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将至(近代现代)——覃柘

分类:2026

作者:覃柘
更新:2026-08-20 18:55:24

  我本来没这个凑上去的打算,一下子被提溜出来连心里准备都没有,本来还打算抬脚,听这话又不敢凑上去了。
  彭浩和他朋友打打闹闹,吵得整个楼道都不得安宁,再加上人多,连个下脚的地都没有。
  后面的同学本来就急,现在好了,一群人又堵了路,搞得本就狭小的地方水泄不通。
  身后传来抱怨:“能不能走了?”
  “谁堵在哪呢?”
  “快点行不行啊,磨叽什么啊。”
  ……
  被挤到的人自然不乐意,毫不示弱道:“怪我们有什么用!还不如去看看到底是谁堵在哪?!”
  “对啊,你有种去骂邹池啊,人可是好学生呢。”孔涛宇的语调一上一下,显然的阴阳怪气。
  要是前面那句还算有理,那这话太意有所指,明眼人都知道明明是他和彭浩几人打得火热,但后面的学生没看见人,听这话自然是把我冠上罪名。也真是赤裸裸地把我拉出来顶枪了。
  我憋着火,伸手去够薛献搭在我肩上的手:“走,我们先到旁边去。”
  薛献没动,估计也看不惯这种下作的手段。
  “走了。”我又扯扯他的衣服,态度软下来,声音也小了,“好了,我们不是说好了不理他了嘛。”
  他这才又把右手牵住我。带着我往回走。
  好在也才没两个台阶,一下就到了楼底。
  不知道为什么,我能感受到薛献的不爽。
  “好了好了,不跟他见识,”我本来也还憋着气,现在倒好,气都没空生,还得去开导薛献。
  薛献没应话。我只好用被他握住的手去轻轻钩他的掌心。
  “别生气了。”我忽地发现自己在说话这方面真是词穷,说来说去就那么两句。
  “哦。”他硬梆梆地回我,有种滋着牙的小狼被迫低头的感觉。
  无意识地想起黄老师在医务室的那句“又跟彭浩打架了?”,我手心有点出汗。照薛献这种少爷脾气也忍不了,保不齐放学就要去跟人打一架。
  “别跟他们打架,”我朝他摇了摇头,捏紧了他的手,“不值得的,别脏了手。”
  “你的手,用来弹琴就好。”
  -
  怕薛献不听劝,放了学,我便提前收好东西去缠着要跟他回家。
  “你今天有钢琴课吗?”我没话找话到。眼睛已经比上午好多了,起码现在能睁开一条缝。
  薛献还没有长大后的游刃有余,脾气全写在脸上,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有。”他一手把书包挎在肩上。
  “那我跟你去。”我觍着脸朝他笑笑,“我眼睛还看不太见,麻烦你扶我一下。”
  人前是笑的,心里苦哈哈,觉得世界上再没有比自己还烦的人了。
  出乎意料地,薛献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只是点点头,过来扶住我的肩膀。
  前脚刚走出班门口,薛献的手一松:“你等等,我去拿个水杯。”
  我点点头,没了搀扶就自己蹭到墙边,尽量不妨碍到别人。
  水滴从旁边溅到手臂。
  还以为是擦瓷砖的同学不小心的,我摸索着往旁边挪了挪。
  下一秒,一个结实的肩膀撞上我的,之前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再次黏了上来:“死瞎子,落单了吧。”
  是彭浩。
  “我就说没人跟他玩的。”拖把的棍子点了点我的肩膀,孔涛宇的声音依旧阴阳怪气,像是手捏了条滑溜溜的鱼一样恶心,“人薛献根本就懒得搭理你,还非凑上去恶心人家干嘛呢?”
  我咬住嘴皮没有搭话。他说的没错,确实是我非要凑上去恶心薛献的。
  不知道从哪里伸出一只手过来扯我的书包,彭浩又靠近了些过来推我。
  “以为傍上薛献了不起了吗?现在还不是在我们手上?”
  我懒得回嘴,只是冷着脸往后退。
  “你还不就是我们的一条狗?有什么好拽的?”彭浩的手过来捏住我的下巴。
  “你别忘了,你哥偷了钱,你妈是个泼妇,你爹是个赌鬼。”
  “而你,也不是什么好种。”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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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本事当我面说啊。”
  一道清亮的声音横斜地插进来,随之而来的是薛献的手。
  他的手猛地掐住彭浩的下颚以此强迫他抬头,那双漂亮的手骨节凸起,青筋也蜿蜒着爬上来。
  “欺负人很爽是吧。”薛献咬牙切齿地模样像是要把面前的人嚼得连骨头都不剩。
  本来还在我脸上的粗胖短手滑落,几乎就在那个瞬间,旁的三个男生眼看形势不对也冲上去拉薛献。
  “你那么护着他干嘛……”彭浩的头宛若待宰的猪头肉,本来就肥胖的脸颊被那么一捏两侧的肉都快溢出来。他说话吞吞吐吐,整个脸憋得通红。
  “你根本就不了解……”他的目光狠毒下来,强撑着要把话说完,“邹池他就不是好种……”
  我蓦地顿在原地,忽然就懂了彭浩要干什么,捏着书包带子的手不受控制地出起汗来。
  薛献没空听他废话,手上的劲又使大了些。
