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将至(近代现代)——覃柘

分类:2026

作者:覃柘
更新:2026-08-20 18:55:24

  “哇,那他好惨。”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吃不下了,薛献这才吃掉了那块肉。
  “他是挺惨的,”薛献认真附和我,“连我假期的演出也是他替我顶上。”
  我乐了一会儿,把锅端到水槽,嘴上继续跟他聊着:“你们春节期间也有演出吗?”
  “之前是有的,”薛献一个人待不住,很快凑过来,靠在我身后倚着,双手抱臂看着我,语气满满的嚣张,“不过呢,你男友现在有的是钱,不去也行。”
  看着他臭屁的模样,我忍不住笑了,随口道:“你现在一场出场费多少?”
  薛献撑着头想了会儿,报出了个四位数的天价,随后又补了一句,“美金。”
  “那么贵?”我愣了一下,回头蹭他的脸。
  算算我的稿费省吃俭用也就够听个半场的。“你这让我怎么包养你?”
  他的头搭在我的肩膀,胸腔的震动隔着卫衣传过来。
  “你别笑了。”我不好意思地想推开他的头,但碍于指尖上的水,只能语言攻击。
  像是觉得我的话如同幼稚小孩说自己要给富豪钱一样,他笑得不行,但还是认真跟我解释到:“我现在在The Voice of the World音乐团担任首席钢琴师,去的大都是有名的歌剧院,贵一点正常。”
  “不过呢,你可以优惠,不给钱也行,”薛献的脸近在咫尺,呼吸的时候抚在我脸上,痒痒的。
  他突然歪头亲上我的耳尖:“给亲就行,让你坐VIP位。”
  -
  薛献的放假是真放假,日子一天天过得跟个小老头似的。
  除了在我去咖啡馆码字的时候在旁边给人免费弹两首练练手以外就是窝在酒店不知道干嘛,模样像极了快发霉的蘑菇。
  不过我可就没他那么好运,保了研后还在和学校对接,还得时不时去实验室看运气能不能碰上个愿意带我的好导师。
  薛献不能缠着我,只好在酒店周围打转,逗逗猫猫狗狗一类的。
  “荆门除了你,真没什么有意思的了。”他这样说着,两条大长腿挂在沙发的扶手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薛献横躺在双人沙发里,头搭在一边的扶手,腿挂在另一边。
  我从床上抱来一床薄毯,两手捏着两角打算往上盖,没理他刚刚的话,没好气道:“少爷你还真不怕着凉啊。”
  毯子刚盖上去,薛献就像个蚌一样猛地合上,把我连同毯子一起卷进他怀里。
  得,白盖了。
  我挣扎片刻无果后很快认命,像蛹一样一动不动。最后还是被薛献“解救”出来。
  “能不能松开?”我好不容易从毯子里探出头来,仰起头刚好磕到他的下巴。整个人都被他抱在怀里,用手脚锁的死死的。
  “不要。”大少爷拖着长长的尾音,脸往我头发里蹭了蹭,像极了一只晒太阳的大橘猫。
  被他抱着很舒服,反正酒店开了暖气再冷也冷不到哪里去,我也就随着他去了。
  不知道被他抱了多久,外面都点起了路灯。
  黑暗中,薛献的声音清晰可辨。
  “邹池。”
  “嗯。”
  “邹池。”
  “嗯。”
  “邹池。”
  “我在。”
  我不厌其烦地回答他。
  就那么来回几次,他都重复着同样的话语,半晌才换了一句。
  “你不问我为什么叫你那么多次吗?”
  街上的路灯将薛献的脸照亮半边,我盯着他的脸,半晌才开口。
  “没什么好问的,你叫了我,我就应你。”
  因为想让你事事有所回应,所以你叫我,我就应你。
  你叫我的时候我永远都在。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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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门比不上周边的城市,算是最没落的一个,属于是单拎出去甚至会被人问:“啊?原来中国有这地方吗?”
  所以各种配套设施落后。县城里都是边建边拆。
  我租的房邻街,楼下的小广告一层糊着一层,像是这辈子都难舍难分。
  和别的小广告不同,那张告示醒目而漂亮,红纸黑字,一下子就脱颖而出。字体劲瘦有劲,从字里行间都透着真挚。说是附近的裕山上新修了座东浣寺,希望有市民有空来参拜。
  去寺庙还是小时过年才有的活动,大了却连庙宇都少见。这下有了机会,我便邀请薛献一块,心想着大过年的给他祈个福。
  不知道薛献是不是太闲,他回得快,还开玩笑地问要不要剃个光头,更应景些。
  刚修成的寺院没什么人,焚香邈邈,念经声悠远,几个和尚身着素衣扫着落叶,见了我们还欠身问好。
  一位年长的住持领着我们进了偏殿,边走边说:“主殿有大师在念经清心,如有意愿可去旁听。”
  我看了眼薛献。他本来就高挑,大衣围巾,和这里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和谐。
  旁边白色口罩下传来熟悉的声音:“能参与是我们的荣幸。”
  “同心结在主殿前的啸庐树上,虽小但灵,可许与良人长久。”方丈没看我们,却又好像什么都知道,不一会儿就离去了。
