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将至(近代现代)——覃柘

分类:2026

作者:覃柘
更新:2026-08-20 18:5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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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饭店,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打转。
  手伸进衣袋,被钥匙硌了下。
  我的新房子还没有拿到钥匙,而酒店都是用的房卡,这只能是我之前租的那个房子。
  邹程怎么知道的薛献?
  脑子里一边捋着思路,脚一边朝筒子楼迈去。
  暗黄的瓦丝电灯泡一闪一闪,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抬手挥掉面前的飞虫,我敲了敲用老旧报纸糊住的窗户。
  “刘姨?”我试探性地叫了声。
  很快,面前的窗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个头发杂乱的女人像活死人一样立在后面。
  “”干嘛?”说着还翻了个白眼,估计是不满意我大晚上来扰她清闲。
  “我来还钥匙。”我从袋子里掏出一把半旧的钥匙。
  她拿到眼皮底下仔细看了又看,老花镜后的眼睛眯了眯:“东西都拿完了没?别把东西留在那儿。”
  “我爸没来帮我拿吗?”我装作疑惑的样子。
  “拿什么?”她老花镜后的眼白简直都快掉出来了,“你那爹和哥乱翻一同,还在我房子前吐痰!”
  “没找你们麻烦都不错了!”她嗓门嘶哑,“要不是看在你之前那朋友的份上,我早就让你赔钱了……”
  这回我真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我朋友?”
  她的抬头纹很深,眼睛朝上盯着我:“那个高高瘦瘦的,之前给我送过好几次吃的,说你是他朋友,让我多关照你点。”说到后面应该是心虚,声音都小了下来。
  “还给我留了电话,说叫什么……”她撇开脸想了想,“对,薛献。”
  “你那个死爹也来问过我,你有没有什么玩得好的朋友,”她又看回来,“不就是他吗?我就直接告诉他了。”
  “那你有把电话给他们吗?”我几乎快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她皱眉:“那纸条找不到了。”
  “怎么?有用?”她狐疑。
  “没……没用的,”我胡乱解释着“他现在不用那个号码了。”
  手指被我自己捏得发冷,匆匆和刘姨道过别后便跑进了筒子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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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献他……
  早就知道了。他早就知道我住哪里了。
  我的心被豁开来,那没用的自尊仿佛是个笑话。
  但他从来没说过,只是贴心地照顾着他对象那微薄又固执的傲气。
  甚至打听到了房东的住址,给她送了好几回礼物,只为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人能帮他多关照我。
  他总是这样,不着痕迹的付出,每一点温情都恰到好处地填补着我在情感方面不见底的深渊。
  没有人像薛献,飞蛾扑火般地做着吃力不讨好的事,只为了我。
  泪水从眼角划过脸颊,啪嗒一声落在手机屏幕上。
  随后它很合时宜地亮起。
  有人打来了电话。
  “邹池?”薛献的声音很让人舒心,犹如山间溪水,沉稳又温柔。
  “嗯?”我应了声,带着刚哭过后的鼻音。
  “怎么了?”这话不是我问他,而是他问我。
  我吸吸鼻子,努力不让自己露出破绽:“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那头没有回答,静静的。
  良久。
  薛献又开口:“邹池,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转移话题很生硬?”
  “你现在怎么了?回答我。”
  闻言,眼泪像是决堤的江水,不受控制地漫过眼睛,视线变得模糊。
  我胡乱抹掉眼泪:“没……没事。”
  这语气压根不能让薛献信服,他语气坚定:“你有事。”
  胸腔随着他的话音不自觉地起伏。
  “邹池,你哭了。”他明明不在我面前,却对我了如指掌。
  这世界,除了薛献,没有人能三句话就猜到我哭了。
  “你还想瞒着我?”薛献语气中带着怒气,“你到底怎么了,碰上什么事儿了?”
  “谁对你动手了?你现在在哪?我打电话叫人去帮你……”
  “薛献。”我打断他,用力地深呼吸,“我很喜欢你。”
  “我爱你。”所以你能不能不要放开我的手。
  我知道我们是云泥之别,我也无所谓这天谴般的差距,我会把骨头打散拼接,搭出一条去见你的路。只要你能在我身边。
  薛献被气笑了:“邹池,你真以为我被你这两三句甜言蜜语就能冲昏了头吗?”
  “我要你的表白吗?”
