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将至(近代现代)——覃柘

分类:2026

作者:覃柘
更新:2026-08-20 18:55:24

  她像是想不到我么的会来搭话,愣怔了下才回话,“没事的。谢谢。”
  “可你这看着挺重的。”我皱眉。看她这包,少说也有二十来斤。
  “没事的,”她笑着回,但嘴角很快就消下去,这才轻声道出原委,“里面连的是我的仪器和呼吸机。”
  说着她撩开衣服,腰间霍然挂着一个仪器。上面一个心形的图案,红线上下起伏,旁边变化的数字机械地展现着生命。是心率仪。
  “来为自己祈福吗?”一旁沉默良久的薛献突然开口。
  那姑娘提着嘴角,可笑得真挚,脸前透明的罩子充满水珠,很快漫起白雾:“为我男友,准确来说是我的未婚夫。”
  “他说要去建设祖国的西北,说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她哽咽了下,“但他已经六个月没回我消息了……”
  “……还有半年就是我们的婚礼……”
  “不过婚礼还是会办的,”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张请帖和几块糖,笑盈盈地递过来,“请你们来,这是喜糖。”
  反转太快,还是薛献双手接了过来,“谢谢,很荣幸,希望你今晚就能收到他的消息。”
  她背过身去,像是抹了把眼泪,朝我们挥手后转身又登上一级台阶,开始跪拜磕头。
  薛献一路上都很少讲话,直到到了酒店才默不作声地拆开那两封喜帖。
  字很娟秀,规整而认真。
  两人的名字都很好听,姑娘叫昆玉,男方叫钟承苍。
  钟承苍。
  承载苍生。
  上面还仔细地写着时间和地点。只是原来的地点被涂掉了,新补了个上去。
  欲疏路11号。
  我的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那是个墓园。
  薛献看得认真,可周身气压很低,我能感受到他心情不好。
  窗外的雨声渐大,噼里啪啦地像是在炒豆子。
  屋内寂静无声。薛献的声音像把小刀轻柔地将它划开。
  “邹池,如果我不见了,你怎么办?”
  这个问题不太像是一时兴起,倒像是鼓足勇气终于能问出口一样。
  我实事求是地回:“找你。”
  “找不到呢?”他有些固执。
  “可能像昆玉一样。”人总是要有个念想,这种时候估计只能信佛祖了。
  他又不说话了,许久后才喃喃:“像昆玉一样?”那模样像是失了魂。
  “可能更严重些。”薛献这副少有的样子让我心疼,我只好说出心中所想,凑得近了些。
  “那我要是不愿见你呢?”
  “等。我已经等了那么久,再等一会儿也无妨。”
  薛献看着跟平时不太一样,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拼命要抓住什么。
  只有我清楚,这才是他真实的模样。少言寡语。
  读书时我就发现了,连我跟他朋友讲句话他都会不爽,像奢了毛的猫冲别人摆脸色。
  少年时期的薛献没有现在沉得住气,飞醋常吃。我跟别人说话要把我拉走,连校门口的流浪猫被我摸了下,他都要凑过来可怜兮兮地说:“我也很可爱的,摸摸我嘛。”
  或许是昆玉给他的刺激太大,让他开始患得患失。
  我过去抱住薛献。炽热的心隔着衣衫依旧滚烫。
  暖光灯自动化成了圈将他困在其中,像是长途跋涉的旅人永远找不到方向。
  如果可以那就让我带你出来吧。
  “我不会丢下你的。”
  只要我们的手还牵着就永远不会散开。
  二月的雨幽寂又喧嚣,隽永的誓言亘古不散。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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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最近运气差的可以,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看不惯我过好日子。
  我伸出指尖,在触碰到筷子的瞬间,一股细小的酥麻感指腹传到手臂,蔓延到心脏。
  很神奇的触感,不像是正常家用电器漏电的感受,况且薛献最近也不怎么用过那个电磁炉。
  最主要的是我们家的筷子是木头的。
  忽地,薛献那双漂亮到凌厉的手从我肩上伸过来,亲昵地搭在肩头在我面前挥了挥,他带着探求的目光凑过来:“怎么了?”
  我在听见他的声音后才回过神来,眼睁睁地盯着他又抽走了筷子。
  “你不觉得……”
  有点奇怪吗。
  “嗯?”他奇怪地看向我。
  我没说完,只是咽下了没说完的半句话,毕竟薛献看起来一点感觉也没有。
  是我太敏感了吗?
  脑子里乱得像一团浆糊。
  我随手接过他递过来的勺子,轻轻舀起汤。
  入口的时候,汤的热度烫到嘴唇。
  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汤入口,香醇浓郁。
  这似乎反证了我刚刚疑神疑鬼的态度不对劲。
  难道真的是最近没休息好吗?
  可是这种敏感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最近情绪起伏较大的事也就遇上薛献。可是薛献都陪我快一个多月了啊,怎么现在才开始犯病?没有理由啊。
  见我勺子一直塞在嘴里迟迟没有动作,薛献不免担忧地看过来:“怎么了,怎么突然发呆了,精神不太好吗?是最近太累了吧。”
  春节早就结束,我奔波于家和学校,也很少能看见薛献,他这个理由倒也说的通。
