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将至(近代现代)——覃柘

分类:2026

作者:覃柘
更新:2026-08-20 18:55:24

  我不想跟他一起丢这个脸,干脆直接转过去找张潮汀。
  “怎么了?”张潮汀跨过我看向薛献,这才又来应我,“吵架了?”
  我摇了摇头,只说来他这避避难再走。
  张潮汀没问怎么回事,而是难得有兴致地跟我聊天。
  “你知道为什么刚刚薛献挥手的时候用左手吗?”
  背后说别人不好,更别说当事人就在身后,我便把凳子往他那么拉了拉凑的近些,声音也小下来:“注意到了,但不知道为什么。”
  “是右手最近练琴太久了吗?”我皱眉认真分析着,“他是不是经常加训啊?”
  抬眼的时候,张潮汀正朝我身后嚣张地挑了个眉。他少有那么外露的情绪,我有些不明就里。
  顺着视线看过去,薛献冷着脸看着我们。
  做贼心虚,我很快收回目光。
  “他最近确实加训了,不过原因是他的右手麻了。”张潮汀又恢复了之前温温和和的样子,意味深长道。
  右手麻了?
  我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对上张潮汀的眼睛,他老干部似的朝我笑笑,像是肯定了我心中所想。
  心里顿时有些愧疚,我提着小板凳灰溜溜地坐了回去。
  偷偷瞥了眼薛献,那人没有了一开始的热情,卸下了虚假的笑脸十分臭,摆起了少爷架子,整个人宛若一台制冷机呼呼地往外窜着冷风。
  又生气了。
  这次的触发条件也不知道是什么,反正现在薛献就像一个一点就炸的炸药包。
  -
  领了书,曾老师又出现交代了几句,说是签完到就能直接走了。
  想着一会儿回家的时候哄哄薛献。我排着队站到人群的最后面。
  “帮我签一个,”张潮汀拍了拍我的肩,“我去洗个手。”
  他站在我身边的时间有些长,像是刻意想让人注意到。
  我有些奇怪,但还是应下来。
  孙启栋和杨贺在我一前一后排着,等他一走就都凑过来:“怎么回事儿,他之前不是把这种闲事全权交给孙启栋的吗?”
  “对啊!”孙启栋一拍大腿,随即转向我,一副正房太太的模样,叉着手质问:“你什么时候把我的椒房之宠给夺走了?”
  “什么啊,”听到这话我忍不住笑起来,“朋友之间帮个忙的事。”
  这俩不斗嘴的时候默契十足。一对眼,还是冲我摇了摇头:“不太对。”
  “有什么不对的?”我耐心地等着他们回答,眼睛在教室扫视一圈寻找着薛献。
  “就是不太对啊……”杨贺掰着手指头掰扯道。
  环顾一圈也没看见薛献的影子,我有些急了。
  刚好扫过窗户,一个熟悉的背影朝卫生间走去。
  是薛献!
  “等下帮张潮汀和我签一个,”我拍了拍孙启栋的肩膀,转瞬即逝就没了影,“谢了。”
  “哎哎哎,你……”孙启栋还没反应过来,伸出手的瞬间我已经跑出了教室。
  薛献是从张潮汀那个挑眉开始不爽的,而刚刚张潮汀估计也是故意让薛献看到我和他关系好。
  他一出去,薛献就跟了上去,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让这两人要干嘛。
  理了理头绪,一时不知道要说张潮汀什么才好。非得招惹这个难哄的家伙吗?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出了教室,薛献的身影朝着卫生间的方向去了。
  完了。
  虽然不清楚缘故,但心里却隐隐不安。
  薛献腿长走得快,我又是个跟踪的,不能发出声响,一不小心他就没了影。
  人呢??
  我探了探脑袋,顺着走过去。
  南滕的教学楼大,有东西两个楼梯,楼栋之间甚至还隔着小花坛。等我到了楼梯口的时候,楼下人的衣角一闪而过。
  怎么回事?薛献怎么下楼了?
  事情不在预料之内,我顿时摸不清他到底要做什么,只能像没头苍蝇一样跟着往下冲。
  前脚刚踏出楼梯间,四处张望无果后只好硬着头皮乱找。
  功夫不负有心人,不远处传来了什么东西一停一顿的声音,还伴随着一个人的窃窃私语。
  我轻轻拨开树丛,一个背影孤零零地杵在眼前。
  看衣服正是薛献。
  他踢了一脚石子,那小石块朝滚出去老远,是之前听到的一停一顿的声音。
  不想打扰他,我只是静静看着。
  忽的,薛献突然蹲了下来,背对着我,头埋进双臂,声音委屈又可怜:“为什么啊,他为什么不理我啊……邹池他今天都没对我笑过……”
  “他居然还和张潮汀凑那么近,之前也是,转学都不告诉我,他是不是不喜欢跟我玩啊……”
  能让薛献一个人躲起来估计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可怎么也没想到问题居然跟我有关系。
  原来是……因为我吗?
  本以为这种事自己做得挺矫情就算了,但像放在薛献这样的人身上就有种难言的可怜。
  作为罪魁祸首,我有些不知所措,哭笑不得和心疼同时从心底漫了出来。
  做了个深呼吸,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迷茫和傻气,为了让薛献有时间调整情绪,我还故意发出了声响,这才从树丛后面现身。
  -
  “薛献?!”我眨了眨眼睛,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呆滞:“你怎么在这?”