  “他们一家子都是败类……”彭浩被掐得整个脸充血,呼吸都变得短促,嘴角却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他哥,是个小偷,偷了我哥的……”
  “薛献。”我忍不住伸出手去够他的手臂,想要赶紧把薛献从这里带走。
  没有人会跟疯子,赌鬼和小偷家的人做朋友的。我脑子里闪过彭浩的讥讽。
  时间陡然倒退回五年前,一个胖胖的男生在回家路上的巷子里朝我吐了口口水。
  “邹池,你别以为你什么都没做,”他一把拽住我的头发往后扯,语气全然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阴森。也是他说出了永远打在我身上烙印的话。
  “你身上流着跟他们一样的血。你做不了好人。”
  我本来是不怕被别人知道的,因为我不在乎。
  可薛献不一样,他是第一个对着别人说出“这是我朋友”的人。一切的一切,都在这句话后有了质的转变。
  如果被他知道了会怎么样?我甚至都不敢去想那张本来带笑的脸上挂上熟悉的厌恶。那种被当成垃圾,当成瘟疫一般被人避之不及的眼神会透过那澄澈的眼睛滋生出来。
  他不能知道,他绝不能知道我家的情况。
  “走吧。”我走过去,把本来扣在彭浩下巴上的手一根根掰开。
  松手的一瞬间,彭浩发出响亮的笑声,甚至笑得直不起腰来,在一旁捂着肚子。
  薛献的胸膛起伏着,眼睛还死死盯着面前的胖子,俨然已经怒火中烧,恨不得把此人大卸八块。
  “你确定?”他的视线没有挪开,仿佛只要我一句话就能冲上前去把彭浩的脖子绞断。
  我抿唇没有答话,只是过去拉他,意味再明显不过。
  “行。”薛献点了点头,也没问我为什么,只是僵硬地跟着我走。
  快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彭浩还好闲以瑕地冲这边喊:“薛少爷,下次还来啊,给你把这故事讲完呢!”
  “别理他。”我脚步顿住,安慰地拍了拍薛献的肩膀。
  “你真的……”薛献转过来,皱着眉头。
  “没事,你先走,我去洗手间一下。”我朝他扯出一个牵强的笑,“等下就来。”
  薛献有些疑惑地看着我,但还是点点头。
  我的笑一直僵在脸上,直到他完全走出去一段路才倏地收起来。
  彭浩说的对,我确实做不了好人,但他这个好人,当的未免太嚣张了些。
  -
  返回教室的楼层,我打开水龙头开始仔仔细细地洗着手。
  半晌,身后传来熟悉的骂声。
  “我艹薛献他大爷,给老子搞得那么痛,看我不……”
  来了。
  关上水,我甩了甩手上多余的水珠,凑过去拍彭浩的肩膀。
  “哎?孔涛宇,你……”他的头还没转过来。
  不过,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我一拳打到他的后脑勺,把他从身后踹翻在地。
  一下,两下,三下。
  我没有说话,只管埋头闷声打。
  毕竟是在那种不伦不类的家庭里出来的种,打人这种东西被打多了自然也会那么两下。
  此刻,我不得不承认,我确实是那种吃不了亏,宁愿杀敌一千也要自损一千二的人。
  既然我被你这样羞辱,那就都别好过。
  我不贪图多,解了气就撒腿就跑。
  狂奔到校门口才隐隐有些实感。
  伸出手看了看,脑袋有点乱。我这算是,打人了?
  说实话内心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愧疚或是害怕,只是觉得这手有点不太干净,到时候不能去拉薛献。
  进了保安室,我进去洗认认真真地用洗手液反反复复洗了三遍手才出来。
  巧的是一转头就碰上了薛献。
  “你不是回教学楼了?”他狐疑地看着我,视线下移到我湿淋淋的手。
  “嗯。”我从口袋掏出纸巾擦干手。
  “那你怎么在这儿?”
  “手脏了,再过来洗一次。”
  薛献没说什么,只是过来搭我的肩膀。
  -
  薛献排练紧张,听前台的姐姐说是要快考级了,我也就没再去楼上打扰他。
  怀里的猫今天有些暴躁,不太听话地钻来钻去。
  我只好揪住它的后颈,强制性制服它。
  “张潮汀呢?”我扫了眼周围。
  前台小姐姐本来就闲,不过现在有我跟她聊天打发时间。
  “他?他除了看猫不怎么来,”她想了想,“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市里的羽毛球馆里。”
  “不过他最近跟他爸吵架了,来的次数会多一些,”小姐姐趁我不注意摸了把猫,“你可以周末等等看。”
  “不了,”我忽的想起薛献不满的表情,朝她笑笑,“我就是来等我朋友的。”
  “薛献啊。”她语气中带着笑。
  刚好薛献从楼梯上提着书包下来。
  我抬头看他,对上那双眼睛,真挚地点点头:“是。”
  -
  走廊有监控,我知道。被发现不过是时间问题,自然而然的,彭浩在班主任那边大闹一场,哭着喊着说我是贱人,连同学都打,还打得那么严重,强烈要求我给予他们上万的赔偿,并且要求学校把我请退。
  母亲也被请到办公室,她先是低声下气地鞠躬道歉,请求他们的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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