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将至(近代现代)——覃柘

分类:2026

作者:覃柘
更新:2026-08-20 18:55:24

  可记忆中,那个永远淡漠的孩子转了身,重新跑了回去。
  -
  到了才发现母猫根本不是冲着我,而是对着两个小孩。
  他们手上攥着石子,瞄准小猫后一下又一下地朝它们扔!
  小猫四处逃窜,呜咽声此起彼伏。
  呼吸变得沉重,我脑中乱成一团,愤怒和憎恶一下子全涌了上来,大脑不受控制地发号施令。
  我捡起脚边的石头掂量掂量,对着他们的脚狠狠一砸!
  小孩被吓得大叫一声,我赶紧冲过去,脱下身上的棉衣把逃窜的小猫一只只裹好,两三下冲出竹林。
  母猫在我脚边蹭来蹭去,可大街上的我是那么茫然。
  现在的我,又该到哪去呢?
  怀里那么多猫,无论放在哪都是极为显眼的。
  好在我们小区有不少楼栋因为过于老旧而被废弃。
  我抱着一群小家伙找了个偏僻的楼栋。
  本以为任务结束,结果却被一只爪子勾住。
  一转头,母猫叼着一只小猫看着我。
  还以为是想让我摸摸,我便蹲下身给它顺了顺毛。
  它很漂亮,完美的继承了母亲纯黑的毛,唯独左前爪是格格不入的白。
  又待了会,这下必须得走了。
  叹了口气,我把它们都往里面藏了藏。
  没想到刚出楼栋门,母猫又叼着那只小猫过来,这次不再那么温柔,而是用爪子挠我的脚踝。
  再次蹲下,看着那只没二两肉的小猫,忽的就知道了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是想把它给我?”我指了指小猫。
  母猫冲我喵呜了声,像是肯定了我的想法。
  “算了吧,我根本养不了。”我苦笑着摊手。
  这是事实,我们家有时间饭都没得吃,更别说是养宠物了。
  但她听不懂,只是一个劲的把她的孩子往我这边塞。
  心中莫名有种被人肯定地感觉,头脑一热。
  “不就是只小猫吗?这有什么的。”
  我把书拿出来,留了个空书包装猫。
  脑袋被冷风一点点吹醒,我止不住在心里懊悔我的决定。这跟让小猫从地狱一层掉到十八层地狱有什么区别啊!
  我在心里骂自己。
  -
  好在它听话,也不乱叫,像一只乖巧的毛绒娃娃,安安稳稳地待到了晚上。
  在床上盘算着明天就把它送去街上的宠物店,就让它在我家对付一晚上,这还能出什么事儿?
  不就一晚上,我还能连这点时间都照顾不了它?
  迷迷糊糊地睡去。
  凌晨四点,我被两声齐刷刷的尖叫吓醒。
  母亲站在我的床头,手里提溜着那只小猫。
  小猫嘶哑着嗓门哀嚎。
  一人一猫的叫声响彻房间。
  小猫!
  我的大脑瞬间清醒,伸出手去够它。
  我妈却不愿松手,硬是尖叫到我爸醒来。
  拖鞋声由远及近,被劈开一个口子摇摇欲坠的门被推开。
  我宛若古代的囚犯被人一左一右地架着出去。
  被带出去的最后一眼,我看着我妈的手伸出窗外。
  一瞬间,手松开,小猫消失了。
  我别开脸不愿再去看,眼泪顺着眼角划落。
  出了单元楼,我却顿在门口没再有所动作。
  它还活着吗?
  只是一个问题就直戳心脏。
  几乎是逃避样的,我的眼睛甚至不敢去望向那个地方。硕大的衣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口袋里还有两块钱,是之前打算给他们买火腿肠的。
  双腿终于迈开,逃命似的跑向了这片唯一的一个小卖部。
  应该是年份久远的缘故,小卖部的墙皮摇摇欲坠,灯泡一闪一闪,墙角潮湿的地方还被厚厚的报纸糊住,可惜仍旧挡不住霉气,一股子廉价扑面而来。
  顾不上那么多,我着急地穿梭在货架间寻找着盐,想着回家兑点水给它洗洗消毒,再找点药上上。
  脑子里还是忍不住去像那鲜血满地的场景,血泊中,一只胆怯的猫一动不动,失去了呼吸。
  我的胸腔闷闷的,一时也忘记了在哪。直到店员出声提醒:“买不买?”也没太注意付钱的时候不远处的冰柜前站着个比我高些的男孩。
  那盐说贵也没多贵,两块钱。说不贵,也是要两块钱。我一个星期的零花,还得看他们脸色。
  着急忙慌跑回原处,这才回过神。
  本该鲜血淋漓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空地上,一位眉眼低垂的男孩抿着唇,怀里正是那只被砸下五楼的猫。
  ——它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夹上了夹板,身上干干净净,嘴里吃着猫条,正被人细心地抚摸着。
  跟在我这里,一个天,一个地。相较而言,我的用盐水消毒显得格外可笑。
  “怎么不跟我走?”男孩眼睑微抬,看上去居然比我还小些。他带笑地捏着它的白色的前爪,“嗯?”
  小猫还在埋头吃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居然抬头喵了两声,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是在等人吗?”他周遭的气质跟我,跟这一片都格格不入。是随和而又温柔的存在,像一束温暖而不刺眼的光。
  它往他怀里轻蹭,像是找到了依靠。
  我的呼吸屏住,看着这一人一猫的和谐共处竟生出些羡慕。是那种流浪街头的猫看着养尊处优的家猫的羡艳。
  说不上来的无力将我抽干,随后又自嘲地低下脸摇了摇头。也是,跟着我,它只会有说不尽的苦难。
  退出这片,没有旁边灌木的掩护,我便显得格外显眼。
