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将至(近代现代)——覃柘

分类:2026

作者:覃柘
更新:2026-08-20 18:55:24

  徐桥新,想起来了。
  班上的学习委员,跟薛献关系很好。那年薛献离开荆门后是徐桥新帮我去问东问西,不时帮衬我。
  只是他之前稍胖,现在瘦下来戴眼镜还真是变了个样。
  “想起来了,当年谢谢你了。”我收回看向楼梯间的视线朝他笑笑。
  而他旁边的男人依旧不语,完全没有要介绍自己的样子。
  反倒是徐桥新很热情地开口:“他是柏生,薛献朋友。”
  那人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薛献朋友啊。”我的紧绷着的弦松了下来。
  还好不是邹程那边来讨债的。
  “哎,你这手。”徐桥新有些担心地多看了两眼。
  虽然只是出于好意,但我实在不习惯被人看着。
  “没事,我……”
  话还没说完,柏生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卷纱布和药水,二话不说就打算上手。
  真是个行动大于言语的人。
  我很快把手背到身后,“没事的,我等下会处理。”
  “哈哈,柏生他就是这么热心呢……”徐桥新打着哈哈,旁边的人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
  “我总是磕着碰着,身上常带药,你别见怪。”柏生两手插进衣兜,满不在乎地解释到。
  我慢慢地点了点头,不信两个大字几乎是写在脸上。
  他的左耳应该是带着蓝牙耳机,但被到肩的头发遮住,只能看清一闪一闪的蓝光。柏生很快偏了下头,像是觉得那头的声音过分得吵。
  他皱了下眉,闭着的眼睛像是翻了个白眼。
  突然,柏生把宽大的衣服袖子撸了上去,比常人白不少的肤色上星星点点的全是淤青和疤痕,根本让人无法和他那张拽为天人的脸联系在一起。
  “真的,没骗你。”
  那青一块紫一块的让人心惊肉跳,我不好意思地跟他道歉。
  “没事。”柏生撩了把头发。
  “哎邹池,你最近有看见薛献吗?”徐桥新非常有眼力见地扯开话题。
  我眨了眨眼:“他最近不在荆门啊,我们很少见面。”
  “啊?”徐桥新一副为难的样子,“他从海市逃出来的啊!他叔叔最近一直在找他。”
  柏生在旁边点头。
  “嗯?”我吃了一惊。我从来没听薛献提过他们家里的事,就连当年的不辞而别也没有解释。
  “哎,也是,他真是一身骨头都逆着长。”徐桥新絮絮叨叨,“当初是迫不得已来的荆门,现在好了有那么多钱不回去继承,人直接消失不见了。”
  我听得云里雾里。
  他还在一个人念叨,拍了拍我的肩,像是多年前在学校门口大树下的分别:“有他消息跟我说啊。”
  我脑子还乱着,胡乱点了点头。
  两人打了招呼,并肩走了出去。
  照理说他们是薛献相熟的朋友应该比我更清楚他的行踪,什么时候轮到他们来找我了?
  而且那么多年没见,先不说徐桥新怎么一眼把我认出来的,就算是我那么多年没变样,他怎么就能知道我最近在跟薛献联系呢?还说什么有消息跟他联系,可是我们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像是专门来打个招呼一样。
  再说柏生,一个看着就很贵气的人怎么会来这种小医院?
  他们既然能找到这里,怎么就找不到薛献呢?
  我深呼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困惑一起呼出去。
  掏出手机点开和薛献的聊天框,上面是他昨天十二点回我的消息,说是最近演出好忙,好久没跟我一起吃饭,有些吃不下那些奇奇怪怪的套餐。发来的图片是一个擦的能反光的碟子,上面摆着好几只蜗牛,一看就是法式餐馆的菜式。
  如果真是徐桥新说的,他家有很多钱要继承的话那前段时间他跟我一起吃的饭才是真的难以下咽的奇怪吧。
  【在干什么?】
  在感情上我秉持着相互尊重,理解爱人的隐私。难得问这种问题,有种自己很事儿的感觉。
  那头没有回复。
  等我去处理好手臂上的伤痕后才看到消息。
  薛献拍了张自己在后台的照片,红色的幕布旁是乱七八糟的道具,旁边隐隐能够看到大提琴的琴端抵着地,还有他穿的黑色西裤。
  献:我在后台要上场了哦。
  后面还跟了个惊恐的颜文字。
  我看着那个像是在招手的家伙忍不住笑了出来。
  都多大人了。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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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才三四月,超市的货架上就已经摆上了草莓。
  我推着车从冷藏柜前走过,草莓被保鲜膜束缚,与之相反的是旁边被堆的乱七八糟的西红柿,青一块红一块,要不就是半个或全部烂掉。
  超市的冷气让人手脚冰凉,停的久了连血液都凝结不动,思绪被扯到好几年前的那个夏天。
  我妈不知道从哪里批了一大筐的西红柿,说是便宜还送筐。本来没什么,结果总共一天就吃的两顿饭全部都成了西红柿,到后来烂了就把烂的切掉,再让我带去学校吃。
  “我说了学校不让带吃的。”我皱着眉推却。
