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将至(近代现代)——覃柘

分类:2026

作者:覃柘
更新:2026-08-20 18:55:24

  他原本哭着,闻言破涕为笑:“没有。很好吃。”
  “那你还哭……”
  心下很快松了口气。
  “谢谢你。”薛献突然仰起头看向我来了一句,“你真好。”
  我愣怔在原地。
  说实在的,我算不上一个好人。吝啬鬼,自私,歹毒……这些话我常从我父母嘴里听到。我也顺着他们的意思做人做事凉薄尖酸,好像也越来越变得让人讨厌起来了。
  “不是。”我下意识反驳,轻轻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好了没事了。”
  因为靠窗,阳光毫不吝啬的洒在薛献的发顶,本来顺滑的头发现在被映得多了一圈光圈。
  如果真的有天堂,可能小天使就是长他这样的吧。我不没由来地想。
  “谢谢你的草莓派,很好吃。”他做事好像都很突然,之前突然哭,突然的开口,突然就猜出草莓派是我给的,突然地说我好。
  现在他又突然抱住了我的腰。
  我把他扶起来,觉得莫名好笑,这个还真的挺没头脑的,他明明跟我一点都不熟悉,凭什么就妄下定论说我是个好人?凭什么觉得我不会害他?
  要是他知道我的真实面目,肯定会跟所有人一样躲得远远的。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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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过神来,我抿了一口黑咖啡,定神看了看面前玻璃上的自己,终于清醒点了。
  不过那张脸牵强地扯了扯嘴角,不过很快一个步履匆匆的背影从突然闯入我的视线。
  只要匆匆一眼,便能使我自乱阵脚。
  高挑的男人戴着巨大的棕色格子围巾,快步走过的时候被风吹得飘起来。步伐飞快,像是随时就会消失一样。
  即便是带着白色口罩,我却依旧能一眼认出来。
  是薛献!
  慌乱中打翻了咖啡,但完全没空去管。
  手脚似乎一瞬间退化了,可能是没戴隐形眼镜,以至于面前的高凳子都没发现,狠狠地被磕住。我吃痛一身,暗叫倒霉,但还是没太在意,只是奋力扒开它,追随着那人的步子跑着出了咖啡馆。
  “薛献!”我的胸口隐隐发麻,一阵翻云覆雨后还是忍不住开口,跑到离那人后面几步,手撑着膝盖喘气。
  说实在的,我也拿不准他到底是不是薛献,毕竟许久未见。即便是,如此唐突也实在太过没有礼数了。
  可是我顾不得那么多,仿佛每靠近他一点,就连呼吸都变得通畅,像是溺水的人终于看见浮萍得以有所依附。
  面前的围巾不再飘摇,那人停住脚步却没转过身来。
  还差两步。
  我手伸出来,他没有上前。
  缓了好一会儿,我后知后觉意识到尴尬似地姗姗收回手。
  “邹池。”
  这声像是命运的宣判。
  是薛献。
  紧随着,原本扑通扑通的心脏忽地漏了一拍。
  原来那么多年过去了,只要一句话,我还是能认出他。
  “不好意思,有点急。”我拍了拍身上若有若无的灰朝他笑。
  他的额前碎发略长了,有些遮住眼睛,让人难辨神情:“没事。”
  不像印象中那种阳光和善,反而有些漠然。
  两人都没再开口,空气中弥漫着尴尬。
  “我请你喝咖啡吧。”我脑子里一团浆糊,以至于找了一个回想起来都相当拙脚的话题。
  对面没人回话。
  那人像是等在等我缓过来,当我看向他时才答应了。
  “好。”他的语气像是之前那样,“走吧。”
  我再次推开咖啡馆的门,暖气迎面而来。
  开始点单时悬在半空的手顿住了。我甚至不知道他现在喜欢喝什么,只能傻看着他。
  “冰美式。”
  “生椰拿铁。他的那份我付。”
  我在心中默默记下。
  坐下的时候他才像是有些往日的活跃。
  他解下了那块很大的围巾,脖子上纵向的疤痕裸露在我眼前。
  经过岁月的洗礼和沉淀,它依旧狰狞地展露在所有人面前,冥冥之中昭告着那件事的存在。
  既不会消失,也不会淡去,只是像眼睛一样,只要看见,便能清晰地想起当年温热而又粘稠的血液从我的脸上划过。
  啪嗒一声,坠在地上,裹挟着尘土,溅起一小簇。
  是被退学的时候,他替我抗住了我妈的一刀。
  家里面又因为我的事而吵吵闹闹,女人和男人打得格外狠。
  他们嘶吼,尖叫,掐着对方脖子,互相咒骂对方不得好死。连着我也被扯进这荒诞闹剧,身上挨了好几下。被铁制晾衣杆砸到胯骨,一到冬天和雨天就钻心的疼。
  我也不知道两个人怎么吵那么久,好像永远也没有尽头一样,昏天地暗。
  无非又是出轨,钱,面子。
  曾经崩溃地在我床前哭得泣不成声的女人问我怎么办。
  我告诉她,人要为自己而活,要活在自己的世界,不要管别人的看法,就像我一样。所以,离婚吧。
  她说等我考上大学再离。什么都说要以我为主。
  后来我忽地理解了她为什么会有着这样的处境——我在她面前跟她一起骂了我爸,可结果就是她莫名其妙地说我不尊敬长辈,读那么多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再然后,她邀功似地跟邹斌谈起这件事。
  那时的我才觉得,这一切,好像是她自找的。
