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将至(近代现代)——覃柘

分类:2026

作者:覃柘
更新:2026-08-20 18:55:24

  “你要去哪?”我抬手扣住他的手腕。
  可他的手像是无骨般从我指尖划过:“我要去陪邹池啊。”
  “邹池还在等我呢。”他认真地同我解释。
  “但我就是邹池啊!”我起身,思绪犹如一团乱麻。
  “那你有自己的薛献啊。”薛献笑着打开了门,“我也有我的邹池,我不能让他等太久。”
  我喉头一梗,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好看着他从我眼前粒子般一点点消散。
  很快,房间里多了另一个年纪更大些的薛献。可是我碰不到,比初中的那个他更遥不可及。
  白亮路灯下他围着长长的围巾,有线耳机一只挂在耳朵,另外一只垂在身边。莫名的孤单,让人生出想要冲过去抱住他的脆弱感。
  不是在荆门,那里的雪鹅毛般大。
  “离我远点。”他冲远处冷冷地开口。
  我以为他看见了我,赶忙偏了偏身子。但一侧头,是一只小野猫。
  白花花的小猫,几乎快要和雪融在一起。唯独身上和脸上的血痕让人触目惊心,这才叫人看出是只半大的猫来。
  薛献嘴上说着“离我远点”,身子却止不住地凑过去。
  他凑的近了些,很小心地提起它的一只手。
  “那么血淋淋。”他的语气有些变扭的嫌弃用来遮掩担心。
  明明是在长阳下肆意的少年,这时候抽出湿巾,仔仔细细地给小野猫擦脸。
  薛献解下围巾,小心地把小白猫裹好,向远处走去,嘴里絮叨着:“真是个小可怜,怎么跟你爹一样。”
  一个落魄少爷当爹,一只落魄小猫做儿子,确实惨。
  没曾想那小玩意居然颤颤巍巍地应了一声。
  他一挑眉,给它的头顺了顺毛。
  “怎么跟你爹一样傻,别人给点好就应。”薛献语重心长地教育它:“你爹当年也是,挺小一小孩,大冬天的就穿着个长白衫。”
  “你别跟他学,他现在……”
  “他现在……”
  路灯的光照不到他了,人影越来越小。
  我的呼吸一滞。大冬天穿个长白衫?
  “你那个时候就穿了个长白衫,我那个时候就在想,他好小一个……”
  前段时间薛献的声音突然想起,像是两块失散了很久的拼图突然被拼在一起。
  薛献说的,是我吧。
  我尝试做着深呼吸,企图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耳朵忽然被人塞进一个奇怪的东西。我睁眼,抬头看见薛献。
  “邹池?”他的手盖了上来。
  我屏住呼吸,一时间竟不敢去应他。
  如果我还是应他,他会不会再次离开?
  他的眼睛弯着,像之前很多次那样看着我。
  “薛献,你别走好不好。”我反手抓住他的手,胸腔随着呼吸大幅度地起伏。
  他迷茫地眨了眨眼,不知道是被我吓到了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我。
  “你回答我。”我盯着他,目光不曾移开半分。
  “嗯。”薛献的声音有些含混,看上去很纠结,犹豫不已。
  我终于放下心,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奇怪的,两人竟都没再讲话。
  耳机里那首歌正单曲循环着。
  “缺了一块,就不精彩
  “紧紧相依的心,如何say goodbye?
  “你比我清楚还要我说明白。
  ……
  “把手放开不说一句say goodbye
  “当作最后一次对你的溺爱……”
  电流过经,高中漫长的午休我都有听过这首歌,翻看本子都能看见那微微泛黄的笔记。
  一首歌,两个人单曲循环了无数遍。就连现在都百听不厌。
  “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给你听这首歌吗?”薛献的声线平缓。
  “因为我喜欢你,但怕吓到你,只好旁敲侧击。但好像没有后面打直球好用。”
  “你说好听,所以我一直放着。”
  我愣住了,盯着他的眼睛:“我以为是你随便放的,不过我确实喜欢你。”
  薛献像是听见了多么不可思议的话,一时顿在那里。
  “你是说,你那个时候就喜欢我了……”
  我想了想,朝他淡淡的笑:“更早吧,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好像从薛献冲上来挡刀的时候就注定了我们这一辈就是要这样羁绊一生的。
  只是我之前以为同性是最好的掩护,没想到到最后同性是最难捅破的布帘。
  “邹池,我们不会说再见的。”薛献坚定地看着我。
  我笑了,想起那天在本子上写的小纸条然后撕下来塞到薛献书里的那句话。
  “薛献,我们永不说再见。”
  两句话透过时空重叠,那个年少单向的誓言如今终于有了回应。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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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过巨大的玻璃窗,一架飞机缓慢地滑行出十几米远,耀眼的阳光洋洋洒洒地普照着整个大地,机翼逐渐蒙下一层越来越大的阴翳,最后稳稳停在了停机坪上。
