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将至(近代现代)——覃柘

分类:2026

作者:覃柘
更新:2026-08-20 18:55:24

  邹程难得笑着,咬着后槽牙:“从小就是块硬骨头。”
  我充耳不闻,全当没听见似地拎了把凳子坐过来:“聊不聊?”
  “聊啊,”邹程重新起了瓶啤酒,一条腿踩在塑料凳上,二流子般,“但你要先陪我吃饭。”
  我挑眉不屑地俯视他。
  “我上次也请了你。”他收了收下巴。
  这孙子还有脸提上次,拿了我的钱还不愿意付饭钱。
  “好。”我无所谓地应着,反正来的时候早就抱了意外的决心。
  “陪人吃饭就别摆架子了,”邹程把啤酒重重放在我面前,“给点面子呗,喝了。”
  周围一圈人很快凑过来,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在那叫唤:“干了!干了!”
  我朝那边轻瞥一眼,那人很快就缩头不出声了。
  “喝了可以,不过之后我可记不得支付密码。”我摇了摇手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陪人吃饭很贵,一瓶酒三十万。”
  邹程的脸上顿时缤彩纷呈,仰头把那瓶酒一饮而尽,随即将空瓶狠狠砸在油腻腻的桌上:“妈的,算你厉害。”
  “不喝酒总能说两句吧。”他又转过头来。
  我颔首,示意他说。
  “哎,我发现你真是没点求人的态度啊。”邹程咬了口烤串。
  “我有什么好低三下四的?我不缺钱。”我佯装打了个哈欠,露出不太耐烦的语气,“你最好快点商量。”
  “行啊!”邹程像是突然来了兴趣,一把推开面前的吃食,脖子一扭,发出刺耳的咔嚓声,“我反悔了,这事儿,你得给五十万。”
  我毫不意外,但是手机和录音笔都在录着,我必须装作反抗。
  “那不行,你怎么反悔呢?”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说着还站了起来,“没你这样的。”
  邹程比我高一点,油腻腻的手轻拍着我的脸,我强忍着才没直接吐在他身上。
  “弟弟啊,你怎么还那么不识好歹呢。”
  一句话,身边那群还在吃串的人纷纷推开桌子凑过来。
  邹程叫人了。这榆木脑袋真是让人惊喜。
  既然是冲我来的,自然是人越多越好定他罪。我心里暗笑,也无所谓他们会怎么把我搞死。
  “那……那就五十万吧。”我颤声,装作被他吓到的样子。
  他挑眉,像是不相信我一时间能拿出那么多钱。
  “我……我有钱,你别打我。”我往后退了两步,腰部抵住圆木桌。
  “料你这小白脸也打不过。”邹程一挥手,那群混混又都坐下一本正经地吃起来。
  “那你得给我写个字据,你说收了钱就不能把我是同性恋的事发在网上了。”我像是鼓起勇气开口道。这演技几乎都快把自己折服了。
  邹程掏了掏耳朵,以一种恶心的眼神扫视我一遍:“死娘炮事儿真多,不过给钱就行。”
  估计是我给的太多,他也不好意思拒绝我的要求。
  我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纸笔,趴在桌子上唰唰地写起来。
  白炽灯把影子投在纸上,有些看不清字迹,我侧了侧身。
  一片更大的阴影盖了上来。
  下一刻,我的头发被人从后面用力地扯着,有种头皮快一整块掉下来的感觉。
  -
  我下意识地转头,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特罗洛普?!
  这实在是出乎意料。
  这家伙是邹程的同伙吗?他们俩怎么勾搭上的?
  我的脑子乱起来,但想起他在法国对我那副不怀好意地样也说的通。
  其实这事说起来也简单,他对我的敌意只是因为他作为团里的钢琴师替补从来没有上过场,每每都是薛献在舞台上演奏,而时间久了,自然会有人不满意,在背地里戳他脊梁骨,说他是拖油瓶,什么不做还能干拿钱。而他本人也是争强好胜的性子,也不满意薛献场场都上。
  有次和团长商量结果被一句“人薛献就是弹的比你好,他的水准放眼全世界都是数一数二的,你别老惦记着首席的位子。我告诉你,就算薛献残了,瘫了,只要他有一天醒着,这个首席就永远是他的。”给打发了。
  没有人喜欢竞争对手,更没有人喜欢天赋异禀还获得团长关注的天之骄子。于是乎他便心中结郁,暗自和薛献结下了梁子,无论什么都要跟薛献比。
  不过这是他们乐团自己的事,跟我没关系,只是我运气不好,刚好一头撞枪口上了而已。
  “Hi.池先生,意外吗?”他的鼻梁很高,凑近一看让人慎得慌。
  “不算太意外。”我扯着嘴角笑起来,抬眼盯住他脏兮兮的脸,“你们今天不是飞意大利吗,怎么有空来我这?”
  闻言他脸色唰地阴沉下来:“薛献去了就行。”
  我的脖子悬在半空,这样的姿势属实不太舒服,但还是勉强能说话:“怎么?终于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了?”
  特罗洛普不像邹程那么傻,但也被我一句话戳中要害:“闭嘴!”
  狠利的巴掌带着风落在我脸上,脑袋顿时发出嗡嗡声。随后我就被扔在地上,他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一眼:“绑起来。”
  -
  脑袋昏昏沉沉,醒来的时候也不知道已经多晚了。说实话我不怕他们把我搞死,就是莫名地有些担心起薛献来。
  特罗洛普今天把我打死,那薛献呢?他怎么办?会不会是他下一个目标?
  被薛献吊着一口气的我挣扎着睁开眼,四面一片漆黑,耳边却有哗哗的流水,听上去很急。
  “醒啦。”特罗洛普蹲在我面前玩着一把蝴蝶|刀,手转动地飞快。
  我的手被麻绳反绑,整个人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跪在地上。