  话语化成利刃,更何况说话的是薛献,他亲手把它们全部狠狠刺向我心头。
  我的嗓子哽住,一时无法言语。
  “我是你男朋友,我担心你,”他叹了口气,“你突如其来的表白只会让我更怕你出了什么事。”
  “我不需要你的表白,”薛献语气定定,“是我先爱的你,你只用被我爱着就好了。”
  即使他不在我身边,我也能想象到薛献脸上的神色。
  那是孤注一掷的深情。
  “好了,爱哭鬼。”他的语气带上了些无可奈何,像是哄小孩一样,“别以为我看不见,你又哭了。”
  我匆匆擦掉泪水,赌气似的跟他唱对台戏,“我才没有。”
  “你把眼泪擦干了再来跟我讲话。”薛献语气不善,估计是生气了。
  “好了。”我嘟嚷。
  “那你现在,回酒店,好好睡一觉,”薛献顿了顿,“明天有惊喜。”
  “什么惊喜?”我跨入乱糟糟的房间,收拾着散落一地的书。
  那头的声音像黑夜中唯一散发着光亮的灯塔。
  “奖励你听话的惊喜。”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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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邹先生,您虽然有了证据,但没有被实质性的骗款。所以如果要起诉的话是有点困难的,从轻发落还算好的,就怕当地公安以‘未有实质性伤害’拒绝审理。”徐律师听完了录音,眉头却还是皱着。
  这点我确实没想到,扫视了眼会客室里另一位跟着徐律师的实习生。
  他也低着头,面色凝重。
  徐律师说的话大概率是真的,她这样受理过多次案件的人没有理由骗我。
  我点点头,仔细研究起当中的关系:“没事,那就是说我必须汇款到他们账上才能构成敲诈勒索对吗?”
  “是的,”徐律师抬起头,“如果行为十分恶劣严重,胜诉的几率很高。”
  “比如呢?什么行为算十分恶劣?”我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
  她想了想道:“比如纸质威胁稿,过激行为,或是利用网络在网上疯狂传播,这些都是很恶劣的行为,审判长会酌情考虑的。”
  “谢谢。”我如释重负地起身,“那我有消息再和您联系。”
  徐律师把我送到律所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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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走到楼下划开手机,很快切进来一通电话。
  “不是说让你在酒店等我吗?人呢?”薛献的语气带上几分不爽。
  我徐步走在街上,切了小屏给之前找好的公司发消息说可能不回去了。最近太忙了,我实在分身乏术。家长里短一堆破事要去解决,小说也还在连载,实验报告过几天也要交,所幸还在吃网站的保底,这才没有流落街头。
  “怎么了?我在街上。”我回着他,“快到酒店了。”
  “那你快点。”听起来倒是像快要出去玩的小朋友,隐隐透着兴奋的味道。
  “好好好。”我笑着应着,余光无意瞥到身后的覆上来的影子。心里硌地一下,随后不动声色地问:“你没回来吧?”
  “才没有呢。”明明是否定的回答,却还是听出了几分心虚。
  “我真没有回来!”薛献有些急了,像素描一样越描越黑。
  那个影子没在接电话。
  不是薛献。
  我眼睛盯着地面,不动声色地迈入一家便利店:“我相信你。那你在酒店好好等我。”
  丝毫没觉得自己被哄到的幼稚鬼:……
  一进门,身后一直跟着的脚步声没有了。
  电话那头薛献炸了毛:“我都说了我没回国!”
  “行行行。”我笑着哄他,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把五颜六色的棒棒糖,转头低声对着售货员,“就这些。”
  “嗯?你在哪?”薛献嗅到了一丝不对劲,“你不是说快回来了吗?”
  “买了点哄人的东西。”我付了钱,抓起那一把糖塞进衣袋。
  出了便利店,那种无处不在的监视消失了。
  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事,我闭了闭眼。
  防止那人还跟着,我只好在街上绕了两圈,这才回到了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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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店大堂,薛献站在一侧的沙发旁,手里摆弄着手机。
  还说没回来。
  我笑着,正打算上前去。
  他一伸手,左手腕不经意地露出了一串熟悉的手链。
  我顿在原地迟疑片刻,缓缓地伸出右手。腕骨上的那个玉手链安安静静地挂在上面。
  细细的一串小东西,衬得薛献的手修长凌厉。
  很快,衣袋传来振动。我按掉锁屏键,面前那人兴兴的神色瞬间垮掉,捏着手机直到屏幕暗下去。
  像是高昂的向日葵被折弯了茎脉。
  大厅人员来去匆匆,不时有人为薛献的颜值驻足,向他投去好奇的目光。他没有理会,也没有再打电话过来,只是静静地呆在他的一角盯着某一处发呆,连顶光都比周遭更暗淡。犹如一个在门口等待家长来接走的孤零零的孩子。
  我的胸口顿时被飞箭穿心而过,陈年铁锈混着血水充斥着整个心脏,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
  太疼了。这样的场景比十个邹程都难对付。
  我快跑到薛献面前,把他整个人抱进怀里。
  不用担心,有人来接你回家了。
  薛献愣了半天,低头看见是我这才把手环住,把头埋进我的颈窝,闷闷地责怪道:“你好难等。”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不会让你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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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一起进了没人的电梯。
  “你怎么来了?”我点了楼层。
  薛献盯着鞋尖,好似丧气的大金毛,嘴里嘟嚷:“惊喜。”
  难得看他吃瘪的样子,我忍不住笑起来。
  “谁知道你一下子就猜到了,”薛献撇撇嘴,“你太聪明了。”
  说着还委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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