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将至(近代现代)——覃柘

分类:2026

作者:覃柘
更新:2026-08-20 18:55:24

  我本来趴在桌子上写着作业,分心想着薛献的事。却莫名觉得窗户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想起女人临走前的话,我推开窗户。凛冽的寒风呼啸着窜进房间,从领子钻进衣口。被冷的一哆嗦,指尖依附在窗台发着抖。
  好冷啊。荆门虽在南方,寒气却比满天冰雪都要冻人。
  可是回想起来,前几年似乎也不会冷成这样,像是要把人整个冰封在这一年的开头一样。手艰难地在空中展开,风穿过指缝扑到脸上。
  忽的想起过往的冬天,薛献把我的手拢进他的掌心,热量透过皮肤一丝丝地传了过来。
  难怪。难怪今年格外冷。
  就快要入夜了,黑色铺天盖地地从天边漫过来,零星的挂着几个星星。
  估计是窗户坏了吧。我想着,打算拉上那年纪比我都大的家伙。
  “咻—”一瞬间,声音在茫茫夜色中破开一道口。
  旋即,天空发出“砰—”的一声。
  我顺着声音抬头,烟火腾空而起。
  一簇烟花猛地在天空炸开。
  那时候城镇已经不让放烟花了,大街上也买不到。
  我看地直发愣。不知道是谁运气那么好,居然有人会顶着交罚款的风险来给他放烟花。
  想起半个月前那价格不菲的汽车在盛大的烟花下渐行渐远,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烟花没有停,一层叠着一层。从中心窜出无数分枝,向四周蜿蜒出去,同时在天空再炸出好几个小烟火。
  漆黑的天被白亮的火星照得天光大亮,像是被人洋洋洒洒地泼了一盆白油漆。
  绚烂过后的烟味在空气中弥漫着,慢悠悠地钻进肺里竟也让人生出暖意。
  我索性靠在旁边默默看着,心里感谢着那个放烟花的人让自己蹭着一点美景。
  “是……他吗?”我犹豫着开口,脑子也被丢回了那个夜晚,一起随着炸开的碎屑七零八碎地落了一地。
  “是。”柏生一个字,便把我钉在原地,钉在那个充满着硝烟和寒气的回忆。
  “我一直以为,是我沾了别人的光了……”我强扯出笑,摇了摇头。低着脸不再去看柏生。
  没想到,蹭的是自己的光。薛献用一腔孤勇换来的,为了照亮我的光。
  我终于控制不住自己,靠着柜子蹲下来,把自己圈起来狼狈地哭了。
  柏生拍了拍我的肩,踏步离开了房子。
  -
  薛献的房子大,处处透露着他特有的地方。我却只带了两封信,揣着一肚子没处散的思楚关上了门。
  六月的天突然低沉下来,大雨倾泻而至,把我困在公交车站这小小的地方。
  雨水粘腻,空气湿闷,脚边溅起水花,往来行人步履匆匆。
  恍惚间好像还能看到两个没带伞的少年从学校的方向跑过来。一个只穿了夏季校服,手里撑开外套,妄图在瓢泼大雨中给旁的人遮住一点。
  还有一个个子稍矮,怀里抱着两个书包像是怕淋湿一样。
  他仰头皱眉,“薛献,你把外套遮自己就好了。”
  高挑的那个仿佛没听见,明朗的脸上挂着笑:“为你挡雨而已。”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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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谁家天天吵死一样?!”女人翘着二郎腿,看着电视机无聊的肥皂剧。她熟练地吐出一口瓜子壳在水泥地上,眼睛看着屏幕,随口抱怨道:“这男的也太不要脸了,出去找就算了,还上他女儿。”
  我身上是不合身的白长衫,几乎要拖到地上当拖把。依稀发白的手指攥着衣角,门口的冷风快把我一下子打趴下。
  良久,面前的女人像是对电视失去了兴趣,终于想起来还有我那么一号人。她随手拍掉手上的渣,起身瞥了我一眼:“慢慢想,看我以后还会给你买衣服吧,你以为我的钱好赚是吧……”
  头微微侧过去,我懒得听她没日没夜的牢骚话。
  “天天把那些脏兮兮的东西往家里带,再让我看见我就把你跟它一起从五楼扔下去!”她撂下一句,拖着鞋进了房间。
  紧绷的脸总算有了些起伏。等关门声一响,我提溜着我这个冬天唯一的衣服踮着脚尖轻声下楼。
  -
  一周前,我在学校后面的小竹林发现了一只看起来瘦削又憔悴的母猫。
  她全身乌黑,瞳孔是琥珀般的亮黄,后脚有点跛,好像是比其他脚矮一截。在萧瑟的冬日里看着十分瘦弱。
  我中午不吃饭,跟着她走了两天。
  她很冷漠,发现我的存在也不来搭理,只是偷偷警惕地看过我几眼。
  只有在买了两个火腿肠“贿赂”她时才流露出一点善意。只是她没吃过,总是叼着后,晃晃悠悠地蹬上墙头,再回头瞧我一眼,又跳了下去。
  有次扫地晚了,在校外碰见了她。
  黑色的毛发在七零八落的花坛中显得格外亮眼。
  怕她死了。我摘下围巾想过去轻轻拢住她。
  谁知道刚一碰到,她就猛地炸毛,发出嘶哑的低吼,弓起身子一副要跟我决一死战的模样。
  我愣在原地半天,转头才发现她原趴着的地方探出了几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清一色的黑。
  原来是有小猫咪了。
  懵懂的孩子没有之后那么淡漠的心,对待什么都抱着善意,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母猫应该是认出了我,也没再叫,可依旧还是摆出那副不近人情的模样。
  说实在的,心里还是有些战战兢兢,但还是下意识地伸出了手。
