皮毛。某年为了期末,还花钱购入博物馆门票一张,专门去欣赏了一下许多风景建筑类名画。
  问心天国等多地的建筑风景风格,虽很美丽,也各有风情,却不甚特殊,俱是他能想象到的模样。是以延伸至更广远处,一切种种风土,对他而言,虽在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
  因此,面对眼前景象,如何也不能称为‘常理’之地,他多少有些震撼,一时无话。
  怪道旃檀君让他放轻松些,且称‘不过记忆而已,文光应以平常心看待’。
  原来——
  “师尊,”他将脸转过去面对旃檀君,一脸欲言又止的难看表情,“你也没说,你的‘故乡’,是这副模样啊?”
  老天啊,谁来救救他岌岌可危的物理观念吧,眼前这一副歪歪扭扭、附带大批建筑及巨型宫阙的魔改版千里江山图风格的景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他都已经做好这里是寂静岭风格的准备了,谁知眼前景象居然清新至此,山青草碧,水澈天明。眼前是山路一条,极远处伫立宫阙。近处还有村落炊烟袅袅升起,山村牧歌飘飘荡荡,被风送来此处。
  ——虽然这‘自然’看着像是活着的。
  旃檀君轻笑一声,看嵇文光跳脚,左蹦又窜,用力将鞋子从‘泥潭’中拔出。
  “很不对劲,”旃檀君道,“是不是?这哪儿像是能养出生命来的所谓‘天国’呢。合该是什么恶心的秘境才是。”
  他的声调低柔,但并不带太多情绪。嵇文光见他柳眉微颦,红唇半抿,颇有一段罕见的楚楚风韵。因能察觉出他对此处极其不喜。
  脚下一片湿滑。草和地是分层的、流动的,粘腻得要死,一脚踏上去,还和史莱姆一样会变形。这样也就罢了,倘若立在原地不动,这些东西还会蠕动着向上攀附,行过之处,尽是水痕。
  这里的景色倒是好看,可真切浸入其中,感觉和被鬼缠上没区别。仿佛面对掉帧的动画,一眨眼、一眨眼,眼前的景象都在变。
  嵇文光放弃挣扎,对旃檀君道:“恼人倒也还好……只是师尊,问心天国前身怎会如此?难道你一直都……”
  这里哪有个凡人国度的样子?草啊地啊,云啊雾啊,都像蛞蝓似得,湿漉漉的蠕动。稍微挪开眼神,过一会儿就变了样。
  改变后的原处也并非空落一片,而是留下印子,许久才散去。原先遗留形状与改变后做对比,只有更惊悚。
  旃檀君将手伸来,嵇文光极上道地也把手伸出去,十指紧紧与他交握。
  “问心天国原先就是如此。”旃檀君答他疑惑,唇畔带笑,“顺从我的心意而建立的王城,自然我的心变一变,它的模样也要变一变的。”
  嵇文光听得这一席话,神色都发木。但在亲眼见到旃檀君尸身化作赤色流水而去的时刻,他已然知晓:所谓‘灵力馈赠’,于问心天国自是大大有益,但于旃檀君,约莫是割肉饲鹰。
  旃檀君对他人别无情愫,却仍奉献自我,这本就与情理相悖。嵇文光斗胆猜测,或许如旃檀君一般天资卓绝之人,无论得到什么,到头来都要反哺自然。
  因此如此乍然得到回应,也不觉震惊。只是师尊说话,哪有让话茬子掉在地上的道理,是以接口道:“那师尊的心思真同小孩儿一般瞬息万变,瞧那天边的云, 已是一只小羊。一息功夫,不晓得变了几个样子。”
  旃檀君得他此言,怔愣一瞬,随即半靠他身上,往他丢眼风。如此颦颦妙目,欲说还休。
  ……
  嵇文光被旃檀君牵着手,顺着一条固定的路往那宫阙行去,两侧城镇村落,偶尔可见行人进出,相互往来。
  见到这些行人的脸面,嵇文光瞬时有些理解为何旃檀君不喜此处。这些人的面庞同蜡像一般,虽然不曾从面上往下淌出汁水,但僵硬肿胀,死板空洞,半点不似真人。
  旃檀君从旁解释道:“记忆之中,我非主宰。你我二人只是过客,因此文光得见真相。若你见到从前之我及身旁之人,只怕如我当时一般,根本看不出异样,不会觉得有何不妥呢。”
  嵇文光道:“从前的师尊和现在有什么不同?还是他身边的人都像是真正活着的,所以才认不出?”
  如果那样……也太可怜。
  旃檀君紧紧牵着嵇文光的手,垂眸道:“是啦。愈是靠近我,愈像真人,就连脚下这摊烂泥,都规规整整,没有任何错处。我花了许多年,才分清明真假对错,岂不可笑吗?”
  他若说这里千种奇诡、百般猎奇,历经磨练的嵇文光不过一笑置之。然他这般示弱求怜,倒叫嵇文光生出手足无措的惊慌,不知道是假做没听见更好,还是安慰更好。
  支支吾吾两三声,嵇文光磕绊道:“师尊现在领我来此,可见这些事已经过去,今时不同往日,总归是不必再介怀了。”
  他已用尽生平所有安慰人的学识,但心底也觉得只是无用功。无论旃檀君如今何等孤傲自负,年轻时总是要比现在多些活人气。
  想必他也对身边众人有过真情。是何等情愫、程度如何并不重要,纵使点滴浅薄,那毕竟是真的。一朝了悟,周围人连活人都不是——
  嵇文光对旃檀君的抗性逐渐上涨,沉没成本早不可估量,是以投入的情感反而变多,难得真正对他有些同情,一时间却不知该如何做。
  只得叹口气,用行动做支持,用与旃檀君交握的那只手,狠狠攥了两下。
  攥到一半,他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在脑海里大声呼叫31310,却没得到回应。
  他思索一下,将眼神投向旃檀君:实际上、当事人本人在此,以他俩现在这关系……
  “师尊啊,”嵇文光手心有些出汗,“我听闻你是、一夕顿悟,未曾理会原先国度众人。……是因为眼下的原因吗?是因为……”
  这个国度完全源自你的思绪,除了你以外,没有任何的活人吗?
  他天生体热,手又攥得紧,兼之现在紧张冒汗,掌心那温度已烫得同暖炉无甚区别。
  他自己不知这点,旃檀君却有话要说,也不挣脱他,只让他将手松一些,又不愿他放开。只低垂眉目,答非所问道:“有些热。——是或不是,于文光来说,是极重要的么。”
  嵇文光立即恳切道:“是。”
  这第七次的是非问答,是嵇文光回答最真心的一次。
  他早知道,若要赢得旃檀君情意,一要和他共享最深的隐秘,二要与他真心对真心。
  人家已然先走了一步,诚意如斯,他若不肯接招,死的可能性虽不大,但要回现代,真就是痴人说梦了。
  前者他正在做,然而后者,尽管对自己心理建设过多次,嵇文光始终没办法说服自己真的对他产生爱情。
  ——无论直接或间接,旃檀君,杀人如麻。
  不是他矫情。嵇文光在现代也是个没爹妈的,住在孤儿院里头,但也没怎么受欺负,平安长大。后来又接受九年义务教育,一路考上大学,知识到位,三观基本正确。
  旃檀君从前的作为,说好听些是不拘小节,说难听些,那是有道德有脸皮的人吗?
  他若爱怜嵇文光,连他刺杀之举都也轻拿轻放;若厌恶嵇文光,第二日他因左脚踏入殿门喜提死亡,也不是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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