  薛献没有松开我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些。我突然想起高中的时候我们在课桌下悄悄牵手,老师都走到旁边了他还是不肯松开,还越发起劲地蹭着。
  功德箱零碎的声音,主殿绕梁的念经声,萦萦环绕在鼻尖的檀香。身后是不见底的长梯,旁人跪在蒲团之上,手持香火,三起三伏,虔诚又认真。
  金身佛像极具压迫地俯瞰众生,莲下烛火曳曳,不知是否听见苍生之所愿。
  如果真的灵验,那我想许他平安长久,得偿所愿。
  我躬身,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祈求着再简单不过的愿望。
  起身后借着余光看向旁边,薛献插好香,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后很自然地把我拉起来。
  主殿比偏殿更雄伟,立在当中的金身佛像几乎快要顶到屋顶,周围的一众小神一个接一个的围了一圈,气势磅礴。
  住持身着黄袍坐在巨像之下,底下的僧人闭眼念经转珠,门口的铜铃被风吹动,经文配悦铃让人清心养性,浸人心脾。算是个超脱凡尘的世外桃源。
  直到经文念完,薛献依旧坐在原地。
  我忍不住凑过去,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容。睫毛垂下,半张脸被口罩遮住。原本戴着的围巾现在在我的脖子上,而他则是领口拉链紧立,拉倒了最上面。耳根连着脖子露出来的地方全都被风吹红了。见他半天没动静,这才知道他靠着墙睡着了。
  我憋着笑,静静欣赏着薛献睡觉。
  眼前人对着我的时候时常笑,睡着了却蹙起眉头。睫毛长而密,鼻梁高挺,面容深邃。
  才二月初头的日子,于情于理这地也不适合睡觉。我凑得近了些,朝他吹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口仙气有什么魔力,那浓密的睫毛竟动了动,随即掀了开来,露出那人深色的瞳孔。
  “我睡着了?”薛献茫然地望着我,模样像是个懵懂又可爱的孩子。
  “应该是佛祖看你心诚,想收你做关门弟子,”我笑着打趣,“结果他老人家一没留神,让我一口气给你捎回来了。”
  他莞尔:“那你可得好好珍惜,别让我又被带跑了。”
  我牵住他的手,略显傲娇:“那是,毕竟只有一个薛献。”
  两人手牵手逛了一圈后才想起还有棵树。
  啸庐树确实小,但没想到才堪堪到薛献的腰,看样子是刚栽种不久。
  “这小玩意灵吗?”薛献手机拿着两根红丝带,仔细打量着这个小不点,看上去有点怀疑和嫌弃。
  刚刚在大殿念经的大师不知道从哪边冒出来,他飘然而过,朝我们微微鞠躬,丢下一句“心诚则灵”,随即又消失不见,像是专门为了回这句话出现似的。
  “嘿,挺护犊子一主。”薛献小声嘟囔,不过他也不是事多的主,递给我一根丝带,半蹲着,像是为了找个好地方。
  很快他抬头,眼睛亮亮的:“来!我们绑这。”
  悬在半空的食指对着的是一簇很小的芽苞,这时候刚二月出头,虽说二月春风似剪刀,但南方的春风也算不上温暖,倒是有几分把人吹感冒的架势,因此这生命力顽强的树实在少见。
  小树本来就又矮又小,能找到那么不起眼的一抹绿还真是为难他了。
  我蹲在他旁边,跟他确定:“就这儿了?”
  “嗯。”他把他的红丝带松松垮垮地绑在那一枝上,然后过来握住我的手,将我的丝带穿过他的,绕在一起,带子被捆在一起。
  两根红丝带被同一个结系牢,像两人的命运一样。
  捏着丝带尾的手松开,风载着情,飘飘摇摇,却没有松开的迹象。
  雨丝随风而动。
  下雨了。
  薛献起身摸了摸我的头:“下雨了,进去吧。”我们身后没两步路就是主殿。
  “同心结就该两人一起绑的。”我抬起手跟他十指相扣,牵着他走进大殿。
  薛献的手指修长,可以把我的手整个包在掌心。
  今我与君绑同心结,愿与他长久不分离。
  -
  借了把伞,我们顺着主殿的长梯下山。
  冬天的雨连绵,带着南方的湿冷浸入骨头。
  薛献端着伞,跟我讲着他小时候第一次看我的时候。
  “你那时候就穿了个长白衫,那衣服长得很,像是把你罩起来。我就在想,他好小一个。”
  我愣了,脑子里根本没有这件事。
  “你什么时候看见我的?”
  “刚来荆门的那个冬天,”他笑了,“那个冬天可真冷啊,我都穿着过脚踝的棉衣。”
  “说起来我们跟冬天好有缘,”薛献想了想,“我第一遇到你是在冬天,年少时表白也在冬天,重逢也在冬天。”
  就连那年的分别也在冬天。
  我咽下到嘴边的话,呼出一口白雾:“是啊。”
  “冬天真好啊。”
  走到一半的时候,旁的那边多了个人,看身形是个姑娘。
  她浑身裹得严实,瘦小的个子硬生生的穿着那么臃肿,还背了个半人高的背包。
  我和薛献对视一眼。这才看清她脑袋上只顶着个毛线帽,没有头发。脸上的倒不像是口罩,更像是……氧气罩。
  我和薛献赶忙过去。
  那姑娘没注意到我们,随即又登上一级台阶,跪在地上,头朝着主殿的方向重重一磕。
  “姑娘你,需要我们帮忙吗?”我率先开口。其实我不太管这种事,但薛献就在旁边,我不能让自己看起来那么没人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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