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将至(近代现代)——覃柘

分类:2026

作者:覃柘
更新:2026-08-20 18:55:24

  聂符朔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偏偏三十年后才发现,继承人不仅有病,还生不出子嗣,传出去简直就是像一阵风能传遍整个海市,被人茶余饭后拿出来在舌尖上来回碾三遍的事。
  而自幼对音乐感兴趣薛欲烟和一位大提琴手私奔结婚,生下了薛献。
  他是除聂符朔外,唯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现在在找我的原因。”
  我被这一连串的故事震惊,这哪里是身世,这分明就是小说啊!
  薛献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很无奈。
  “那你外婆好厉害。”我敬佩道。
  在那个女性生来是错的年代,不仅能够走出自己的道路,还留有一副傲骨。着实让人钦佩。
  薛献点头。
  “但我不想回去。”他低着头,宛若刚放学闲暇的孩子踢着路边的石子,“他们之前什么都不管,现在却要我回去继承家产。”
  说到后面还被气笑起来,“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不给马吃草还要马跑得好。”
  我没多说什么,只是握着他的手捏了捏。
  有时候,行动比话语更重要。
  衣袋中的手机亮起,我用空着的左手抽出。
  还没点开,那消息便躺在锁屏上。
  话不长,却足已让人手脚冰凉。
  我的呼吸顿在那里,胸口仿佛压上了千斤重的石块。
  是他们。
  他们怎么找到我的?
  -
  法国的天空也没有星星。一如半年前我踏上这片土地。那时还什么都不懂,只是呆愣地望着黑夜,迷茫地想着:原来巴黎也没有星星吗?
  我靠在酒店阳台上,手里的手机发出幽幽的光,上面是信息界面。
  这个年代很少会有人用短信发消息了。
  发信人是我记得模糊的号码,但是只要一眼,我就能被扯回那个嘈杂的地方。
  【邹池是吧?我是你爹,你妈生病了,邹程那边催债的来了,我去了你之前租房子的地方,那人说你最近有钱了,赶紧给我发两万】
  【我是你爹,生你养你,别跟个白眼狼一样】
  冷风轻而易举地灌进肺里,呼出来却极为困难。
  只是看着这一排理所当然的字,我就几乎不能平静,脑海里全是那个壮实又粗劣的男人。
  捏住手机的手心冒着冷汗,指尖颤抖着点下了删除键。
  为什么要在我平淡的日子终于步上正轨了,突然把我拽入深谭?
  他们还是找到我了。
  甚至知道我最近拿了稿费有点钱。
  是谁告诉他的?
  他们能找到我,这一点都不意外,毕竟狗都是闻着肉味来的。
  我离开那个家后四处打工,谁都没有告诉,连高中同学和房东也没有联系方式,交房租都是用现金。
  除了她。
  我的外婆,那个在我灰暗家庭中唯一给过我亲人温暖的矮妇人。
  外婆偶尔会来我家串门,黑色的头发中藏着白丝,层层叠叠,看着不是好惹的角色,但她总是手撑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朝她打完招呼后就会回房间,并没有过多的交流。
  我曾偷偷注视过她的眼睛,同寻常人不同,那双凹陷进眼眶的眼珠灰扑扑的,可偏偏就是它一眼看出了我没有吃多少饭。
  那时的房间还是有门的,打开它看见是她的时候,我愣了一下,随即请她进来。
  她却摆摆手,皱巴巴的皮肤好似贴在骨头上。
  “最近怎么样啊?”
  “挺好的。”我干巴巴道。那时才小学,对于突如其来的善意,有些无所适从。
  “没怎么吃饭吧,跟小猫似的就吃那么点?”她一眼看穿。
  我低着头咬嘴巴,等着她的教训。
  可是落下来的不是“装什么装,吃那么点摆脸色给谁看?爱吃吃不吃别吃。”
  而且塞过来的一百块钱。红色的票子,跟她发黑的皮肤一样皱。
  “别理你妈,外婆给你钱,留着买好吃的。”她拍拍我的头,“外婆有钱。”
  这话实在无法让人信服,毕竟我前两天还听见我妈扯着嗓门在那里抱怨“这个老太婆怎么就不能安分点,七老八十了出去找什么事做?腿摔断了怎么办?还不是我们出钱……”
  我摇摇头,捏着那钱放了回去。
  她还是笑着:“怎么?长大了跟外婆生分啦,给你就拿着。”
  两人来回推拒好几次,还是被从房间传来的嗓门一把打断“妈?!过来下!”
  “哎哎哎。”面前比我高半个头的老妇人朝那边应着,转头又小声道,“好了,这钱外婆给你了,省着点花。”
  临走时还说了句“好孩子。”
  我攥着那钱站了好久。
  原来亲情是这样的。
  后来我自己出来半工半读,曾经撞见过她。
  她先是一愣,食指样唇间一竖。
  没有过多的言语。
  只是她来的次数比以前要多得多。
  我给她留了号码,说是方便联系。
  没想到当初的举动留下的是这样的祸患。
  心被人抛进无止境的深渊,寒风呼啸着穿过漏洞。太冷了。
  说不清是因为被人背叛,还是这天实在太冷。
  手机从掌心脱落,旋即砸到地上。
  四分五裂。
  寂静的连鸟叫都没有的夜晚,手机碎裂的声音发出巨大的声响,刺激着耳膜。
  全身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塌塌地蜷缩在阳台的沙发。
  我该怎么办?
  脑子里一团浆糊。
  我手脚跟南极的冰块一样,冻的没有一丝知觉。