  跟荆门不同,南滕的天气意外得好。凉爽的风,无忧的云,净蓝的天空伴着温阳。
  定睛细看,玻璃上映出一张漠然的脸,连嘴角都抿得笔直,一眼就能看出是个不近人情的男人——是我。
  再往后,候机室播报航班的大屏清楚地映在上面。
  我侧了侧脸,低头看向手中蓝白的机票。
  南滕——京州。
  手指轻轻一划,下一张机票翻了上来。
  京州——法国巴黎。
  这是意外的礼物。三天前我收到国际快递,远在德国汉堡的薛献拨来视频通话。
  刚点下绿色的接通键,那头很快传来他的声音。镜头晃了下才出现薛献的脸。
  像是发现已经接通,他挥了挥手。
  “嗨!阿池!”
  我淡淡应他,顺手将刚取来的快递放在入口的鞋柜上,看了眼收件人的名字,并不是我网购用的。联想到他这时候的准时的电话猜测道:“你买了东西?快递过来了。”
  “哇,那还真快!”一瞬的,他的神色一变,“等等,你怎么知道那是我给你的快递?”
  “谁泄露了天机?!”
  那语气听上去有些失望。
  薛献的脸上架了个黑框眼镜看上去学生气十足,但其实他不近视,估计是戴着装饰。不知道是不是那边网络不好以至于音话不同频,当他声音完了之后屏幕上的脸才开始张嘴。
  “等等,你送我的?”我无奈扶额,看着手机里的他有些想笑但还是解释道,“我还以为是谁给你的,你把地址填到我这里来了。”
  薛献闻言笑起来,之前的失落一扫而空。全然不像是刚刚垂头丧气的可怜样。
  “那是我给你的礼物!”他高兴地打了个响指,嘴角扬起弧度,“快拆开看看!”
  “是什么?”我朝他笑着,一边去床头的抽屉找剪刀。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了我们那个乐团要搞全球巡演吗?”
  我有些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心里隐约有些猜到了箱子里的东西。
  “他们开始办了。”薛献笑得干净,肯定了我内心的想法,“我给你寄了现场票。”
  划开那个大箱子,里面霍然一封暗红色的信封,在信口链接处还压印了一小簇的麦穗。光是看着就让人生出一种沉稳大气的感觉。
  拆开信封,一张高级又低调的黑色入场券。
  皮质触感,细细摸还能感受到纹路。低沉大气的黑底色,中间有个夺目的舞台。
  “怎么样,帅吧。”薛献不自觉地傻笑起来,特别小孩子气地扬了扬下巴,“那个麦穗,你独一份的,别人想要都没有呢。我亲手给你包的,厉害吧。”
  第一次收到这样子的礼物,我一时有些说不上话来。
  只是这个地点……
  法国巴黎?!
  “薛献啊,你们是在巴黎办是吗?”我轻轻呼出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没见识。
  “对啊。”他笑得牙不见眼,像是一只求夸夸的大狗狗,最后一句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邹池。来听我的现场演出吧。”
  虽然找不到什么理由拒绝,但只因为这一句话,我便下定了要去的决心,仿佛只要这一句话便能为他赴汤蹈火。
  “好。”
  巧的是我半年前去过法国联系那边的出版事宜,还算了解程序,居然那么巧的让我碰上,真是误打误撞。
  -
  下午三点,我登上了去首都的飞机。
  下午八点,飞机落地。
  首都的空气好,首都人民好,首都那都好,唯独我不太好。
  “呕……”
  出了机场,竟然下起了蒙蒙雨。旁人纷纷撑起了伞,走入雨帘。照理说银竹入间,自厚云而倾泻的场景是难得一遇,可偏偏我无暇顾及,抱着街边的垃圾桶开始疯狂吐起来。
  有一说一,这里的人是真的热心。我在这儿蹲了十分钟,就有至少三个好心人上前问我要不要帮忙。
  我趴在旁边狼狈地摆了摆手,对他们表示感谢。
  晚上十二点我还有飞巴黎戴高乐机场的航班。
  本来薛献是订的明天的机票,可是那样我到巴黎都凌晨了。于是我偷偷改了航班,改到今晚的,这样等我落地的时候薛献那边刚好下午五点。
  出去吃了顿饭,我这又匆匆赶回机场。
  和来时不同,飞机延误了。
  我抬眼看上面的航班表,恨不得让那时间直接穿到一小时后。
  “对不起旅客们,因为突如其来的大雨导致我们的航班延误,请各位稍安勿躁耐心在机场等候……”清脆的女声从广播中传出。
  我隐隐有些不安,毕竟这种飞机延误少则几小时,多则直接取消航班,而我并没有那么多时间等待,更何况为了提早来,我花了比原本多近一倍的价格购票。
  盯着窗外瓢泼大雨,整个人没由来地烦躁,只能盯着显示航班的大屏不断看,再假装如无其事地不停切换着手机几个软件的界面。
  所幸,一个小时后我还是登上了飞机。
  到法国要整整十二个小时。我要了个毯子,头靠着靠垫睡起来。
  我睡眠质量不好再加上晕机和时不时的气流颠簸,几乎是一两个小时就醒一次,还有两回才睡了半个小时就醒了。关键是睁眼后发现自己还没飞出国的时候有种有气无力的感觉。
  坐在旁边的是个英国大娘,她英伦腔很重,语速也快,我集中注意才听懂她说我要不要把靠背调低低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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