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将至(近代现代)——覃柘

分类:2026

作者:覃柘
更新:2026-08-20 18:55:24

  不是那种戏弄,而是一个孩子在人群中被冲散发出的真切的茫然。
  他本以为原地会有人在等,人潮褪去,蓦然回首,却只留下他一人。
  我不敢触及的身影却被人弃之不理。
  痛。太痛了。
  我的心像是被人用锋利的爪牙攥住用力拧出瘀血。
  “没……”我的声音有些发哑 ,手颤抖着伸出去摸他的脸,“有人要的……是他们没眼光……”
  像他这样好的人怎么会没人要?
  冰冷的手碰上温热的泪。
  “薛献,我不怕出事了,让我站在你身边吧。”
  -
  一旦入了冬就天黑的早,之前七点才黑的天,现在五点半就没了太阳的踪迹。
  南滕这边改了时间,比之前荆门放学还早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我刚好能坐车到薛献学校门口。
  今天天气不好,本来就寒风凛冽,居然还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抽出伞,我撑开站在一旁的大树下等着。
  已经这样等了薛献半个来月。
  第一次等他的时候没告诉他,也是站在这棵树下。
  看着他一人急步从校园出来,头也不抬地就离开了。
  我又偷偷地跟在他身后,等他进了琴行才离开。
  有的时候运气好能碰上,有时候就倒霉些就等不到。
  不过即便如此我也没告诉过薛献,好像只是想过来看看他,远远一眼也好。
  雨下大了。
  来接孩子的家长要么端着把伞挤在门口,要么骑着电瓶披雨衣在外面。每个人都在等正确的人来接他们回家。
  没由来的,我又想起之前薛献趴在我肩头小声抽噎地问是不是没人要他。
  我捏着伞的手指紧了紧,几乎叫人看不出血色。
  已经出来好几个班了,可偏偏还没有薛献的影子。
  有过“跟踪"他的经历,依稀记得他的伞很大,脚步很急,从来不会在任何地方停留。
  五年前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场景历历在目。那时的薛献不笑的时候脸很臭,发现我在跟他还会过来撩我的伞,还有那句“同学,你在跟我吗?”
  等了十分钟都没看到,我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回家。
  下一刻,伞被人拨开,熟悉的声音响起:“同学,你在等我吗?”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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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学,你在等我吗?”薛献的眼睛弯着,语气里带着笑。
  似曾相识的情景,面前的人还是之前那个,只是从“跟我”变成了“等我”。
  我忍不住笑起来,抬了抬伞,把他圈进来:“是啊。”
  -
  “你今天没课吗?”我看了眼路边银行显示的时间,往常这个时候薛献应该早就到了琴行才对。
  他食指和大拇指在我面前捏住又打开,比做一个大大的勾:“Bingo!当然没课啊,你没看日历吗?”
  这话说的不虚,我的的确确很久没有注意过时间了,只知道今天星期几,需要上什么课。
  “没有。”我摇了摇头,把伞偏了偏:“怎么?今天是什么节假日吗?”
  “明天是元旦啊,”薛献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眼睛都亮亮的。
  “啊?”抵挡不住那么炙热的目光,我只好低下头摸摸鼻子,“过得好快啊。”
  “是吧,”他在我旁边边走边掰着手指头,随后转过来看我,“再过二十天还有个纪念日呢。”
  刚抬起的头又有想要低下去的趋势,我只好用意识强迫自己抬头。因为没听清,我胡乱点了点头。
  “你都不问是什么纪念日吗?”他问。
  我的眼神乱飘,想集中注意力却又无可奈何,最后只能随意地盯着路边溅起的水花,不去看薛献:“是什么纪念日?”
  好奇怪,有一种很想靠近薛献但又被强行抑制住的感觉。
  他凑近了些,认真眯眼盯着我:“你不记得了?”
  我暗自在心里连做好几个深呼吸,终于又能平复下来直视他,只是脑袋还乱乱的:“纪念日……”
  过了元旦还有什么纪念日呢?真是难为了我的大脑,它还不得不要在空荡荡中找点什么出来。
  “想不到吗?”薛献的离的远了些,装作漫不经心地样子。
  他看起来很在意,而我也不忍心让他伤了心。
  纪念日,纪念日?
  任由我抓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究竟是什么纪念日。
  不远处破败的小卖部还亮着暖灯。雨已经小了些,没有了先前的气势,变得温柔起来。
  灵光乍现般,我脱口而出:“是五年前相遇的日子是吗?”
  他抿嘴笑了:“想什么呢?是大寒啊。冬天最后一个节气。”
  啊,错了吗?
  原来是自己太自作多情了。
  我脸上微烫,不再去看他。