  头埋进怀里,手把自己搂住,轻轻地拍着自己的肩膀。
  没事的,没事的。我笨拙地重复着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安慰着自己的动作。
  我几乎是爬着过去捡起手机。
  之前这样都熬过来了,况且我现在还有薛献。
  不会有比六年前更难熬的夜了。
  对了。还有薛献。
  不能让他知道。
  也不能被他们知道。
  我努力深呼吸,随后握着岌岌可危的手机开机。
  屏幕几乎是整个裂开,几根线牵着后板。
  也难为了这样还能用。
  它强行被我拼凑在一起,闪着飘忽不定的光。
  终于。终于开机了。
  我呼出了今天唯一一口顺心的气。
  必须马上回国。
  不能把薛献牵连进来。
  照他们那种吃人都不吐骨头的架势,要是知道了薛献的存在,肯定会去死缠烂打狠敲一笔的。
  买完最近的票,三个小时后登机。
  我给手机充上电,去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也就那几件衣服,有的甚至还没拿出来过。
  凌晨四点半,地平线上冒出了淡淡金光。
  太阳快升起来了。
  不知道薛献在是不是还在睡觉。
  我走的急,只给他留了纸条说自己有急事要回国,就连原因也没留下。
  没有这样谈恋爱的。
  我在心里谴责自己,手指搭上左手,刚好碰到薛献送我的手链。
  原谅我,薛献。
  等我去解决他们,再鼓起勇气去牵住你的手。
  飞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我回头在茫茫夜色中匆匆瞥了一眼,随即毅然决然地踏上了飞机。
  机翼划破夜空,破开一条没有阻碍的航线。
  -
  “一百七十万,邹先生觉得怎么样?”面前的中介身着正装,手里递过来一杯水,“这边地段好,靠商圈,交通也方便,楼下有车站,走两步就是市中心。”
  我站在阳台看了看,“这就是你之前跟我说的那套房子是吗?”
  “对,这边还是学区房,但是安静着呢。”他事无巨细地介绍。
  “您不是看这房子很久了吗?给你留着呢,再犹豫可没有了。”中介任由我东看西看。
  确实,这房子我从年前就在看了,物色了很久,是那么多里面最合适的。就等着那边把稿费打过来,我全款付就好。
  我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我明天来签合同。”
  本来还有些犯懒的人一下子就站直了,毕竟我看了那么久每次留给他的话都是“再看看。”
  “好好好,那我明天带合同来给你。”那语气带上几分殷勤。
  出了高档小区,顺手在街边打了车。
  弯弯绕绕,我又走进了那个曲折的街边小区。
  筒子楼里电线从头顶拉过去,纵横交错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难得有一点的太阳,人们都把被子架在走廊上,花花绿绿的一大片,看不出原本墙体的颜色。
  楼道里乱七八糟的堆着杂物,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我微微侧身避开竖在门口的床板。
  这是我之前租的房子。
  “哎,爸,你说他会不会来啊。”
  刚走到拐角处的我脚步顿住。
  “会来的。”这声音苍老了许多,依稀可以分辨是个女人的。
  “我是他老子,他还敢不听?”男人咳了两声,随即吐了口痰。
  “唉,我那傻弟弟居然发达了。
  “爹,那你能让他给我分个工作不?”
  是邹程。
  他怎么回来了?
  我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停在那偷听着这些无赖的大放厥词。
  “他身上流着的是老子的血,”那声音含混不清,估计是叼着根香烟。“不行也得行。”
  语气蛮横的不行,俨然一副地痞流氓的模样。
  恶心。
  躲在暗处的我没有离开,只是听着他们在那里骂我,甚至开始讨论那两万块怎么分了。
  “那房东不是说他挺有钱的吗?”东西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被邹程踢了两脚,“怎么住在这破地方。”
  “还是当不惯富人呗。”中年男人的嗓音粗,隔着老远都能听的一清二楚,“天生就是苦逼命。”
  “啧,怎么还没来?”邹程开始不耐烦起来。
  “不行就去找他之前同学借。”男人说,“就说邹池身体不好要点钱。”
  “怎么骗?”
  “就像骗邹池一样呗,那个傻子还能有什么聪明同学?”
  “总会有钱的,反正算在他头上。”
  ……
  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我拍拍身上的灰,厌恶的起身离开。
  照他们刚说的,找不到我会以我的名义去借钱,所以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
  还是要碰的。
  真是别人不说话就把别人当软柿子。
  回到市中心,我去咨询了最好的律所。
  “邹先生,您父亲的行为属于口头上的敲诈勒索,但是由于没有证据所以您无法正式立案调查。”面前的女人认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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