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将至(近代现代)——覃柘

分类:2026

作者:覃柘
更新:2026-08-20 18:55:24

  高中有晚自习,一直上到十一点,中途有两个小时的晚饭时间,从六点到八点,我一般都会去便利店,下了晚自习再去值班到凌晨。
  从卸货的车上搬下大箱的水再一瓶瓶整齐地摆在架子上。
  不好容易歇一会儿,我撑着头趁机背了几个重点单词。
  店门口闪过一道模糊的身影。
  天色已晚,荆门也不是什么治安很好的大城市,手心不禁泛起细汗,谨慎地起身。
  “唉,外面可热了。”随着门铃响起,佟莫突然闪现在门口,手里提着两袋东西进来。
  意识到来人,我放下戒备,手指松开,从前台的位子让开,上前帮她提到桌面:“辛苦了,过来坐吧。”
  “我跟你说他们家的炸鸡特别好吃,”佟莫的眼睛亮闪闪的,从塑料袋里提出两份晚饭,“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给你带了一个鸡腿和一碗面,喜欢的话我下次再给你带。”
  “谢谢佟莫姐。”我朝她笑笑,看了眼购物袋中的小票,掏出用暑假工钱买的手机给她转钱。
  她把饭盒掀开,雾气升起来:“没事,你快吃吧,你不是中午都没吃吗?”
  我摇了摇头:“没事的,习惯了。”
  因为从小中午没吃过饭的缘故,以至于我对中午没吃饭并没有多大感触。
  守完两个小时后还是她,等到十一点再轮换我,所以佟莫通常会跟我一起吃晚饭。
  上完晚自习,下了班,独自一人走在街上。
  薛献那张板着的臭脸不自觉地浮现在眼前。
  “新同学,好、好、关、照、吧。”
  直觉告诉我,他又生气了。
  到底怎么办啊?
  我仰天长叹,可依旧对情感问题束手无策。
  -
  “这个告示又变了哎。”
  “一天变一次,要求还那么严格,是针对一个人的吧。”
  “谁啊谁啊?”
  ……
  一大早我身后的告示栏前就站满了人。
  “什么啊,给我看看,给我看看。”徐桥新探头探脑。
  我没有心思,也没有精力去关注别人,把凳子往里面移了移,尽量让自己不碍着别人路。
  很快,徐桥新
  捏住了那张被人诟病许久的“招同桌广告”,只见他眉头一紧,眼睛都眯起来了
  “找同桌……有以下要求……”徐桥新轻声念着,“一、初中就读于南滕,二、知道琴行和咖啡馆,三、喜欢猫……这都什么奇怪的理由啊。”
  本来没想凑热闹,结果无意间听到这一嘴有些呆愣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四、给过别人草莓派,五、喜欢在问句后加尾音……”徐桥新面露难色,还凑过来问我,“这哥们的要求还不少啊……邹池,你说他到底要跟谁坐啊。”
  不是,这要求是不是太凑巧了些。我眨巴着眼睛,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六、坐在第一大组最后一位的男生……”徐桥新抬起头,一个个看过去。
  这还能跟谁坐?第一组最后一排就我一个男生,甚至没有同桌!!!
  我赶忙站起身,想着快点离开这个倒霉的位子。
  “七、名字拼音是……zou chi。”徐桥新的视线再次停到我的脸上,两人四目相对片刻。
  正当我撒腿要跑时,他的手突然抓住我的手臂,速度不亚于蜂鸟振翅。
  “哥们,是你吧。”
  看着徐桥新那条缝眼,我赶紧摆了摆手:“怎么会是我呢对吧……”
  他白嫩的脸上露出一丝狐疑。
  “让我看看是谁写的。”他的手也不松开,目光下移。
  “薛……薛献?”
  语气中带这些犹豫。
  “怎么?”
  一道清亮的声音插进来,与此同时,一只凌厉的手从我的肩膀穿过来。
  轻轻一提,纸张夹在修长的指尖。
  “不是给你看的东西别看,懂了吗?”薛献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还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我的左边。
  这是一个月来,他第一次跟我的距离不超过十米。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酸胀的感觉像是不竭的泉水一股一股地往外冒着。
  并没有谁想跟薛献过不去,人群很快一哄而散。
  旁边的人却没有移步,依旧笔直地站在我的左手边。
  下一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拍在了桌子上,下面压着一张白纸,白纸上正是他“奇怪”的招同桌需求。
  薛献微微抬头来,语气却不自觉地带上几分讨好:“看见告示了吗?”
  我点头。
  “那你觉得谁满足这个条件啊?我好想跟他做同桌的。”他瘪了瘪嘴,突然变了个人似的,不再跟之前一样高高在上,而是像只在街边委屈巴巴等人认领的小狗。
  所有的理智全在此刻缴械投降,情感占领高地摇旗呐喊。
  我不得不承认,我心软了。
  结束这无厘头而又挣扎的思考,只需要薛献的一句话就行了。
  嘴角忍不住勾起来,我对上他的眼睛。
  “我希望是我吧。”
  那睫毛眨了眨,衬得漆黑的眼睛分外亮。
