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将至(近代现代)——覃柘

分类:2026

作者:覃柘
更新:2026-08-20 18:55:24

  “你唱得好听自己对自己多唱唱。”张潮汀懒得理他,转头就埋进了学校的竞赛训练。
  “哎邹池,我们今天一起回家吧,”孙启栋一手勾着杨贺的肩,又因为太矮所以看起来十分滑稽,他的大拇指回勾指了指下面的人,“我今天去这货家玩,刚好,你不是跟薛献一路的吗,他最近那么忙,你把这蛋糕送他。”
  我垮上书包点点头:“好。”
  跟他们一起回家很有意思,两人吵吵闹闹也不嫌烦。无意间听了一耳朵,那架势还以为是在商讨什么国际大事,结果没想到居然是在问为什么大家都穿黑色的裤子。
  我沉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黑色校裤,又抬头去看他们的同款裤子。
  不是,这你不穿这个你穿什么?
  “黑色百搭吧。”孙启栋一手撑着下巴。
  “黑色吸热。”杨贺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两人各抒己见,没一会儿就达成了统一:因为大家都喜欢这个又吸热又百搭的颜色的裤子。
  真是聋子听了都要拍案叫绝——扯得很有道理。
  我偷偷捂着嘴笑起来。
  大家都在荆门小学门口下,只是方向不同。
  路程远,耗时长,再加上天气渐渐冷起来,天色一眨眼就变了,给人一种前脚还在早上,后脚就踏进黑夜的转瞬即逝感。
  我跟他们挥了挥手告别,下意识转头走向之前那家咖啡馆的路。
  不过咖啡馆老板还擦着玻璃杯动作娴熟:“薛献?他今天没来。他之前还跟我说以后他都不会来了。”
  我有些怔愣,不太明白薛献怎么突然就改变了注意,道了谢出去后才想起来他最近也在比赛。
  那怎么办呢?怎么把蛋糕给他?
  哎,蛋糕?
  我摊开空空如也的手发傻。
  原地眨巴眨巴眼睛,只好又沿着之前的路线找了一圈。
  可还是一无所获。回到原地的我叹了口气。
  没事的。我在心里安慰自己。反正薛献今天不在,明天花自己的钱给他重新买一个吧。
  沿路低头认真盘算着零花钱。
  我妈最近换了新工作,零花钱也给的比之前多了两块钱,实在不行最近几天走路回家也行,剩下来的买个小蛋糕应该也不成问题。
  历史证明人走路还是要抬着头。上次被撞的经历根本没让我长记性,这次好了,又吧唧一下撞到别人身上。
  上次运气好是薛献,可这次就没那么好运了……
  -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察觉到撞到了人,我连忙抬头道歉,“你还好吗?”
  被撞那人还没出声,他旁边的那个直接就上来推我:“长没长眼睛?”
  “对不起,对不起。”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即使被推到地上,我也并不想跟他起冲突。
  手臂被地上突兀地石块剐蹭,脑袋一下子就清醒不少。
  “呦,让我们看看这是谁啊。”那声音的主人食指轻轻挑起我的下巴,一瞬间手指聚拢捏紧,强迫我看向他。
  随即不怀好意地一字一句顿道:“邹、池。”
  我被掐得呼吸困难,顾不上身上的泥水,抬头死死盯着来人的眼睛,心下了然。嘴唇轻动,微笑着吐出他的名字:“彭、河、舒。”
  彭河舒眉毛一挑,似乎没猜到我还能记得他名字。
  “怎么,今天是邹程又偷你钱了?”我动了动不太舒服的脖子,带着挑衅的笑,“还是说,终于发现你弟弟没用,来给弟弟报仇的?”
  空气中的火药味充斥着整个小巷,而我的话直接踩到了他的雷点。
  一个街头霸王的弟弟居然让仇人的弟弟打趴下了,说出去不知道要被多少小弟笑死的事。
  “闭嘴。”他双目瞪大,俨然一副怒急攻心的模样。
  如果识相的话的确该闭嘴了,但想起彭浩对着薛献那张恶心的脸和语气,我确定了,这个缩头王八谁爱当谁当,反正不是我。
  “说起来你们俩兄弟还挺好笑的,弟弟来这帮哥哥出气,现在哥哥来帮弟弟出气,”我忍不住笑起来,“一个接一个葫芦娃救爷爷呢。再说怎么一个两个都来找我?有本事去找邹程去。”
  “啪!”
  巴掌狠狠地落到我的脸上!
  下一瞬间,我本来撑在地上的手重重地甩了出去!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彭河舒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个鲜红的五指印。
  也不知道他是在摸脸顾影自怜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我直接爬起来动了动手腕,冷漠地看向他:“冤有头债有主,你自己的事去找邹程,你弟是纯属活该。你们要是为了这事再来找我,来一个我打一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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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还是要识时务,按道理来说放完狠话就该跑了。我也没兴趣在这装逼耍帅,再说,两个对一个怎么看我都不算是占上风的那个。
  还是平时练得少,顾得了这头忘了那头。很不幸,我又跟之前那个大哥迎面撞了个满怀。
  这下没把人撞出去,直接把自己送出去了。
  “撞我两次了都不知道道歉?”他提溜起我后脖颈的校服领子。
