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将至(近代现代)——覃柘

分类:2026

作者:覃柘
更新:2026-08-20 18:55:24

  现在轮到我错愕了。
  不是,现在人都那么有钱了吗?六千买个床位?六千看病都绰绰有余吧。
  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轮不到我,就算轮到了我也不敢要,毕竟人还是得有叫良心的东西。
  我深呼吸一下:“这样吧,我要五千四。”
  他们估计也没想到会有人往便宜里出,两个人面面相觑一会儿,还是女人先有了动作。
  “陈弭。”她声音降下来,严肃地皱眉看向“老板”,“五千四也超预算了吧。”
  呼吸顿住,我也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超预算了?那他们还要不要?不要的话我的五千四上哪找去?
  我的思绪已经飘出去老远,已经想到我拿着个铁盆上街乞讨的场景了。
  “老板”只露出了双眼睛,叫人看不清表情。
  “我付,我有钱。”他淡淡道,“上次省里比赛的奖金不是下来了?刚好六千。”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这才有点相信他是老板了。
  -
  老板拿钱很快,一张卡递过来:“里面是六千,给不了你五千四,多的钱给你,你现在跟我们去改信息。”
  拿钱办事,我没有理由拒绝。
  很快我们就在大厅办完所有手续。
  “密码是010416。”他没有多言,只是揉了揉眉心,满脸疲倦样,很快跟着女人坐上了那辆黑色的保姆车。
  手里是那张有六千块的卡,人到现在还有些发愣。
  这就,拿到了?
  我摇了摇头清醒脑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飞奔到缴费前台。
  “那个姐姐,我的医药费是别人帮我付的,我能不能现在付钱,你把之前的钱退回去啊。”我踮着脚,有些吃力,“我的房号是586。”
  前台姐姐抬头扫了我一眼,“不行哦,交了费是不能改的。”
  “谢谢啊。”我泄下气,整个人像被一点点充满气的气球一下子被人戳开个漏风大口子。
  一番折腾下来天色已经开始蒙蒙亮。住院部周围绿化好,站在走廊上甚至能听到清脆又嘶哑缠绵的鸟叫。
  走廊很像十字路口,每一条路都通向不同的方向。
  一瞬间地,我有些茫然。那种手足无措的感觉几乎快把我整个吞噬。
  我去旁边的卫生间洗了把脸,有些起的早的病人已经开始了他们一天中的洗漱时间。
  重新回到病房,虽然知道人家根本不可能会用我用过的东西但还是理了理床铺,让自己显得整洁些。
  相同的角度望去,586号病房门口已经没有了两个彪形大汉,只剩下一扇单薄的门。
  推开门,眼前依旧是偌大的病房中间只摆放了一张大床。
  薛献还没有醒。
  我不敢出大气,只是在旁边床头柜用便利贴写下了“医药费”和卡的密码。
  薛献的衣服换了,应该是有人来收过。
  我把那张卡放进了他角落的书包里。
  站在床边看着那张熟悉又病弱的脸,我收紧了拳头。
  该结束了。
  薛献光彩的人生中不该有我这段荒唐的经历。
  “是我死皮赖脸要缠着你的,”我的声音很轻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不好意思,让你受了那么重的伤。”
  “医药费的卡我放你书包了。
  “很感谢你对我的照顾,能遇见你,我真的很高兴。
  “但这对你不公平。
  “你的世界中,我是乱入打乱一切的那根乱线。
  “而现在,该是全部重回正轨的时候了。
  “醒来吧。
  “我宁愿我这辈子一路坎坷,但请你一定要醒过来。
  “因为你的前路是溢着光的大道。”
  眼泪又些不受控制,我只好无声地擦去。
  正如我消失在薛献生活中一样,没有声音地淡漠离开了病房。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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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在的,我妈的心思没有人能猜的透。
  上学的事我跟他们吵了很久,我爸甚至拿铁质晾衣杆过来打我。
  正正好好砸在胯骨。
  而荆门入冬了。
  一场大雨席卷南方,天气很快由秋转冬。阴雨连绵不断地下了一个星期。
  我的胯骨钻心的疼。本以为过几天就痊愈,结果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反倒是愈演愈烈,甚至需要不停地用手揉才能缓解疼痛。
  我妈却奇怪地改变了阵营,在一个晚饭时间在餐桌上宣布了她要让我去上学的事。
  不光我爸和我哥,就连我本人也才刚刚知道。
  我哥皱着眉头说家里根本没那么多钱供我上学,说着说着就开始胡搅蛮缠,表达了无论怎样就是不同意我去上学的意向。
  我爸就更别提,他是最想让我出去打工的,听到这个消息自然也不乐意。
  “让邹池去上学。”她神情淡漠,丝毫没有之前对他们唯唯诺诺的形象。
  “我不同意!”我爸一巴掌把桌子拍得极响,木头桌子隐隐有要散架的趋势。