  -
  “不过呢,”薛献的手伸过来把我往里面揽了揽之后搭在肩上,指尖是刚刚残存的雨水,“你回答对了。”
  听到这话,我的头猛地转了回去。
  他笑着朝我眨了眨眼:“恭喜,答对了!”
  “奖励你好吃的!”说着还从衣兜里掏出一包饼干递给我。
  我捏着那一小包被投喂的饼干一时说不出话来,因为是薛献送的所以木纳又认真地收好。
  “不吃吗?”薛献歪了歪头。
  刚揣进兜里的手停住,我犹豫着:“必须现在吃吗?”
  “我可没说。”他手插进兜里,“不过为什么不吃?有好吃的不应该现在就享受吗?”
  我没对薛献说过谎,虽然声音小,但还是实事求是道:“不想吃,想带回家放着。”
  “这样吗?”他看着我若有所思。
  他会不会觉得我很抠门啊,连吃包饼干都舍不得。手中泛起细汗,心里不自觉地去揣摩薛献的内心。
  很快,他从袋子里又拿出一包同样的饼干撕开,边低头边道:“本来是想我们一人一包一起吃的,既然这样……”
  我眨巴着眼睛看他,等待着下一步动作。
  举着撕开包装饼干的手伸过来,薛献不带犹豫:“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一起吃一包吧。”
  喉咙莫名有些发涩,我轻轻推了推他伸过来的手:“没事,我不吃。”
  “啧,”薛献语气不满,“吃呗,我请你的。”
  “你已经给了我一包了。”我摇摇头。
  毕竟那饼干其实也没有很多的样子,还顶多巴掌大小,两个人分着吃肯定很快就吃完了。这是薛献的东西,他已经给过我了,我没必要去抢人家的那份。
  “那个呢,算我给你带回家吃的。这个呢,你就跟我一起吃,”他慢悠悠地捏起一块,“我也吃不下,你来帮我分担点呗。”
  我都知道他这是在安慰我,但还是拒绝了:“算了吧,你……”
  日后骨节分明的手已经初露锋芒,无论放在哪里都不会被眠然于众。
  他的指尖夹着饼干,凑到我嘴边轻轻一推。
  我愣住了,从未没想到薛献会直接上手喂我。
  “行了昂,吃饭不说话。”他戏谑地看着我,知道我想讲话,抢先一步道。
  没办法,我只好温吞地接受这份厚礼。
  这饼干跟之前学校发的早餐饼干不一样,脆脆的,中间还有夹心,像是膨化食品。
  我故意吃得很慢,这样就能让薛献多吃一点。
  于是乎,一片饼干我吃了一路。
  “你吃东西还挺慢的啊,”薛献手里捏着最后一片饼干,可看着我鼓囊囊的嘴一时顿住没有动作。
  我说不出话,只好点点头。
  “行了没催你,慢点吃。”他空的那只手从我书包侧边抽出水瓶递给我。
  这下不吃完是不行了。我只好任由他看着,把最后一口吞进肚子后喝了口水。
  “有点腻吧,”薛献从口袋里拿出因为没找到垃圾桶所以还没扔的包装袋看了看,“原味的威化是有点,喝点水就好了。”
  威化?原来不是饼干。
  他顺便把最后一块威化递给我。
  可是手半空中停住,随后又直愣愣地朝我嘴巴过来:“张嘴。”
  我瞬间把嘴唇往里面抿了抿,化身为一只闭嘴老蚌。
  察觉到我的动作,薛献被气乐了,“干嘛呢,我手不脏。”
  不是手脏不脏的问题,我摇了摇头。
  薛献不知道我内心所想,一五一十道:“外面可冷了,我喂你还省的你还得洗手。”
  问题是这个吗?我有些无可奈何。
  怕他手冻坏了,也坳不过他。只好乖乖开口吃掉最后的威化。
  “哎对了,”他心满意足道,“很好,很棒!”
  什么啊?我看着面前笑着的薛献,哪里有吃东西还能被夸的?
  他侧身拿出水杯洗手。
  趁他不注意,我把一直拿着的威化偷偷塞进他书包侧边。
  薛献没有察觉地用纸擦了擦手。
  -
  不清楚时间,但天色已经全部黑了下来。
  我们在筒子楼楼底道别。
  薛献撑开他自己的伞朝我挥了挥手。
  刚好街边的路灯一下子被打开,昏黄的光线悉数洒在他的伞上,脸即便在阴影中也那么清晰可见。
  我也冲他摆了摆手。
  他转身要走。
  我忽地有一种冲动,把双手圈在嘴边,声音传出去老远:“薛献!元旦快乐!”
  他明明站的很远,整个人都完美被浸没在黑暗中,可冥冥之中我还是能想出他提起嘴角笑的模样。
  “嗯,元旦快乐。”他笑着应我。
  我对除了春节的节日没有什么印象,因为我们家从来不过的缘故所以今天家里冷冷清清各忙各的的,没有一个人。
  我妈之前去了医院,说是查出来精神分裂。她没告诉我,是我不经意看见报告单的。但她还是有坚持上班,遇见她的次数少,看起来应该还好。
  我爸不用说,天天做完工就去麻将馆待,通宵完了再去打工。我哥也和他那些鸡贼长相的朋友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一个人好,一个人清闲又自在。
  元旦要做什么,有什么习俗我并不清楚,只是把挂在门边上的老黄历撤了下来。
  早上家里留有能吃一整天的稀饭。我除了终于扒拉两口外并没有出过房间。
  房间很好,我能在里面写作业、能看在学校借到的书、还能不受管制地躺在床上畅想,两个小时什么都不做只在脑子里回味上下学路上的一景一木也不用被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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