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将至(近代现代)——覃柘

分类:2026

作者:覃柘
更新:2026-08-20 18:55:24

  我像一个漏气的气球一下子瘪了下去。
  “算了,你还是适合考虑今晚吃什么。”他不再为难我,轻轻拍了一下我的头。
  半晌才又宣布似地说到:“哦对了,我住你隔壁。”
  真是宽宏大量。不是。等等?他说什么?
  “你住我隔壁?”我甚至连音都跑调了。
  “对啊,”薛献忍着笑,“有什么问题吗?”
  我侧过身,不再搭理他,认真地想着晚上吃什么。
  事实证明我并不像薛献说的那样适合考虑吃什么,或者准确来说,我根本就不适合做选择。
  “要不我们边走边看?”我拧巴道,“我也想不到。”
  薛献像是在回消息,听到我说话才抬头:“嗯?”
  “算了。”我临阵脱逃,打算想想半年前在这吃过哪家餐厅。
  “怎么?”他总是附和着我,打趣道,“怎么长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纠结呢?”
  我一向不喜欢做选择,从小就是。
  那时候在纠结要不要买一本很贵的书,连薛献都能看出来我一筹莫展。
  “怎么了?”他的头从旁边凑过来,肥大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居然还显得他很高挑。
  “做选择。”我吐出几个字。
  薛献乐了:“这还不容易?怎么搞的那么苦大仇深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这作业本结了什么仇。”
  他放下书,认真地看着我。
  “很纠结。”我皱着眉。
  半百的书对我来说确实贵的出奇。
  “在纠结什么问题呢?”他饶有兴致。
  “买东西。”我说的含糊,怕得就是薛献到时候偷偷买给我。
  “你这人倒是有意思,不高兴地时候净三个字三个字往外蹦,挺有脾气啊光顾着冲我来了昂。”薛献调侃一句,又转过去了,趴在桌子上唰唰地不知道在写什么。
  很快,他让我把手摊开。
  我觉得奇怪但还是照做。
  “不行那就抽签吧。”他的指尖夹着笔,手撑着下巴歪头看我。“让老天决定。”
  “不行那就抽签吧。”还是那句话,时过境迁,薛献照旧笑着。
  他从旁边抽来一支笔和便签,在纸上唰唰地写着。
  半晌,我的手心里多了三个纸条。
  “随机抽一个即可解锁惊喜。”他俏皮地朝我眨眼。
  我便拿了随便挑了一个。
  他接过去揭开。
  中餐厅。
  在国内吃中餐,出来了还吃中餐,这手气还真是差的可以。
  “走吧。”薛献倒是没嫌弃,起身理了理衣服后向我伸手,“去吃饭。”
  晚上的巴黎热闹非凡,着实让人大开眼界的那种。
  “垃圾堆也有人合照吗?”我上次来巴黎的时候没待多久,最起码没出来过。不过还是被偷过东西。
  我把薛献扯下来了一点,对他咬耳朵。生怕别被人听到。
  薛献随意扫了眼周围,也幼稚地学我的样子轻声说话:“习惯就好,之前还有看到街上有人放火然后旁边的人照旧喝咖啡的。”
  “嘿!”一声熟稔的招呼从身后传来。
  薛献皱眉回头。
  “出来玩不带我们?!”一个我没见过的白人大哥热情地凑上来。
  不远处,我又看见了之前那个穿蓬纱裙的姑娘。
  她一摊手,像是无能为力。
  薛献往我这边靠了靠,环住我腰的同时躲开了那只手。
  “罗洛普,有事?”薛献不比他矮,眉眼的冷淡几乎都写在脸上。
  “别这那么冷淡喽。”那人操着一口美式英语,他无所谓地一耸肩,一副吊儿郎当的态度。
  薛献不说话,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样子。
  “吃了没?”他也不嫌热脸贴了冷屁股。
  “关你屁事。”薛献一字一句地吐出来,不过是用家乡话,我也没听太懂,只能靠发音猜,这哥们估计听不明白。
  罗洛普转头,估计是想找那姑娘。
  “梅琳达,你快点把他带走。”薛献再次开口。
  果然,那个姑娘又出现了。
  罗洛普看样子是习惯了,笑得一脸痞子样:“你别老这么不合群啊,跟我们一块呗。”
  话是对薛献说的,眼神却落到我身上。
  那仔细打量的目光毫不遮掩,恶心的要命。
  “欸,这谁啊?”他佯装才发现的模样,下巴趾高气扬地朝我一点。
  腰上薛献的手紧了紧。
  “关你屁事。”这次不再是家乡话,而是纯正的英语。
  薛献揽着我,眼神的刺几乎都化为实质的扎到对面人身上。
  罗洛普眉头一挑,似乎不太相信这是薛献说出来的话,脸上玩笑的神色减了半分:“不就问问吗,这都不行?”
  我和薛献挨得极近,周身气压低的有种他下一秒就要冲上去给这个没礼貌的家伙一拳的感觉。
  我扯住他的衣角,没去管薛献的表情而是先他一步开口。
  转头用英语对着罗洛普,语气不善。
  “你有这闲心还不如管好你自己。”
  “下等货。”