  “你不同意?”她好笑似地看向男人,把左手从旁边抬上来,一把锋利的新菜刀赫然显现!
  菜刀被狠狠砸进桌子,四分五裂的裂纹蜿蜒着蔓开!
  “我问你了吗,你就不同意。”她抽出菜刀,再次重重砍了下去!只是这次就在我爸的手边,“你不同意?有用吗?”
  我有些看傻了眼,一时不知道我妈怎么突然性情大变。
  “我艹你妈,能耐了是吧?给你脸了是吧?!”我爸自认为威严被损,勃然而起,一巴掌就想甩在我妈脸上。
  “来,”我妈一点不怕,“看你打到我的时候,我会不会先把你手砍下来?!”
  气氛顿时升温。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爸还想嚣张几句,全被桌上一记菜刀给憋了回去。
  我妈就这样力排众议敲定了让我去上学的事。
  -
  她行动力很强。下个礼拜一我就又再次有了学上。
  只是这次不再是之前的那所,而且去了更远的地方,在荆门和南滕的交界的地方,坐公交都需要半小时。
  我朝投币箱放进硬币,金属碰撞的叮铃声滑下去。
  公交车闷闷的,大家衣服穿的多,再混上难闻的汽油味,实在让人想吐。
  没有位置了,我只好老老实实地站在后车门的扶手处,思绪乱飘,没由来地想。
  薛献呢?他现在出门上学了吗?
  随后又开始自嘲:明明说好了不会再去打扰人家,现在就沉不住了?
  手指有些发冷,后车座上坐着几个同校服的同学,应该跟我去的是同一个学校。
  也不知道这司机之前是不是赛车手,一下子开得飞快,又在红绿灯处突然停下,搞得一车厢的乘客时不时往后一倾,脑袋也跟着一晃。
  我勉强站好,胃却像被人整个翻了过来,酸水一阵一阵。
  好不容易下车,我就扶着垃圾桶开始吐,仿佛要把这两个月的荒唐一起吐出来。
  在学校门口才知道这是南滕的小学,后面连着的就是初中。
  老师是女老师,姓曾,不笑的时候很严肃。
  跟着她去领了书,这才到了教室。
  就在这里重新开始吧。
  我叹了口气,推开新教室的门。
  教室本来还吵吵闹闹的,老师一露面就安静得不行,个个跟小鹌鹑似的。
  “这是新转来的邹池,大家都认识一下。”曾老师一只手搭在我肩膀,随便给我点了个位置,然后询问地看向我,“就那吧。”
  我点点头,走过去放下书包。
  旁边的男孩子本来还在低头写着什么,意识到我坐在他旁边才抬头。
  “邹池?”那双眼睛亮了亮,像是有些惊讶。他脸上挂着常有的温润的笑容,“你转到我们学校来啦,坐。”
  “张潮汀?”我眨了眨眼,有点愣,“那么巧吗?”
  他勾起嘴角:“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了。”
  四肢有些僵硬,一时说不出话来。
  搞什么东西?我这重新开始什么新生活?
  张潮汀把搁在桌子底旁边的运动包往他那边收了收:“难怪前几天去琴行的时候薛献板着个脸,原来是你转来了啊。”
  薛献板着个脸是因为我转来了?开什么玩笑。
  照他那性子多半是因为没把我抓起来打一顿才摆脸色的吧。毕竟自己好心帮别人抗了一刀,结果那人不辞而别的跑走,放谁身上受得了?
  我尴尬地抿嘴,只好拜托他:“麻烦你别告诉薛献我转到你们这来了。”
  张潮汀有些诧异地挑眉,不过好歹是应下了。
  -
  没有认识的人,没有彭浩,没有孔涛宇,我在南滕这边相安无事地过了两个月。
  曾老师虽然看起来严肃,但其实很受同学们喜欢,也常常在班上搞一些活动。
  作为语文老师,她办了好几场作文赛,而我的文章屡屡上榜,搞得我有些不太好意思。
  张潮汀是个很不错的同桌,帮我补了之前的课,成绩也很好。只是他很忙,下课写题,没事就去打羽毛球。还把几个玩得好的朋友介绍给我。
  孙启栋跟张潮汀关系比较好,每次张潮汀打球都会叫上他。之前在体育课看过他们打球,有来有回,还很冲,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有什么仇在打架。不过张潮汀属于沉默不语型,孙启栋就嘴叭叭叭的,打得好要说,打得不好也要说,就是嘴不能停,无论如何都要来上两句。
  他还有个搭档,杨贺。杨贺是班长,人很好,常常调解班级纠纷,被誉为“金牌调解员”,也负责和别的几个在课上活跃气氛,算得上是气氛组里的。他不打羽毛球,但总是在场外嘲笑孙启栋打得菜,偏偏孙启栋也不耐寂寞,两人就犹如嘴贱的鹦鹉撕起来。
  班上氛围也很好,并没有因为我是突然转来的而排挤我,反倒是大家都其乐融融,对我关照有加。
  张潮汀和孙启栋放学是一路的,他们都住在南滕。
  杨贺有个姐姐,就在后面的初中部上学。我跟他们是一路的,经常一起坐公交回家。
  “孙启栋?你他妈什么时候才能做个人?!”
  刚放学,因为上节课是体育课,杨贺去小卖部买了水。
  在里面付钱的功夫孙启栋就绕过来拧开要喝。
  “你就专门过来喝一口啊?”我看着模样滑稽正在喝水的他轻声道。
  孙启栋一口气就没了半瓶,甚至有一半都是漏的,悉数洒在地上。他没空出嘴来讲话,朝我竖了个大拇指。随后放下水转身就跑。
  我眨眼看着,忍不住笑出来。
  下一秒,付完钱出来的杨贺发出咆哮:“孙启栋!你他妈什么时候才能做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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