  “有什么不能带的?!”女人的眉毛几乎要竖起来,那模样像极了关公。兴许是我嫌少反驳她,以至于她的声音一下子就大起来,“邹池你要造反是吧!我好吃好喝地供着你读书少你什么了?那么挑三拣四干什么!?没投个好胎就别叫苦,不想吃以后好好读书坐办公室就不用吃了。”
  我理解不了她混乱的逻辑,也说不过她,只好忍着气看着那双恶心的手用皱巴巴的塑料袋把切好的西红柿包起来强行放进我的书包。
  “别这样瞪着我!都是为了你好!”她猛地看向我,眼神阴森森的像瘴气四起的浓茂森林中穿梭着的绿皮蛇。
  “别跟我说什么不能带吃的,你上次不是从学校带了两个吃的回来吗?”像是不屑似的,那双浑浊的眼珠向上翻动冲我翻了个白眼,见我没有阻拦的意思,她便像是打赢了胜仗一样趾高气扬,“有的卖凭什么不能带?”
  两个吃的?
  我怔了下,很快跑进房间。
  薄纱被风吹起,破旧的木头床头柜被人全部打开。
  找了一圈,唯独那两个草莓派的包装袋没了。
  薛献给的,那两个草莓派。
  我形容不上来此刻的心情,只是莫名觉得胃有些痉挛得恶心,仿佛被人用生锈的菜刀整个刨开后翻过来再用刷子死命刷洗。
  “看什么?”那个令人作呕的声音如影随形,不知什么时候女人又站到了我的身后。她双手抱臂,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样,“两个垃圾还不舍得扔,搞的那么脏干什么?”
  “那两个包装袋呢?”我听着我嘴巴讲出的话,冰冷得像是失足跌进了冰窖。
  “扔了!我才不要养个没用还不讲卫生的儿子!”她的声音又大了起来,不知道是为了虚张声势壮大士气还是谁声音大就有道理一样。
  “你动我东西干嘛?”我的呼吸道像是被棉花堵住,顿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就连大脑都有些迟钝。
  “我是你娘!你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哪一样不是我出钱给你的。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我在自己家还不能扔点垃圾了?!”陡然升高的声音像尖锐金属在地上狠狠摩擦。
  “邹池,你别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你花我的钱就别提意见!”
  “你都在花我的钱!都怪你这个拖油瓶!没有你我早就和你爸离婚了!我也可以出去做事!我也可以上夜班!我一个月也能赚三千!都是因为你!……”又是这些老调重弹的话,不知道她要在舌尖碾多少遍才会腻。
  “我说,你丢我东西干什么?”我不清楚我现在的表情,但一定不和善。
  “干什么?丢垃圾!”她那居高临下的姿态像是什么都看不起。“儿子是垃圾!一家人都是垃圾!还留垃圾!”
  一口一个垃圾叫的我心像是被强行暴力撕开再被一团塞进垃圾桶。怒火从胸腔涌出来,几乎要从眼睛喷出来。
  我快步走出房间,将搁置在一边的书包拎起来重重砸向面前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身上!
  “我让你闭嘴!”
  她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像是不相信自己的儿子能这样对她。
  动作比脑子快,我三下五除二地冲出楼,蹭着扶梯上厚重的灰尘跑出居民楼。
  “邹池!你个白眼狼!我养你那么多年你打我是吧?!!”那歇斯底里的声音不受地理控制,从狭窄的居民楼飞跃而下。很快那上面又开始发疯似的叫起来。
  “好啊好啊,我失败啊!养的儿子个个都是白眼狼啊!”
  “今天打我,明天是不是就要杀我了!”
  “姓邹的你们都不得好死!”
  那尖锐声划着骨膜,我无视着众人奇怪的目光逃着跑出小区。
  小区门口,准确来说是那片居民楼的花坛。不知道薛献在那里等了多久,那么大的太阳,他甚至都不打把伞,就着稀少的树荫在这样烈阳下等我。
  “邹池。”薛献猛地起身。
  我燥乱的呼吸随着他的出现一点点平静下来。
  “怎么了?”他上前一步,手却背在背后。
  我喘着气,真假参半地说着:“找你。”
  像是没想到这个答案,他愣在那里好久都不说话。
  “走吧,去学校。”我走过去。
  他却变戏法似地从身后的手里伸过来递给我一颗草莓,不大,但色泽鲜艳,像是这天地间唯一的一抹红。
  我的心脏砰砰地跳着,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我那人胸腔下赤忱的心。
  “我有草莓,给你吃。”他朝我笑笑,不由分说地把草莓抵到我的唇边,像是必须要把它吃掉才心满意足。
  一口下去汁水在口腔中四溅,草莓特有的甜腻混着酸,不知道比西红柿好吃多少。
  或许这样的热烈的夏天,也只有甜腻的草莓才可以解吧。
  -
  “邹池?”薛献的手覆上我的手,热量随着他的掌心传到手背。
  “嗯?”我摇了摇头,意识回笼。
  他趴在我的工作台歪头焦急地看向我。
  不过听了我的回答他便很快露出笑来,“没事了?”
  我点点头。
  “那我走喽。”薛献的手从我的手背上收回来。
  走?他要去哪?
  我怔怔地,不明所以。
  他起身理了理校服,眼角是少年时期的戏谑笑意。
  “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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