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穿越重生）——今有梨

　　旃檀君似乎笑一笑，见嵇文光听得认真，也就略去些嘲弄言辞：“才发觉自己这般无用。一生成就，只在道途，明明想造一个清明世界，却总被人欺瞒。走上一条错路，路一旁写着‘万骨枯’，另一旁写着‘江山付’。哪一边都是死路，哪一侧都是绝路。”
　　嵇文光从谜语中提炼出信息，大致明白了。星明君应该很会修炼，但并不懂得社会运行的规律，成了掌控者，才发现事事不简单。
　　这方面实是问心天国做得好，倡导人欲自然。若真不问外务一心修炼，只怕不死在秘境凶兽，却死于人心。
　　他道：“然后呢？”星明君纵然早期被掣肘欺瞒，后期定然在试着逃出樊笼，而且取得一定成效。若非如此，不会有旃檀君两仪旗一行。
　　旃檀君道：“然后，他来找了我呀。”
　　轻飘丢出这道惊雷的他似乎不觉得言辞有何不妥，视线轻慢将嵇文光那张傻脸扫了一遍，柔声道：“他坦言自身种种不足，痛陈过往罪孽。希望我代掌两仪旗，并以全数身家修为做酬。”
　　旃檀君拒绝了。
　　他定然是拒绝了，否则星明君也不会剑走偏锋，整一出邪法。
　　可是……
　　“为什么？”嵇文光不解，“现在两仪旗不也是师尊的么？早晚，有何区别？”早晚都是旃檀君的，他想必自己也知道。那为何要白白让许多人受此磨难？
　　旃檀君并不对此作答。
　　笑一笑便过，只将他睨了几眼，方道：“若我不说错，文光想必是方外之人，”
　　嵇文光：！
　　他知道旃檀君了然他别有用心，也或多或少揣测过眼前人约莫有些认知。可是、这么直白地说出口，还是教他——
　　下意识地，他又想跪地求饶。
　　奈何刚有所动作，便被旃檀君掣制住，头颅半点也不曾离了他软热的膝弯。
　　“慌什么。”旃檀君轻斥他，“如文光这般何事都写在面上的，还能掩藏住什么？况且这也并非奇事，值得你如此惊惶么？”
　　哇……嵇文光心道：前辈众多啊，31310集团怎么尽逮着这个世界薅？
　　但不管怎么说，因旃檀君似要轻拿轻放，他仍些微放松情绪，不似之前一般紧张。
　　见他安稳下，旃檀君方道：“方外之人，俱不解此地法则，总是傻愣愣的天真。不要用这般痴痴的眼神看我，好似我在欺瞒你一般。——纵使不曾传授任何学识，人们对骨血里流传着的铁律，总是不忘怀的。”
　　他拢着嵇文光鬓边的发，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嵇文光一壁觉得鼻子尖香香的，一壁觉得整个脸侧烫热热的。
　　“想必文光疑虑已十分久了吧。”旃檀君的声音放轻了，好似怕吓到他第三次，“世上怎么有旃檀，一夕顿悟而胜他人百年苦修。这不合常理。这本就是不对的呀。”
　　嵇文光因一吓一吓又一吓，反倒是冷静了下来，他麻木地认同旃檀君：“师尊说得是，我最恨你们这等厉害人。确实疑虑已久。”
　　旃檀君被他逗乐，因是抚掌而笑。
　　……
　　31310和他吹牛逼的时候他就很是不解，再加上对身边——包括去其他二地做交换生的经验同项对比，样本如此充足，还不曾发现有惊才绝艳到超乎常理的天才。
　　严格来算，只有星明君、琉光神女和旃檀君三人的过往历程，能够上逆天的标准线。
　　“你还要听么？文光。”旃檀君道，“再听下去，便不是言辞能说明得了。你愿意吗？你想知道吗？你能付出什么呢？你真的、有所准备，并且能够接受吗？文光。”
　　令人毛骨悚然的几连问。
　　旃檀君凡认真问询，嵇文光或早或晚都要吃亏。眼前人神色幽静，眼神定定，红唇含笑，纵使眉目如画，比之前两次，却更添可怖。
　　嵇文光心知自己也可以不答应，拖着时间慢慢等。等到攻略条满了，一样能回去。
　　——但是等着攻略条真的能满吗？
　　他是社会经验不足，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不能共享秘密的人，自然也不可能亲密无间。就算他拖了十年百年千年，他一日不接触此地的本质，旃檀君便一日不将他真正放在眼中。
　　旃檀君的指节颤动。敲在他的颈侧，轻轻的，慢慢的，无声息的催促。
　　他不说话。
　　嵇文光也不说话。
　　如此沉默对峙半晌，终究还是——总是——嵇文光败下阵来。
　　嵇文光道：“我可以。什么代价都成，烦请师尊，告诉我此地本质。”
　　旃檀君轻轻笑起来，将那不知何时横在嵇文光颈间的指节，抚住他因坚定而抿起的唇。


第二十二章 
　　（小伙说：其实我只是装傻，不是真傻。）
　　嵇文光全须全尾地从旃檀君院落走出。
　　旃檀君得到他答复，应是满意极了。只让他‘自去玩’，言称自己还有其他事物待处理，就将他送出小院，随后不见行踪。
　　31310离了旃檀君，又悄然上线，只是语气没有之前趾高气扬，颇显谄媚猥琐：“小光……吓死人家了啦。”
　　嵇文光冷笑道：“你刚才掉线不是已经吓死了么？现在出来又装什么？”
　　“你对我这么凶干什么！”31310不满，“之前还好好的，怎么这么久没见，你就对人家这么凶。人家就算下线，你的命也在我手上～”