  她顿住半天看我只伸了只手,竟然反常地把头靠过来蹭了蹭我的掌心。
  事态有些出乎意料,我本来只是想让她平静点,倒也没想到会有这出。
  不得不说“美猫计”对我很有用,我一时有些忘了旁的几个小家伙。
  直到一只没有我半张手大的小猫居然也摇摇晃晃地凑过来,一爪子按在我的棉衣上。
  那么小的家伙倒是一点也不怕人。
  怕吓到它,我连呼吸都变得很小声,平稳的有些超脱凡尘。只好顿在原处,任凭它一脚一脚踩在我的棉衣上。
  良久,它像是终于找到了个舒服地儿,安心地蜷缩在我的腿上。
  母猫也靠过来,探头看了看呆住的我,轻轻地给她的孩子舔着毛。
  冬天的六点已经没有太阳了,天色已晚,鸟扑棱着翅膀从对面的墙上飞到我身后的树上。
  不得不回家了。我叹了口气。
  把揭下来的围巾裹了裹,在花坛靠墙的地方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地方窝成一个还算温暖的小窝。又小心翼翼地把几只小猫放进去,深怕一不小心就捏死了这些小家伙。
  -
  筒子楼就像一张无形的笼,将进去的人抽干灵气,让他们死气沉沉地日复一日。
  抬眼看一眼家的位置,门旁边堆着两个扫把,房门紧闭。
  我咽了口口水,想着今天那么晚回来肯定要被数落。
  果然,刚推开门,尖锐的女声从厨房传出来:“那么晚回来死外面好了!”
  我脑子里还是那几只小猫,那么大的风一条围巾是不是不够用啊。这边嘴比脑子快地回道:“今天扫地。”
  “扫什么地?当清洁工啊?!”她两手各一盘菜,毫不客气地放到桌子上。
  我没说话,想起学校里那几个嚣张跋扈的男生指着我那件有些短的棉衣肆无忌惮地嘲笑。
  他们不怀好意地把我团团围住,扯着我露出来的白色长衫,张嘴大笑:“看看,这人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哈哈哈哈哈哈。”更有甚者笑得捂住肚子,直不起腰来。我不明白,我穿什么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但我知道,我打不过他们。
  他们住在我们这片,就在隔壁栋。因为家里的“疯”,从我刚入学的时候便把这点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说我妈泼妇,说我爸出轨,说我哥偷钱。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从来没有反击过。没办法,毕竟他们说的都是对的。当中的那个头头的哥就是我哥偷了他的钱。
  我本来也不介意有没有人搭理我,毕竟我从小到大都是被家里骂“白眼狼”过来的。骂就骂吧,日子照样过,只是他们实在太蹬鼻子上脸,甚至要我全权包揽他们的值日。
  四五个人,有的凑在一天,运气不好的时候我得一个人扫完整个教室。
  “妈,我能买件新棉衣吗?”我喉头干涩,说出这话的时候甚至觉得这个要求很无理。——家里都那么穷了,干嘛非要给他们添乱?
  昏暗的灯光照得面前的人神色不清,她开口:“买什么新衣服,你这衣服不是挺好,前年买的就不能穿了?”
  还算好,没有太过激。我舒了口气。
  “你围巾呢?”她忽的出现在我面前,扯住我的衣领,眯着眼睛抬头看我。
  “我……我……”我一时有些结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忘在学校了吧。”
  话出口的一瞬间我就想给自己一巴掌。我说谎了。
  老师说,说谎是不对的。更让我恐惧的是我会不会也变成跟邹程一样满嘴胡话的人。脑海中闪过那些男孩的骂声:“骗子!骗子,不要脸!”
  下一刻,女人的脸变得阴沉,餐桌上的菜被掀翻在地:“吃什么吃?买什么衣服?家里那么穷了你没看到吗?你怎么就不知道体谅我一下?”
  “别吃了!别吃了!滚。滚!”她突然变得声嘶力竭,整个人都癫狂起来。
  短短几句话像是一卷紧致的保鲜膜把我整个人紧紧缠住,连一丝光亮也透不进来了。
  -
  后来我又遇到了它们。
  天气越来越冷,一条围巾俨然不够那么多猫咪过冬。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囊中羞涩,兜比脸都干净。
  我任由小猫一点点踩上我的棉衣,手一下下轻轻抚摸着他们的毛。
  时间不早了,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还是把他们轻轻地提溜下来,起身拍拍身上的毛准备走。
  连巷子口都没出,母猫的嘶吼从身后传来。
  还以为她是在骂我“光摸不给钱”,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好似这样才能减轻那无端的负罪感。
  “喵呜!~喵!”
  叫声还在继续。
  我也没有了动作,顿在原地犹豫“要不要回去看呢?”。
  其实我从心底就知道,我并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不然也不可能那么多年我妈都指着我的鼻子骂“你根本没有温情!你就是养不熟的狼!”
  自私,冷血,无情。我被反复打上这样的标签,它们好似烙印打在我的心上,刻进骨头。
  对人是如此,对猫更应该是这样。
  脚步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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