  他果真麻溜地站起身,随后板着张脸转了过来。
  如果不注意,根本不会在意到他那微微勾起的唇角。
  幼稚又可爱。我忍不住想笑。
  “过来扔垃圾。”他的语气平淡,如果我没有撞见刚刚的场景,几乎就会信了他的话。
  不过呢,再厉害的薛影帝还是不经意地露出尾巴啦。
  记得他说我今天没朝他笑,我便努力做出一个讨好地笑。
  下一秒,薛献看向我皱了皱眉:“你今天怎么看着那么傻里傻气的?”
  噗呲!
  心脏被他强行戳了一剑。内心的小人滋着个牙泪洒黄浦江。
  不是你要看我笑的吗?!!!!
  心里顿时脏话连篇。
  忍住忍住,想想他刚刚多可怜。
  我只好安抚着自己,克制住骂人的欲//望,不停地在脑子里自我催眠:他还是个孩子,他还是个孩子。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说服了自己,面上依旧支愣着这个僵硬地笑容。
  “你怎么了?”他偏头疑惑地看过来,“脸僵了吗?”
  我脾气其实不算好,只是平时懒得去计较,学着大人模样装得风轻云淡而已。要去换个人我肯定转头就走,这辈子不想跟他说一句话。
  可看着他那无比真挚的眼神,满腔言语全部化为无奈。
  算了吧,跟这小可怜计较什么呢?我开始疯狂洗脑自己。
  随即心平气和道:“没有。”
  不过他要是再问这种问题,我肯定撒手就跑,才懒得管他有多可怜。藏在身后的拳头握得更紧了些。
  他似乎不太相信,又瞥了我几眼这才开始问正事:“话说你怎么在这?”
  握住的拳头偷偷松开,一时被他这个问题哽住。
  我撇了撇脸,语气依旧有些冲:“这路只允许你来吗?”
  “我可没讲过。”他笑着挑眉,欠了欠身,双手向前拱了拱,像个迎宾员一样,“走呗。”
  不知道他肚子里又买着什么坏水,我狐疑地看向他,尝试着往前走了两步。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薛献就贱兮兮地凑上来:“所以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这路平时可没人走。”
  我略微无语看着他,用手轻轻推着他的脸:“你从哪学的打破砂锅问到底?嗯?”
  “你说呗。”薛献干脆把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
  “好好好。”我叹了口气。肯定不能说自己是专门跟过来的,还得找个合适的借口。
  还是经验太少,我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迷路了。”
  太扯了吧……我在内心吐槽。
  “啊?”他愣了一下,还重复一遍,“迷路了?”
  “嗯嗯。”我胡乱点着头。
  “说实话,我是不信的……”薛献非常自然地把左手搭在我肩膀上,看上去像是整个人挂在我身上一样。
  我任由他随意发挥,心里止不住地狂跳。
  他认真地看着我,不一会儿就破功笑起来:“不过呢,想起你之前都能在人家小区迷路,在这迷路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知道他在消遣我,我懒得跟他计较,跟着他走出了花坛。
  -
  天色还早,出了校门太阳还斜挂在天空,云朵萧瑟,拖着老长的尾巴。
  沿街走了一段路才到公交站,投了币,两个人一起上了公交。这个点还没到下班的时候,除了我和薛献只有几个零零散散坐在位置上的乘客。
  我们走到没有人的后车厢。
  “坐里面。”薛献站在过道等我进去才落座。
  一股子难闻的汽油味钻进鼻子,胃里不受控制地开始翻江倒海。
  我晕车,什么都晕,以至于长大后坐飞机也难受的不行。像是老天给我下的枷锁,让我永远不能逃出荆门一样。
  我胡乱地点头,手支在前座的靠背上,头沉沉地靠上去。
  “晕的那么严重?”薛献把我上半身摆正,声音轻柔:“坐直会好一点。”
  我耳朵嗡嗡地,顺从地任他摆布。
  模糊间他一只手把我拢在怀里,声音是那么不切实际:“我骗你的,你笑得很可爱。”
  跟张潮汀他们不同,相较而言我看起来瘦巴巴的,像是没好好吃过一顿饱饭。
  再加上又不爱运动,看上去又要更羸弱。
  不过我觉得没那么过分。
  ——至少在跑完一千米之前我是那么觉得的。
  两圈半及格是三分多一点,成功把我累了个半死。
  体育老师也不是个善茬,从面相就能看出来。黝黑健康的肤色,寸头,高耸的眉骨,突出的眼球,蛰伏在皮肤下的血管蜿蜒。光是看过来一眼就让人心里忍不住发怵,即使年纪挺大,也还是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校外蹲点的小混混。
  我落在后面,卡着及格线过关。眼前发黑地向前麻木行走,整个人感觉踩在浮萍上,一个不注意就得跌跟头。
  好在一只手横过来了。
  我下意识地扣住那人的小臂,被搀扶着向前走。
  “坐会儿?”薛献跑得比他快点儿,恢复的差不多。
  见我摆了摆手地同时又点头,薛献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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