  面前的人按亮手机对着给我看:“还有一个小时,意大利的巡演要开始了。”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但我敏锐地察觉到,他要搞事。
  “你放心,我总不能现在飞去意大利,”他两手一摊,“我不会分身。”这个时候他居然还有闲心开玩笑。
  环顾四周,应该是个山谷,旁边就是湍急的大江。
  他也不怕我大叫,给我留了个嘴巴。不过在这草都少长的地方估计喊破喉咙也没有人来。
  “你还在乐团?”抱着反正都是死的心态,我也懒得挣扎,还不如省点力气问点有用的。
  他像是没想到我会跟他讲话,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会问邹程。”
  “随便吧,那邹程呢?”没拿到钱的他会善罢甘休吗?
  “快死了吧。”他漫不经心,“给我朋友处理了。”
  这敢情好,大家都快死了。
  “哎你说薛献凭什么能当首席?”特罗洛普懒洋洋道。
  大哥,你知不知道你在绑架啊。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还得应他:“薛献厉害,人家两岁半就会爬钢琴凳弹新年好了。”
  “你跟他挺熟啊。”他又开始玩蝴蝶|刀,刀片反射出点点月光,看起来冷冰冰的。
  “还行。”
  “不止是还行吧,说实话你来那次还是他第一次对我发火。”特罗洛普道。
  照薛献的少爷性子才懒得搭理他,平时也就对他那些行为选择性视而不见,真惹到薛献估计他们乐团得抬出个尸体,还一定是特罗洛普的。
  “哦。”我冷漠的应着,对他们的事儿一点兴趣都没有。
  “你别担心,我已经不在The Voice of the World了。”特罗洛普毫不在意道。
  “不过呢,我得给大家留点离别礼,”他起身拍了拍灰,笑得阴戾,五官被扭曲到狰狞,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几乎算是咬牙切齿,“尤其是薛献,我跟他可是好、朋、友。”
  顿时,四面八方的光猛地打在我脸上,强光刺得眼睛都难以睁开。我别过脸,好一会才转过来:“你要干嘛?”
  特罗洛普漫不经心地用手机照着我,语气挑逗玩味:“你说,让薛献看见他最爱的人在他面前死掉,会怎么样?”
  他说的随意,却像是毒蛇分泌的毒液点在我心上。
  “还有二十分钟,他要开场了,”特罗洛普舔着嘴唇,“这个手机直连歌剧院大屏幕,他会看到的。”
  我怒火中烧,呼吸都变得急促,恨不能当场冲过去跟他扭打在一起:“你就非得这样对他?”
  “对啊,”他把手机架在三角支架上,看上去十分认真,“他抢了属于我的荣誉。”
  “我要让他,痛、不、欲、生。”
  “坐好点,已经通了。”特罗洛普的脸在镜头的后面一脸享受。
  与此同时,意大利的歌剧院舞台正对着的大屏幕上忽的出现蹭亮的场景。
  一个狼狈不堪的男人犹如垂死的鱼跪在江边,刺眼的光线衬得他苍白不已。
  我从不畏惧生死,但我怕薛献。他会疯的。
  “你搞不死我的特罗洛普。”我起身,嘴里吐出他的名字,风裹挟着话语冲上黑夜,“我不会让你得逞。”
  随后,我温柔地看了眼镜头:“薛献在吗?跟你商量个事。”
  “我们分手吧。”
  特罗洛普似乎也没反应过来,愣的半晌才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想要抓我。
  下一秒,我纵身一翻,一头扎进奔流不息的大江。
  额头很快磕到石块,血腥味在水里漫开。污浊的河水从鼻腔、嘴巴、耳朵一同涌了进来,胸腔被水狠狠挤压,整个人被水带着飘飘摇摇,意识模糊又清醒。
  弥留之际,全身不受控制地下沉,像是被水泡得涨涨的。
  这兴许是我唯一一次不想死,我还没跟薛献牵手住进那套属于我们的房子,而以后也没有机会了。
  脑中只剩下寥寥几句话。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分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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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unri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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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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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邹池?!邹池!!”
  我的手臂被人推着,意识逐渐回笼。
  一睁眼,视线对上强烈的灯光,白色的天花板下是一堆将我围起来的人。
  我试图动了动手脚,可是手正被一个环状物扣在椅子上,完全使不上劲。
  怎么回事?
  我茫然地环顾四周,不是在医院。
  那薛献呢?
  熟悉的面孔上前来帮我解开了束缚。
  是徐桥新。
  “没事吧,感觉怎么样?”他略微紧张地看着我。
  我这才想起来这是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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