　　嵇文光本就不爽31310。此番它失踪了这么久，自己倒是逍遥快活了，他可是几度将死，又大逆不道地刺杀旃檀君呢。估计地底下的祖宗头都磕冒烟了，才保住了他一条小命。
　　更何况。
　　嵇文光沉声道：“你也别在这装委屈，傻逼，我和你的账还没算完呢。”
　　31310从来就不是个好东西，拿几十条人命吊着嵇文光，驱使他为自己办事。
　　攻略从来都不简单，旃檀君此人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表面温柔似水，实际刚愎冷傲。同他谈情爱，不异于火中取栗，刀尖起舞。
　　侥幸活到今日，并在一两年内攻略到如今进度，嵇文光本人于其中的作用，最多只占五成。
　　这五成是他日夜揣摩、小心绸缪所得。或许也有几分，依托于他与旃檀君确切相投的天性——剩下五成么……
　　“31310，”嵇文光语气沉沉，压抑了几个月的疑虑被旃檀君一再刺激，小命摇摇欲坠、又即将脱离苦海的边缘他没法忍气吞声下去，“你最好告诉我，到底为什么选了我？旃檀君是不是有什么蹊跷？不然的话——”
　　旃檀君为何了解他那个世界的古代诗词典故，为何一开始就对他表现出超凡的兴趣，为何攻略进度如此之快，他既察觉到嵇文光是‘方外之人’，是否也察觉到31310的存在……
　　在方才旃檀君说出‘方外之人’这四字时，嵇文光虽惊骇万分，几欲求饶，可欣喜之心亦悄然诞生，并想出一个计划。
　　若是旃檀君早已见过他这般‘方外之人’并习以为常，心有所图则非是必死的罪衍。若是反其道而行之，还可以——
　　他终于能够威胁31310，接上方才停顿的话语：“你要是不愿意说，就和我一起到师尊面前辩论是非吧。就看那时候，他信我还是信你，保我还是保你了。他有这个本事。不然为什么你一对着他，就总是消失不见呢？”
　　“你！”31310气急败坏，“你敢的话就去好了！看看到时候我们是不是一起死，你以为你在他心里算什么东西！无知下贱卖身卖色的低等人，还想拿捏我？你也配！”
　　它还要再大骂，嵇文光只当做没听见，也不与它逞口舌之快，只是飞速以灵力为墨写了一张纸笺，将手一扬，纸笺就飞向天边。
　　31310尖叫道：“你写了什么？！你什么意思，你不要那些人的贱命了？你怎么敢、你这个贱人，你说话！”
　　眼见纸笺消失在视野中，嵇文光才将心思放到31310身上。来到此处二十余年，直到此刻，方觉通体舒畅。
　　他慢慢悠悠地回道：“我去请师尊来见我啊。大不了就是一起完蛋。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不怕了，你怕不怕？”
　　他早看31310不是好货色，刚才陡然翻脸，它骂的还不算太难听。它以为嵇文光害怕旃檀君，不愿长留此处，难道就会把它当个好东西吗？若论根源，31310才是祸首。
　　他连旃檀君都敢刺杀了，还四肢俱在地活到了现在，说是心有底气也好，死前放纵、抑或恃宠生娇也罢。
　　他毕竟活到了现在。
　　旃檀君惯于用死亡威胁他，但之于这位高高在上的仙人，所谓‘死亡’不过是情调一种。嵇文光有理由确信，如果被旃檀君杀死，死后化鬼，他估计一样逃不出当下的境遇。
　　旃檀君将与他分享隐秘，却留他几日时间，让他慢慢忖度。嵇文光写出信笺，无非要面对面与他说，‘无需等待，我现在就全盘接受’。
　　多等一日，旃檀君心里必将看淡他一分。欲想得到他的垂怜而毫无胆量气魄，瞻前顾后，犹疑不定，纵之前意趣千般，也不过鸡肋。
　　食之无味。弃之，毫不可惜。
　　31310是最终幕后大boss——至少也是大bos的马前卒；旃檀君在这局面里，便算他做反派好了。
　　嵇文光工具人一个，被马前卒威胁行事，做一个安插在旃檀君身边的二五仔，身上的死亡威胁是双重的。
　　31310隐瞒的信息理应十分关键，它的诺言能否承兑也没有保证。攻略成功，攻略失败，或许结局是相同的。
　　嵇文光必须另辟蹊径。
　　如今歪打正着，居然正是绝妙时机。
　　旃檀君向他发来邀约，只差没张口说‘我半点不介意你的来处’。
　　他的目的、他的利用、他的野望、只要让旃檀君喜爱……就全无所谓。
　　31310又怒骂了看嵇文光许久，见他并无改变，气焰渐散，从辱骂至胁迫，又从胁迫变协商，终于毫不意外地求饶服软了起来。
　　“小光、小光，”31310可怜兮兮，“人家错了啦……就算不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想想吧？你都攻略到现在了，直接自爆不是前功尽弃吗？我告诉你嘛、你让他别来，好不好？”
　　嵇文光道：“他一定会来的。只是没有那么快而已。如果你老实回答我……师尊问起，我会糊弄过去的，他不在乎。”
　　现在，他们终于可以真正平等的谈话了。
　　……
　　31310的话，自然不可尽信。但它投鼠忌器，会给出些有用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