  拎着袋盐回家,轻轻扫掉床头的猫毛,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它没有来,所以也不存在着离开的说法。它找到了好的归宿,而我,还在这里徒劳地寻找着自己的光亮。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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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门没有春天这一说法,好像一年四季只有冬夏。三月的尾巴刚过,四月的夏天就冒了头。无论是那个季节轮替,总是最先迎来一场雨。
  家里的情况一如既往,邹程闯祸,两人给他擦屁股,而我的衣服依旧没买,还是前年外婆看我那半点大的短袖才买的。
  小孩长得快,一年一个个头。邹程的新衣服倒没有断过,他叫嚣着我连他穿剩下的都捞不着,于是那些旧衣服他们宁愿叠在那里也不舍得给我穿,说是哪天邹程又要穿的。
  我也不稀罕,懒得觍着脸去碍人家和睦的一家人。明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亲人,双方竟能两个月不说一句话。
  “你去上门问问,哪家天天吵死一样弹琴,吵得你哥都睡不好了。”女人白了一眼,不知道是对我一个“白眼狼”还是对那家弹琴的。
  目光扫过躲在她身后玩手机笑得咯咯叫的邹程,我有一瞬间真的很想问她:“图什么呢?”图他不洗脚吗?
  邹程比我大十四岁,我今年小学二年级,他已经大专了,就在我小学隔两条街的地方。家里整天点着灯说是要他好好学习,结果他天天抱着手机玩通宵。
  几乎要让人不禁发问:这家人是喜欢脑残吗?
  “你去叫那家弹琴的别吵了,回来妈给你买新衣服。”女人就这点挺好,家里说话基本上都是管用的,也没拖欠过我每周一块的零花钱——另外一块是我爸给,不过他每天都向我哭诉自己没钱,等发了工资一并给我。而到今天,他已经少给了我二十四了。
  这话听起来好听,实际上什么苦差事全权推给了我。这片本来就乱,楼下有会所,旁的还有几个色|情|发|廊会在这租房的都是穷鬼一个,再加上他们脾气也差,骂起来能撕个百八来回,自然没什么人闲起来没事去管别人。
  而我现在基本上就是被架在火上烤,两面夹击。
  说实话,我不想去,虽然我很讨厌隔壁的那个。因为他总在半夜弹琴,老是打扰我写作。可是我还没有做马前卒的准备,指不定人一不高兴就把我迎面砍死呢?
  叹了口气,我还是应下来。
  第二天,随着那不停的琴声,我摸索着来到隔壁楼。
  内心不慌是假的,昨晚上还脑补了刚开门就被人捅死的场景。但还能怎么办,事到临头只能硬上。
  对着楼道里的透明消防栓的门,我板了板脸,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好惹。
  抬手敲开门的瞬间心还是突突突地直跳。
  “不好意思,请问晚上能不能小声点。”我率先开了口,像是在完成什么使命的士兵一样做好了先生士卒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开门的是个男孩子。跟我差不多大的年纪,可以看出来是很俊朗的脸,但是跟之前空地上抱着猫的那位不一样,像是带着自己的轴。
  他嘴角带血,发愣地看了我几秒才像是反应过来,语气略带歉意:“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目光轻轻一带,狭小的房间里醒目地架着一台价值不菲的钢琴。
  我皱起眉头。很快,那男孩又转身回房间拿了两个草莓派塞进我怀里:“下次我会注意的。”
  不失礼貌的态度反倒是让我有些下不来台,刚想说些什么,被他身后的怒吼打断:“薛献!你怎么又不练琴?!”
  “快走!”他把我推开门框,倏地关上了门。
  面前扬起一阵被门掀起的门擦过鼻尖。
  我没走,站在那门口静静等了好久。
  重物落在人身上的沉闷声是那么熟悉。
  半晌,里面再次传来琴声。
  我知道,没人会再给我开门了。
  拍了拍身上的灰,起身离开了这里。
  薛献是个很奇怪的人,他好像一直都在逃避着什么。
  “薛献。”我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熟悉又陌生。
  灵光刹那。哦,好像是我同学。
  这么想着,一抬头便撞见窗边站着垂眸的男生。他身边零零散散围着叽叽喳喳的几个小孩,看样子是在开小差。
  没有了之前眼角带血的样子,看上去倒是阳光了不少。
  下课的教室里吵吵闹闹,还有几个挥着手追逐打闹,相较而言薛献还算是沉稳那挂的。
  视线落在他身上,微弓着的背很好的显现出后颈的脊骨。
  之前班上有这个人吗?
  窗边的人被人拍了一巴掌,回过神来冲他们笼统地笑笑,像是表示自己在听。
  之前没发现,现在倒是可以看出不同来。薛献跟他旁的那群大大咧咧的男生玩得不错,但那种周遭透露出的格格不入的气质骗不了人。只是看过去就知道他家教一定很好,从举手投足间的礼节和谈吐就可以看出。
  本来还低着头的男生突然直起背,目光也直愣愣地投过来,像是未卜先知般就察觉到我。
  一时竟然忘记收回视线,居然就这样呆呆地望着人家。直到薛献的嘴角勾起来,朝我温柔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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