  “没事。”我扯了扯嘴角,冲他强撑着笑了下,“估计是睡眠不好,到时候去看看。”
  毕竟为了不让薛献发现,我早就停了药,把它们打包送去了垃圾桶。
  他最近也忙,很少陪我。听说是乐团里有个钢琴师替补小动作不断有些烦人。
  薛献低着头,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眸。但我仔细看过,他眼底的乌青越来越重,估计自己也没怎么休息。
  不想让他操心太多,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让他吃完了赶快去睡会儿,不然下午没什么精神。
  一顿饭吃的忧心忡忡。
  出了门,我跟辅导员请假,打车去了县医院。
  从服务导台拿了票,我就跟着庞大的人流排队。
  “让让!让让!”
  身侧不知道什么时候冲来了个坐轮椅的男人,神色慌张,穿着个病号服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神气,除了行为太过于诡异,看上去也没什么毛病。
  他后面是几个白大褂都跑得带风的医生。
  再后面……
  再后面也是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只不过年纪不大。但比起刚刚紧张的男人,他就淡定多了,只有充满厌恶的眼神朝这边投来。
  我反应略慢,脑中刚观察好,琢磨完场面局势走向,回过神来周边的人早就散开了。
  而那个男人正直愣愣地朝我撞过来!
  “闪开!闪开!”
  男人尖叫着,张牙舞爪地急速靠近。
  疼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随即从腰侧传到全身。左前小臂被快速行驶的轮椅剐蹭一块皮下来!
  “妈的,该死的你不要命啊!”轮椅上的老男人临走前还朝我大吼一声,嘴里不停着咒骂,“你他妈要死就去街上找卡车一下就给你撞死好了啊!在医院堵着干嘛啊!”
  趁着这个空档,大门很快被几个手持警棍的保安守住。
  “傻逼就知道挡我路!”
  不知道是不是恼羞成怒,他抬起的手臂下居然藏着一把小刀!
  难怪只是撞一下就那么严重。
  我抿着唇,沉默不语地盯着他。
  越是狐假虎威的人越是虚张声势。那个老男人很快被旁边一拥而上的保安制服。
  “别碰我!别碰我!”他被按着,嗓门却出奇的大,“妈的你们这群不得好死的家伙!挡路鬼!!”
  “童汶睿,你好啊,你连你爸都搞!”
  “我要死要活的把你养那么大你就是这样报答你老子的?!”
  “白眼狼!”
  明明隔了那么老远还不解气地朝这边吐了口又黄又浓的痰。
  恶心。像六年前那个男人一样。
  良久,后面那个坐轮椅的男生不紧不慢地滑到我身边。他看着也才十六七岁,面对这番情形却平淡如水,像是早已习惯了男人无休止地叫骂。
  “白眼狼”抬了眼皮,但不是冲他,而是对着旁边的医生:“好不意思,麻烦你们了。”
  听着彬彬有礼,倒也不像是什么没素质的的。
  我被撞了出来,身后的人已经接着继续排了。无法,我只好打算重新去队伍最后面。
  老男人被带走了。
  突然,旁边人的手抓上我的手臂。
  我低头,那手骨节分明,只是苍白的有些过分,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都是针孔,像是找不到地方打针,靠近掌心的大拇指还插着一根滞留针。它的主人口吻有礼:“很不好意思,您的医药费我来报销吧。”
  说着他就想要把我牵去急诊。
  “没事。”我终还是不习惯别人的触碰,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臂,“小伤而已。”
  他终于肯抬头看我,那双眼睛沉沉的,像是能把人吸进去。
  “有必要的,”应该是看出我懒得计较,他从随身的布袋里拿住纸笔,很快写上自己的名字和号码递给我,“您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
  我淡淡应了声,收下纸条,重新站到了挂号台的最后面。
  都是什么事。
  麻烦。
  我本来是懒得计较的,但是暴露在空气中的伤口实在太大痛得我不得不去注意。
  我低下头,翻开纸条来转移注意力。
  那字很工整,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个好学生。
  童汶睿。
  后面跟着一排电话号码。
  不过字好看也没用,我总不能真的让那个半大的孩子来出我的医药费。
  我呼出口气,抬眼刚想找个垃圾桶丢了。
  目光扫过旁的拐角。一个熟悉的衣角一闪而过。
  谁?
  -
  “邹池?”那声音陌生,但又隐隐透着些熟悉。
  我猛地回头。
  面前的人略高,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这种天气居然已经穿上了短袖。
  相较而言还是她,他旁边的男人长得更有辨识度,明明是个桃花眼却偏偏长着一张薄情脸,还留着一个妹妹头,刚好在肩膀上一点。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像是有些不解。
  “呃,你是?”我思考半晌无果后试探性地一问。
  黑框眼镜愣了下随即扬起嘴角,“我是徐桥新啊。”
  徐桥新?
  他应该是看出我不认识,很快开始介绍自己。
  “我们是高中同学啊!你之前还找我问过薛献,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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