第10章
  =========================
  两层的大剧院,刚推开门,庄严肃穆的氛围迎面而来。
  黑缎面的椅子正对着最中心的舞台,沉红色的布帘垂感十足,仿佛两股不相上下的势力正打得难舍难分。
  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我照着票上的座位找到位子。不是第一排,而且偏侧边的第三排。
  难怪票价高的离谱都有人买账,就这设施场地起码都占了大半的费用。
  我忍不住正襟危坐。
  “嘘。”一个身形挺拔,衣着燕尾服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我的旁边。
  正是薛献。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顽皮地冲我眨眨眼。
  我只好把想问他怎么来了的话咽下去,跟着他往幕后走去。
  侧门弯弯绕绕,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后台。
  薛献细心地帮我撩开帘子:“真是有点绕,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后面藏了什么宝贝呢。”
  “怎么了吗?你们不是快上场了?”我不禁有些着急,怕耽误了他上场演出。
  他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嗯,记得真牢。”
  倒是他这样的语气把我闹了个热脸。
  不过奇怪的是我的手腕骨被他攥着,怎么都不想是想要松开的模样。
  “送你个东西。”薛献无比珍重地从上衣口袋中拿出一条细细的手链。黑色的绳,中间勾着一个圆环的润玉,不太像是这里能买到的东西。
  “这是?”
  “你戴着就行。”他认真地帮我把它戴上。
  我人发着愣,不太清楚眼下形势。
  “你不是最近人不太精神吗,我帮你去求的,”薛献仔细地拉紧绳子,“就是我们之前去的那个东浣寺。”
  见他这样上心,我不禁心一软,泛起无边的暖意。
  “我求的平安,”他喃喃道,“就是不知道灵不灵。”
  “不过说不定呢!”薛献抬眸,眼睛亮亮的,像无边黑夜的极星。
  “灵的,肯定灵。”我肯定地回答他,实在不舍得这样璀璨星星被乌云遮盖。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肯定灵。”薛献的手划过那手链,向下牵住我的手。
  我的手回握,跟他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后台。
  应该晚点走的。
  不然,也该发现道具箱后微动的影子。
  开场还有十分钟,我终于又回到了之前那个偏座。
  我一时搞不懂那票上写的vip位是不是骗人。
  怎么会有那么偏的位子,离舞台正中央十万八千里?
  紧张的手往上,无意间摸到了薛献刚戴在我手上的玉手链。
  呼。吐出一口浊气,连心情也跟着雀跃起来。
  直到旁边出现的那个人。
  他也一身燕尾服,肩宽腰窄,很经典的倒三角身材比例,人高马大杵在人面前看着挺吓人。
  “我说,你真就那么喜欢薛献?”他的英语我倒也勉强能听懂,毕竟英语六级还是有认真过的。
  是特罗洛普,一个难缠又烦人的家伙。
  之前在荆门待惯了,每当被千夫指的时候自然也就练就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能力。
  只是我现在做不到。对于这种人,只有比他们还恶心才能让他们收敛。
  我缓慢地睁开眼,仔仔细细地用昨天他打量我的眼神将他全身上下扫了个遍,随即不屑地收回视线,懒得打理四个字几乎都快写到脸上。
  “啧,你听不见?”
  “闭嘴。”我动作轻柔地用食指在唇间比了下,语气却像是在南方湿冷的回南天泡了整整两年。
  “说起来你还真是让他喜欢啊。”他仿佛真的听不见我讲话似地装模作样,说话也口无遮拦。
  “他追了你多久?”
  还真是热脸贴冷屁股大师,完全不在乎别人的感受。只是眼里闪过的恶毒过于强烈,也不算是个只会阿谀奉承的废物。
  我却完全不再搭理他,静身坐着。
  反正要开场了,他总不能那么不要脸的继续吵,过火了也会有保安把他拖出去的。
  他们乐团人其实很多。尤其是提琴手,单是大提琴手就有三个。
  舞台中间站着一个头发乱糟糟的但很激动的指挥,长相酷似贝多芬。
  那么多的人,最醒目的无疑是薛献。因为只有他一位钢琴师。
  他就那么站在乐台上,仿佛立足于天地之间,带着常人没有的傲气。笔挺的燕尾服端庄,也难怪,这样的人几乎就是为了舞台而生的。
  薛献的眼神在开始致辞前就投了过来,准确无误。
  两人的目光隔着人群相交。这是两人同时选择的结果,但凡少一人都不会那么令人心动。
  我的呼吸没有意识地停住,全身的力气全部汇集到眼睛,只为了把乐台上那人看清楚。
  他朝我笑笑,坐到了凳子上,露出一节干净的腕骨,左手霍然露出一串细细的小东西。
  头微微低着,脊骨却是直的,睫毛的影子在鼻尖上留下点点斑痕,指尖在琴键上流露出最真挚的情感。
  难怪会坐在这里了。我的心跳似漏了半拍。因为这是唯一一个,最适合看钢琴师的位子。
  第三排不远不近,正好是仰头就能看见的程度。对别人来说可能有些偏,但刚刚好能够看清薛献。
  那么多的乐器在舞台上献祭,像是一面面战旗冲锋。
  这票价是真的不贵。
  太动人心弦了。陡然升起的高音突然低沉,刚才还是威风凛凛,现在又变的小心翼翼。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