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将至(近代现代)——覃柘

分类:2026

作者:覃柘
更新:2026-08-20 18:55:24

  想着碰碰运气吧,总能走出去的。前脚刚跨出去,后脚,我茫然地抬头。
  面前的围墙把我整个挡住,一回头目光所及之处全是灰墙平顶。
  我:“……”
  所以别说走出去了,我是直接把自己送到死路里了吧。
  随便吧。我有些自暴自弃地叹气。
  走又走不出去,偏偏自己还是个不善言辞的,只好在这等着有人进来,然后跟着人家出去。
  我就近捏着书包带子把它卷起又松开,脚步还是不甘心地迈出去。
  出了死路,我左右看了看,竟然连个人影也没见到。
  鼻尖漫过楼里传出来的饭香,莫名想起家里的人。他们估计都还没发现吧,毕竟有一个邹程在,没人会注意到我。
  可是我作业还没写完,明天怎么办,还能按时交作业吗?不会明天去不了学校了吧。胡思乱想间,我忽然发现,好像没有人会在意到我的消失。仿佛只要我的尸骨没有发臭,没有人会去发现有那么个小孩。
  反正我对这个世界没有作用,有我没我也一样。我是这世间,最无关重要的一颗沙砾罢了。
  不过没关系,我早就知道了。
  蹲下身,盯着草坪上顶着摇摇欲坠雨珠的野花。我忽的有些好奇,如果我死了,会怎么样呢?会轮回吗?
  想起之前同学说她在看一本重生的小说。人总不能真的会重生吧?
  思绪乱飘,有种大脑一下子放空的感觉。
  不知发了多久呆,身旁掠过一阵风,脚步声由远及近。
  蓦地转身,抬眼间,面前的男生喘着气,眉头蹙起,朝我伸出那只漂亮的手。
  我听到他说——
  “邹池,跟我回家。”
  -
  来人喘着气,额前的刘海汗津津地趴着,模样有几分狼狈,脸上是焦灼的神情。
  “薛……薛献。”我犹豫地叫了声他的名字,一时不知道他怎么会找到我。
  “起来。”他的手往我这边抬了抬。
  “你怎么在这?”不应该早就回家了吗?我有些莫名其妙地牵住那只手,借着他的力起身。
  他看起来心情不大好,反问道:“你怎么在这?前台那个小不点不是说你回家了吗?”
  这小不点应该就是张潮汀了。
  人明明跟他一样大。
  “嗯……”我的尴尬冒了出来,低着头不再去看他,小声说:“找不到路了。”
  “笨蛋。”他毫不吝啬地点评。
  兴许是看我一副可怜样,又别扭道:“好了,是我不对,不该戏弄你。”
  薛献估计也没想到这家伙那么笨,真的就上钩了,一时没忍住:“那么近你都找不到路吗?”
  “啊?”我傻傻的抬头,“……近吗?”
  近吗?我都在这片走了快一小时了。
  “……”薛献看我的眼神宛若在看一个呆子。
  片刻后还是叹气开口:“这离家才五百米不到。”
  “是挺笨的。”我附和着,捏紧他的手,生怕被松开。
  “你跟我干嘛?”薛献比我高一点,五官深邃,眉骨高挺,眼神瞥过来的时候很有威慑力。
  果然,还是问了。
  “呃……”我的睫毛扑哧扑哧地闪,脑子里想着还怎么回答这个犀利的问题才显得自己不像个变态。
  脑子转的飞快,嘴巴半张着想要说些什么。
  对啊,我为什么要跟他呢?
  好像就……很奇怪的,一种直觉把我牵着让我忍不住要去走近他。
  “行了,”他看上去叹了口气,脸上还带着说不出的顾虑,“说不出来就算了。”
  我空着的右手拇指抠着掌心,沉默着说不出话,只好偏头去看身旁的人。
  薛献微微蹙眉,垂眸敛眼,优越的五官让人赏心悦目。
  正如他说的,家离这里不过五百米。牵着我过了马路,七拐八绕了几个路口,很快就能看见家的那栋房子。
  薛献应该是为了弥补自己捉弄我,所以称职地要把我送到我家楼下:“这里?”
  他歪头问我。
  只是漫不经心地一句,我忽的有些被人窥见秘密的羞愧,像是没穿衣服站在大街上被人看了眼。
  手心的温热脱手,他没有多言就打算抬脚离开。
  心中隐隐一动,手腕一转,反客为主似的扣住了他。
  薛献倒是没有说什么,对我一挑眉,等着我的下文。
  想起小猫,我终于开口:“那个……我能听你弹琴吗?”
  这个借口有些拙劣,其实我只是想知道琴行的地址多去看看猫而已。
  我已经站在台阶上,因此能够和他平视。想起什么,我嘴巴又有些不受控制:“我不是变态,不是故意要跟着你的,不好意思。”
  他本来还面色凝重,听到“变态”两个字忍不住笑了起来,玩味十足地对着我咬文嚼字:“变态?”
  我的脸顿时感觉被烧了一把火,不知道说什么,干脆闭嘴当起了闭嘴老蚌。
  薛献没有停留很久,快走出楼的时候才回头看我:“随便你。”
  -
  薛献每天都要去琴行练琴,也印证了那句“随便你”。他是真的随便我,后来我跟在他后面的时候他也没再在意。
  跟着他还有个好处,就是以彭浩为首的几个居然也没再来找事。估计是每次看薛献放学的时候都来我位子上等一会,再跟我一前一后隔着不远的距离离开。
  他来我位子上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看着我收拾东西,再快我一步提前出教室。
  “你不用特意等我的。”我正系着鞋带,抬头随口道。