  而后家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她便把我赶出家门,整个楼道都充斥着刺耳的尖叫:“我让你活在自己的世界!我让你活在自己的世界!”
  生锈的菜刀在我面前胡乱挥舞,对她仅存的可怜也消散殆尽。
  可她居然不解气,还要扑上来将我拆骨入腹,仿佛要把男人对她的不满都发泄到我身上。
  薛献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把上前护住我,把我抱在怀里。
  扑面而来的热气,是我没体会过的感觉。
  而他第一句话就是:“没事吧。”
  脖子上的血也冒出来。
  回过神,我下意识地捂住薛献脖子上的那道疤。仿佛这样,就能将残破不堪的过去遮掩。
  薛献明显愣了一下,不过很快握住我的手放在他的脸上。
  掌心传来正常的温度。是活的薛献。
  他在用这样的方式告诉我,他没有事。
  薛献细长的睫毛扫过下眼睑。他的长相立体,是很纯正的东方面孔,鼻梁高挺,眼眶深邃,整张脸都像是巧夺天工的雕塑品。
  但现在,他很乖地蹭了蹭我的掌心,盯着我看向他的眼睛说,他离开荆门后去了南滕。
  我们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那年的事,只是聊着闲天。
  咖啡馆的中间是凹下去的,中间放了很大的一架钢琴。
  我瞥了它一眼,转头看向薛献:“还在弹钢琴吗?”
  他愣怔一下,随即点头。
  “弹一曲钢琴给我听吧,”我没由来地开口,很快找补了一个理由,“我很喜欢你弹琴。”
  薛献像是在考虑,但当我们对视的一瞬间便朝我笑起来。他去前台问了问,得到肯定回答后才跨步走到钢琴旁。
  我很喜欢薛献弹钢琴,他的手像是雀跃的山雀,穿梭在黑白键盘之间。
  盯着薛献直挺的背影,莫名地,眼眶不自觉有些湿润。
  偷偷揩掉眼泪,我又笑起来。
  曲子是欢快的那类,意外得衬今天难得的太阳。它不像古典钢琴曲那般悠扬低沉,反而像去草坪上野餐的感觉,让人很舒服。
  应该是快结尾了,音调降了下来。缓缓的,缓缓的。最终谢幕。
  薛献从凳子上起来,欠了欠身。
  周围响起掌声。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在咖啡馆里的人都在为薛献鼓掌。
  我朝他笑,看他朝我走过来有种说不上来的得意。
  这是种少有的,特殊的感觉,明明不是这个开朗的人,我却有种像牵住薛献的手向众人炫耀开口:“羡慕吧,我朋友。”
  两人直到天暗了下来才离开咖啡馆,他要回酒店,而我要回出租屋。我们在十字路口分别。
  绿灯亮起,我刚迈开脚,偏偏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腕。
  在汹涌轰吵的人流中,我一回头便对上薛献狭长的双眼。
  耳边他的声音也仿佛是贴在我胸膛上轻语。自动褪去轰杂声,耳畔唯有他的三言两语。
  “邹池,我记得你。”
  “跟我在一起吧。”
  -
  我愣怔在原地,直到急匆匆的人流将我裹挟。有人撞上我的肩,痛感让我回神。
  薛献刚说了什么?他想跟我在一起?
  第一反应不是别的,而是有些不解。
  他要跟我在一起?我凭什么?
  那年的离别触手可及。
  也是刚过年,少有的一个下雪黑夜。荆门很少下雪,像是在昭告什么。
  那天大雪纷飞落在我的掌心,很快被覆上来的薛献的手融化。
  薛献家是有钱的。至少在他搬来荆门前是有的。从我敲开他家门看见那架气派的钢琴就知道了。
  离别很突然,他没有和我道别。
  我那时才知道,原来离别是没有声音的。
  没有道理,没有原因,也没有解释。可我们明明已经交往了半年。
  苦情戏中的追车戏码没有上演。只记得气派的豪车留下的尾气。
  心脏像是被人用牙签狠狠戳中,一个不留神还刚好磕到,鲜血淋漓。
  即使我清楚人注定是要分别的,只是时间问题。也明白没有人会陪自己一条路一直走下去。
  可即使在面上装作毫不在意,但背地里还是去接触了他之前看起来不太好惹的那帮朋友,只为打探他的消息。
  那段时间我不禁想。
  或许他早放下了。只留我一人在这打转。
  据我了解到的消息,薛献刚离开的几年确实去了南滕,但又很快辗转去了北方,再后来就没人知道了。
  这样一下子消失了六年的人一见面就要重新和我在一起。即使我们之前谈过四个月的恋爱,可现在突如其来的告白看起来疑点重重。
  可薛献就像是面前的一盆暖炉,我看不清它有多大的火,火势我承受得起不起。但是他散发出暖人的热气,总让人不自觉的靠近。
  红灯亮起,行人总算全部走完。
  我回过神,一把扯住刚打算离开的薛献,焦急地抬头望他,生怕错过机会,不假思索道:“好。”
  薛献的长碎发下是一双笑眯眯的眼睛,很满足的模样。
  我的直觉告诉我不太对,可偏偏脑袋昏昏沉沉,没有什么精力去思考。
  反正是薛献,也没什么好顾虑的,我一直相信他。
  -
  薛献说他也回荆门不久,现在还住在酒店,问我晚上要不要和他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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