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将至(近代现代)——覃柘

分类:2026

作者:覃柘
更新:2026-08-20 18:55:24

  相片背面上只有短短一句话,那确实是我之前写的文章的题记,是我在初中拿的全省作文大赛二等奖的作文题记。
  脑海中模糊的记忆和现实重合,拿纸的指尖微微颤抖。
  正面正是我当初拿奖时的照片,领奖台上的男孩神情淡漠,仿佛自动和周遭分隔,而背面是薛献的字。
  上面写着:
  “想要和别人制造羁绊就要承受掉眼泪的风险。”
  ———《小王子》
  但它的后面一句是“我们不怕掉眼泪,但要值得”。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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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吸变得困难,眼前漫上水雾。
  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到的照片,他那时明明忙得没怎么去过学校,我也从未跟他提及过这件事。
  细看照片有些模糊,明显不是出自专业人之手。
  因为没有塑封的缘故边缘已经有些泛黄。
  我也有过一张现场图,但跟薛献的不一样。就夹在证书里,可惜的是那晚邹程造访了我的房间。
  证书被整齐地摊在桌面,中间是一张照片,上面的男孩子身形瘦削,看上去比较秀气,但站得板正。校服被洗的发白,明明还是夏天却依旧套着秋季校服不肯脱。
  男生眼神冷冰冰的,是藏不住的孤傲和不近人情。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显得有些拧巴。
  原来拍照出来是这样的啊。
  证书很有份量,外壳是红底烫金的字,内部就是荣誉奖项。
  手指摩挲在证书上。
  这是这个房间里,唯独一个完完全全属于我的东西,唯独一个不会被人说:“我们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你什么不是我的?!”的东西。
  背后就是摇摇欲坠的门,我莫名盯着看了很久。
  下一刻,一只手猛地将门一拍!
  “彭河舒是不是找你了!”邹程突如其来地闯进来,掐着我的手臂让我动弹不得。
  秋季校服被脱下来放在一边,病态发白的手臂被死死捏住,跟上面还没消下去的淤青相称。
  他的嘴角肿起,眼尾的地方破了一块,显然一副挨了揍的模样。
  我抽不回自己的手,坦荡地和他对视,忍不住嗤笑:“嗯,怎么,你要帮我找回场子?”
  “你他妈自己惹得他,你自己去楼下解决,别让他来烦我!”邹程唾沫横飞。
  “你有种一开始别偷人家钱啊,”我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好、哥、哥。”我故意将后几个字顿了顿。
  他的动作随着我的话语变得僵硬。
  很快,一个拳头直直地砸到我的脸上。他虚张声势喊地大声,可就是遮不住被戳中痛处而颤抖的声线。
  吐出一口浊气,我后背倚着掉粉的白墙,随意地擦了擦嘴角,一手撑在破旧的书桌上,依旧睥睨地看着他:“这事跟我没关系,你自己去跟他谈,别他妈来找我。”
  “没用的垃圾。”我不愿多说,一把推开他。
  像是根本想不到自己平时默不作声逆来受顺的好弟弟会骂人,还会推自己,邹程明显愣了愣。
  “长大了了不起了是吧。”他毕竟年长我几岁,大力揪住我的后衣领。
  我顿时被勒得喘不过气来,眼前一片花白。
  几乎是下意识地,我全身的力量全部集结在手肘,狠狠地往后用力一捅!
  邹程被痛得松开了手,我立马跳下来,转身重重踢了他肚子一脚!
  他本身就没站稳,被我那么一打直接跌坐在原地。
  妈的,还真是不显露点本事就会被当弱鸡。
  打人的经验不多,被打得经历不少,秉持着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的原则,我摸了把脖子,手甩了甩,抡起拳头用尽力气砸向他那恶心的脸。
  直到他没力气再起身,这才停下。
  “别他妈烦我。”我背对着倒在角落的他,侧着脸扫了一眼。
  他的手慌乱地找着支撑,很快就摸着书桌颤颤巍巍地捂着肚子起身。
  邹池的眼睛一睁一闭地看着我,形象狼狈又尽显龌龊。十分没有素养地往没贴砖的水泥地吐了口浓痰。
  他的肥头乱转,很快在一个地方停住。
  察觉到不对劲,我快步冲上前去。
  可他靠得更近,一伸手就拿到了我摊在桌面的证书。
  大意了。
  我第一次从心中燃起一种不知名的怒火。
  转眼间,邹程把证书举到眼前,眯着眼念着:“恭喜邹池同学,荣获荆门省级青少年作文大赛二等奖……”
  他不屑地笑起来,照片随着动作起伏掉落。
  别!
  我伸出手去捡。
  邹程抢先一步接住,拿在手上东看看西看看,随后用一种像鼻涕虫般粘糊的语气道:“呦呦呦,这是谁啊,让我们来看看……”
  “邹池啊。”说着,手一紧,整个相纸被卷入肮脏的深渊。
  “哎呦,不好意思,哥哥第一次看你的照片呢。”邹程咯咯地笑起来。
  看着他的羞辱,火气愈发旺盛,我的胸口仿佛被点燃。
  他明明知道这是我那么大的第一张照片。而客厅里摆满了他从小到大的每一张相片。
  眼睛死死盯着他。
  肥胖的手指捏着薄弱的相纸。
  “呲。”
  传来撕裂的声音。
  士可杀不可辱。
  气息混乱,没有思考,我直接扑了上去,妄想着抢救下那可怜的东西。
  “啊,弟弟,你这个好像质量不太好啊,怎么一碰就坏了呢。”他笑嘻嘻地看着我。