  他好像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我装作一脸良纯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道歉。
  正常人生气其实也就是在那兴头上,这种不小心的一般也不会过多追究。
  大哥脸上浮现出很难用语言形容的表情,大概是尴尬,随后摆了摆手就想让我走。
  “别放他!”
  一句话,让我压住的火直接又翻了上来。
  这个彭河舒!
  大哥本来松开的动作明显迟疑了。
  我当然不会任由他回过神来重新揪住我,使劲一扯把校服从他手中夺过来,旋即撒腿就跑。
  -
  跑出去老远,我躲在一间矮房的墙角下喘着气。
  背靠在墙,整个人无力地蹲下来,看着眼前昏黄灯光下飞舞的蝇虫,伸出手浮在飘渺的空中,连自己都没注意,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掌心反过来翻过去,眼睛逐渐有了聚焦点,闭了闭眼,这才有了真切的实感。
  一群神经病。
  我缓过神来,拍拍手上的浮粉准备起身。
  可脑子发号了施令,动作没跟上的后果就是整个人被迫摔了个屁蹲。
  “邹池!”
  有人在喊我的名字,脚步声由远及近。
  本来起身眼前一黑,现在好了,直接浑身无力,只能靠微弱的听觉和触觉。
  弱鸡。
  我毫不留情地在心里骂自己。
  来人在我面前蹲下。
  “别过来!”我把脸别到一边,皱起眉头,声音嘶哑,“要打架以后再说,不差那么会儿。”
  意外的,他并没有一拳头轮上来。
  反而是一双温热的手覆上我的脸颊,恍惚间他摘下围巾戴在了我的脖子上,又一把抱住我:“没事了,没事了。”
  这温柔程度,反正不可能是彭河舒。
  重重呼出一口气,这才勉强抬眼看来人。
  孙启栋和杨贺蹲着,两人都一副满脸焦急的模样。扫了眼,孙启栋身侧还提着两个蛋糕盒子。
  “在这里啊。”我意识到气氛不对,赶紧往回找补扯开话题。
  结果没一个搭话,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我只好把脑袋转过来。
  面前的薛献单膝跪地与我平视,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五官挺立,是很纯正的亚洲长相,只是眼下乌青显得有些疲惫。
  得,还不如那两货呢。
  怎么偏偏就被人撞见那么可怜的一幕了。偏偏还是薛献。
  “好啦,大家都别那么难过了,”我歪了歪头,歉意地笑笑,“有没有大好人扶我一下?我现在行动不太方便。”
  薛献冷着脸把我整个抱起。
  “你最好只有手伤。”他靠得很近,几乎是贴着耳朵说的,所以声音也小。
  “当……当然。”我朝他讨好地笑笑。我当然知道我哪里不舒服,可现在说出来无疑是火上浇油。
  除了必要的伪装和不在乎,我不想在任何人面前服软示弱。
  虽然语气不怎么样,但起码还是把我摆正了。
  “邹池,你……”杨贺一脸担心。
  “没事的。”我截住话头,绞尽脑汁又想了个谎话,“我只是迷路了,刚好一下子没看清踩空了。”话毕,不好意思地朝他们笑笑。
  怕他们不信,又加了句:“真的,我老是迷路,不信你们问薛献。”我转过头去冲薛献眨眨眼,靠着离他不远,偷偷用手指头在背后戳他,耳语道:“你快说两句。”
  薛献知道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的屁事,左手捏住我乱动的指尖,朝孙启栋他们冷脸点了点头:“他很笨,你们理解一下。”
  谁让他这样解释了?!
  我气不打一出来,指尖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薛献的手收拢了些,能让人感受到漂亮的手上覆着一层薄茧,那里传递出来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度。
  我只好低着头发呆,顺便听着薛献三言两语地打发他们。
  孙启栋不时哦两声,很快给了蛋糕就走了。
  盯着鞋尖,莫名有种犯错被家长领回去的错觉。
  -
  “你笑什么?”薛献不笑的时候给人很重的生人勿近感,骨子和气质散发出的矜贵让旁人不敢触碰。
  “高兴。”我看着路灯下两人重叠的影子莫名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薛献,你怎么那么神奇?”
  他的手还攥着我的手腕,让五指放松。
  习惯了我思维跳跃,他闻言侧过来:“神奇什么?”
  “你怎么一下子就出现了,”我任由他摆弄,“就像,我一想,你就出现了。”
  薛献忍不住嗤笑一声,举起我的手看了又看,嘴上应着:“那你想我的次数还挺多。”
  知道他在哄我开心,但我没否认。
  毕竟我的确想他的次数还挺多的。
  这是不可置否的答案。
  这个点诊所已经关了门,只剩下一家二十四小时开门的药店。
  “坐这。”薛献松开了我的手,认真嘱咐道,“我一会儿就来。”
  我乖巧地点点头,等他进去才整个人松懈下来。
  手掌细密的小型伤口有些早已结痂,手臂伤口太大,甚至还能感受到明显的空气划过血肉的刺痛,脸上倒也没什么事儿了,可惜没有镜子,看不到具体的样子。
  用指甲一点点地把结痂的创口重新撕开,星星点点的血迹慢慢漫在一起,在掌心汇聚成一股不小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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