  直立在我桌旁的男孩没动,眼神却是落在我身后的。
  顺着他的视线,孔涛宇那几个正围着彭涛往我这边看。
  薛献终于注意到我,把我的脸拨过来,声音不大不小:“好了没?”
  他这是在……保护我吗?
  眨了眨眼,我顺应地弓身系好鞋带。
  “走了。”薛献提起我放在桌子上的书包。
  出了班门,他也没有把书包还我的意思。
  “薛献,我书包。”我尝试点醒他。
  他倒是不甚在意,“放我这一会儿。”说着又走在我前面几步的距离。
  跟了一小段,我突然好闲以暇地停住了脚步。
  他也随之突然转身,莫名叫了我一声:“邹池。”
  是在听我的脚步声吗?
  “嗯?”我应他。
  薛献看上去是想说些什么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闭了嘴。
  -
  一路无言走到琴行。
  张潮汀今天没来,听前台的小姐姐说是去市里的羽毛球馆练球了。
  “羽毛球啊,”我慢慢地点头,朝她笑笑,“好厉害啊。”
  薛献站在旁边,不知道怎的把我的书包重重放在沙发上就上楼去了,背影大写的不爽。
  我有些无辜地摸着猫。又怎么了嘛?
  半个小时后,薛献居然从楼上下来了。
  他定定地站在我面前,脸色还是有些臭:“要不要上去?”
  “上去?”我奇怪地问,眼睛还是没有离开小猫,“帮你看包吗?要不我把包拿下来吧?”
  薛献气笑了:“你是来看猫的?”
  “对啊。”我很诚实道。早就把之前说的什么“想听你弹琴”的话抛之脑后。
  “你行,你可以。”他憋着气,朝我一竖拇指,“你了不起,邹池。”
  说完就跑回了楼上。
  我反应有些迟钝,但不是傻子,知道薛献生气了。犹豫道:“怎么回事?”
  “不高兴喽,”前台小姐姐学着薛献的模样朝我拉拉嘴角,“去哄哄。”
  “这?这怎么哄?”我怀里还抱着猫,被她半推半就地推上了楼。
  我实在没有交朋友的经历,也不知道朋友生气了该怎么哄。
  “去吧,第一个教室。”她指了一下,随后喃喃道,“还挺厉害。”
  等我走到那门口才知道为什么她说“厉害”了。
  透过透明的玻璃,一支看起来就很厉害的合唱班整齐地站在旁边,而正当中,一台气派的钢琴架在那里,薛献的身板笔直,十指灵活地弹奏着复杂的音乐。琴声伴着合唱,整齐划一,相当适配。
  一遍又一遍,一旁的导师偶尔点出几个合唱的问题,薛献倒是被撇在一旁,称职地做着配乐。
  半个小时后,到了休息时间,大家被准许解散一会儿,众人纷纷离开了教室,只有薛献一个人坐在原位,抬起手调整着手腕。
  我舔舔已经干涩的唇,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不知好歹。
  抬手推门进去,走到他身边,“薛献,不好意思啊。”
  他的身形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来人是我。
  不过只是一会儿,他随后朝我扯了扯嘴角:“没事,你去找那小不点玩吧昂。”
  语气不善,还气着呢。
  “我跟他有什么说的呢?”我搜肠刮肚地想想到一些哄人的话,奈何还是资历浅,半天就憋出来个:“好啦你别生气了。”
  薛献有些好笑地看着我:“我?我生气?为了你?”
  “没有没有。”这可担不起。我吞下了后半句,片刻后还是服了软:“我的问题,是我不对。”
  薛献吃软不吃硬,闻言面色缓和了不少,“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跟你道歉,”我鼓起勇气对上他那双有神的眼睛,声音却小下来,“是我的错。”
  “你不要不理我嘛。”
  “你说什么?”他侧了侧身,像是没听到。
  我的手心泛起细汗。哄人嘛,说就说了,随便吧。
  “我说——”我清了清嗓子。
  “你不要不理我嘛。”
  旋即,那人的脸偏过去,肩膀抖起来。
  不是哄人吗?怎么把人搞笑起来了?我有些无奈。
  薛献转过头,眼睛还带着笑出来的泪花:“邹池,你就这样哄人啊。”
  我朝他诚心地点点头。
  他勾起嘴角,一字一顿道。
  “笨蛋。”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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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谈过什么朋友,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人开心,不过好在薛献看着总算消了气,没了之前那副刻意板着脸凶巴巴的样子。
  “行了,我原谅你了。”薛献降尊纡贵地一点头,下巴朝门口方向的座椅抬了抬。我这才发现原来房间靠近门口的地方有一排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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