  “如果不是的话也没关系,我也挺想跟你做同桌的,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愿意的!”
  -
  高二下旬,我提交了稿子,如愿得了奖,校刊很快在同学手中互相传阅。
  手中单独有一份,被薛献强行讨去了。可他最近用趴在桌子上写点什么,我问就说是在练字。
  好在同学都挺好,纷纷来祝贺我。一一谢过后,略微疲惫的趴在桌子上。
  果然我还是不适合社交。
  叹了口气,无聊凑过去看旁边的社交达人。
  社交达人很忙,笔是一刻没停。我一来就用胳膊把本子挡的严严实实。
  “好好好,我不看了。”我一点点缩回去。
  语文老师在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前布置了个任务——每个人带一本课外读物,没带的被视为当日作业未完成要在登记表上记上一笔。
  我没什么意见,毕竟每天中午要走着回家。瞥了眼旁边的薛献,他面前的书像班上绝大多数同学一样垒得很高,以至于能肆无忌惮地趴着睡觉。
  盯了他一会儿后,我不易察觉地往他侧面挡了挡,想着老师应该发现不了。
  这事儿还是下午快要上课才想起来的——我忘记告诉薛献要带书了。
  不过薛献貌似也不知道这回事儿,在桌上的草稿纸上七零八落地画了几笔看上去像是音符的东西。
  “薛献,我忘了跟你说了,下节语文课要带书……”因为底气不足,到后面连声音都小了下来。
  笔在草稿纸上唰唰了好一会儿,半晌,薛献才抬头,有些不明所以地开口:“啊?”
  话音刚落,上课铃声碰巧打响。
  我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提出待会儿让他跟我一块看书的事。
  “行。”薛献十分爽快地点头。
  老师进来的时候检查了下布置的任务,到了薛献旁边刚拧起眉毛,薛献就开口解释了:“老师对不起,我中午没带钥匙回不了家了,所以没有带书,我不是故意的,我待会儿跟邹池看一本行吗?”
  我有些震惊地看着旁边的谎话张口就来的薛献,毕竟这家伙中午还是我看着回家的。
  原本垂在旁边的手倏地被轻轻勾住,薛献好玩似的捏了捏。
  他再次刷新我对他的认知,面上装得那么乖,结果下面捏人手玩呢?!
  老师倒是被这个招摇撞骗的狐狸给骗过去了,大方地表示理解,同意了让他跟我一本书的提议。
  目的达成,薛献朝我眨了眨眼。
  其实我挺少看见薛献认真学习的样子。倒也不是说薛献不认真学习,而是我们坐一块,上课的时候我没什么时间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只有在最后几节课学累了才会偷偷往那边看两眼。随后就会收到心灵手巧的薛大师精心折的小制品,什么纸叠的蝴蝶啦,玫瑰花啦,小兔子啦。
  不得不说薛献在动手能力方面确实要比我强的多的多的多。
  这下他书看得认认真真,我不免忍不住去偷偷看他。
  没多大关系,反正《小王子》这本书也读过好几遍了。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便心安理得地开始偷偷看他。
  薛献的侧脸是很惊人的好看。他本身就是那种眉弓和鼻梁都英朗的高折叠度脸型,即使才十七八岁也能窥见是极好的长相。
  斜光打在他脸上,面部投下一片蒙蒙的黑影。
  看得过于专注,以至于老师让薛献起来分享读后感的时候我倒是被吓了一跳。
  “呦邹池,你这反应我还以为我嘴瓢了叫的你的名字呢。”语文老师随口调侃一句,旁边的同学哄笑起来。
  我尴尬地抿了抿嘴,只好配合着笑了笑。
  薛献倒是没什么表情,眼皮垂着,睫毛根根分明地微颤,开口打断了乱作一团的笑声:“我觉得小王子这本书很有意思,当中暗含了大量的暗喻……”
  教室里安静下来,每个人都认真听着。
  良久,薛献结束发言,在老师称赞的语气中坐下了。
  “你真的在看啊。”下了课,我轻声问了薛献。
  “……是也不是。”他给出了模棱两可的答案,“在看书,也在看你。”但发现你好像一直都在看我,所以没有揭发。
  薛献因为走特长不用上晚自习,所以我单方面跟他和好后,我们会一起去便利店,只是他吃完饭后去琴行。
  秋天的夕阳总是美得不可方物。悲壮又艳丽的橘红绕着丝丝残云泼泼洒洒,血红的枫叶伴着金黄的银杏叶随风飘落,给人一种万物垂暮的震撼。
  “邹池。”
  听见薛献的声音,我蓦地站在原地回头。
  他背后是天空打翻的油画,手上拿着校刊朝我跑过来:“你最喜欢你写的这篇文章的哪一句?”
  想了很久,我开口道:“题记吧,就是泰戈尔《飞鸟集》的那句‘长日尽处,我站在你的面前,你将看到我的疤痕,知道我曾经受伤,也曾经痊愈。’”
  凑近了才发现他校报下还有一张纸,上面字迹苍劲有力。
  “我也喜欢那一句,不过我更喜欢你之前的那个题记。”薛献的手把那张纸递过来,“刚好,我把这句话送给你。”
  “你之前看过我写的作文?”我挑眉,接过那张纸。
  说是纸,其实手感摸起来更像是没塑封的相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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