  随后那张照片被撕的粉碎,碎屑从指缝间掉落,悉数泡在了他刚吐的黄痰上。邹程无奈样地挑了挑眉。
  垂在身侧的手指聚拢,刚要狠狠落下一拳,门口传来钥匙插入的声音。很快,门被推开。
  邹程接住我还没打出的手,一脸得逞的奸笑,凑到我的耳边轻声道:“垃圾。”
  然后装作孝顺地从我房间冲出去去应和着刚下班的我妈,一口一个妈妈叫的不知道有多甜。
  看着遍地的狼藉,身上一团团像是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心上豁开的漏风的口子,我又能做什么呢?
  好像无论我怎么拼命想要回到正常生活都宛若溺水的人上岸一般艰难。
  到底怎么样才能缝补好这个残破的我?
  泪水啪嗒一声划破沉闷死寂的空气,掉落在青紫的淤青上。门外是和和气气的一家,门内是无边的牢笼。
  哭又有什么用呢?可我明明不想哭的啊……
  “不喜欢我就直说啊,你别哭啊。”薛献的语气有些着急,动作也跟着慌乱起来,着急忙慌地从校服袋里掏出一包纸抽出来。
  本来还举着想帮我擦,随后顿住,小心翼翼地把纸递给了我。
  陈年旧事被擦去灰尘晒在了太阳下,明明不是什么大事,却依旧觉得委屈,抑制不住地想哭。
  面前的少年早已抽条拔高,长相越来越引人注目,乍一看好像变了很多,但除去外在,那颗赤忱而又滚烫的心依旧还在。
  薛献依旧诚恳明媚,永远鲜活。
  接过纸擦了泪,我缓缓平静下来,只是说话还带着鼻音:“你哪来的照片?嗯?”
  “自己……拍的。”薛献犹豫着开口,修长的手指垂在身侧紧张地捏做一团。
  这照片他又是怎么拍到的呢?现场的人那么多,他又是怎么找到那里去的?
  我抬眼正视着眼前的小心翼翼的少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哽住。
  说什么?告诉他我也喜欢他?
  我不知道这个表白是不是他的一时兴起。要是薛献到时候遇到更好的人呢?他会不会因为跟我在一起而不好意思提分手?两人就那么耗干所有热情?
  况且我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人,跟我在一起后他会不会发现我其实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好,然后后悔?
  又或许这是他的玩笑话?是跟别人真心话大冒险输了?
  脑中闪过很多的想法,可他们都无外乎是在想:薛献不可能真的喜欢我,即使喜欢,我也并不是最好的人选,我配不上。
  薛献突然抬头,对上我的眼睛,苦笑了一下:“没事的,不喜欢也没事。”
  等等!
  莫名地,我并不想就这样狼狈收场。
  “等等!”我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扣住他的手腕,一如当初刚见面时他送我到我家楼下,冲动又疯狂的举动。
  薛献顿住身子,静静地看着我。
  他在等我的回应。
  “我……我很糟糕,我希望你还能再考虑一下,”我低着头不敢去看他,“你……你还是别太随便了。”
  薛献气笑了,强行把我的脸掰正,“你什么意思?邹池,这算拒绝我了吗?”
  “不是……我喜欢你的……但是……”不知怎么,我的语序越来越乱,舌头宛若打结一般,说出来的话都断断续续,“但我……但我不好。你别……你别喜欢我了。”
  薛献的眼睛眨了眨,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我的话。
  他凑过来扶着我,认真地复盘着刚刚的话:“所以就是说,我跟你表白,你也喜欢我,但你觉得你不好,让我别喜欢你,是这个意思吗?嗯?”
  我缓了缓,突然发现我居然把我喜欢他给说出来了!
  完蛋了完蛋了。
  像是死刑犯行刑前的认命,我只好点了点头。
  “你真是……”薛献笑起来,“为什么让我别喜欢你?”
  我撇开脸不去看他,声音很轻:“我很差劲的,特别惹人讨厌,特别矫情,还事多。我怕你太冲动。”
  怕你太冲动然后后悔,最后丢下我一个人。我会疯的。
  “你的意思是我会后悔?”他捧着我的脸,轻轻拂去上面的泪水。
  薛献语气郑重,仿佛宣誓一般:“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很好,你值得我喜欢,不管怎么样我都喜欢。”
  “邹池,喜欢你,我不后悔。”
  “从现在开始,我们分分秒秒地来。”说着,将脸颊蹭了蹭我的掌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滞,周遭都变得安静,耳边只剩下双方的呼吸和心跳声。
  我总是用离开和逃避来试探爱的存在,而薛献永远都会给出只选择我的肯定答案。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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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一点半,我照例收拾好店关了门。
  “走了。”薛献一只手伸出来,很自然地牵住我的手。
  两人的手都被吹得很冷。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温热从掌心漫开来。
  脸颊微微发热,忍不住偏头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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