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将至(近代现代)——覃柘

分类:2026

作者:覃柘
更新:2026-08-20 18:55:24

  果然,没有人不会猜不到的。
  “纪念日。对!纪念日。”我顺着他的话找到合适的理由,“相见十年纪念日。”
  “就十年啦,好快哦。”薛献仰头对上我的眼睛,“再说,哪有人送礼物问别人想要什么的?这算什么惊喜?”
  “是是是。”我在内心暗自窃喜,也对他的话表示赞同。
  是啊,哪有人准备惊喜直接开口问的?
  “你呢随便送呗,我什么都喜欢。”薛献喜滋滋地晃着腿,看上去很高兴。
  他起身理了理衣服,在我面前打了个响指:“你可以从现在开始猜我要送你什么了。”
  -
  薛献来得准时,等我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已经站在树下等了一会儿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低头理着领子,朝他走过去,“来晚了。”
  “没事。”薛献一手牵住我的手,一手过来帮我翻领子,“还早呢。”
  “你们琴行在哪啊?”我问着。
  他忽地把头靠在我肩上蹭了蹭,声音低沉:“北仑。”
  北仑和南滕都离荆门近,只是北仑靠海,不同于荆门的落寞,也不同于南滕金融贸易昌盛,算是个小有名气的旅游地区。
  “我们怎么去?”我任由他从后面抱住我,偏头轻轻问。
  “打车。”薛献终于直起身子,像是机器人充满了电一样。
  -
  我晕车,即使坐在窗边也头晕的想吐,汽油混合着皮革的味道止不住地往我鼻尖里钻。
  下了车,抱着薛献蹲在街边被风吹得清醒了些。
  “早知道就带你骑车了。”薛献一脸担忧,“你等我一下。”说着就跑走了。
  等我颤颤巍巍扶着树站起来的时候,他喘着气跑过来,“吃点薄荷糖。”
  嘴巴微微长着,薛献喂了几个薄荷糖进来,“没事不急,难受就再蹲会儿。”
  “还行的。”吃了薄荷糖后清新的感觉从口腔直达眩晕的大脑。整个人总算清醒了些。
  只是看了一眼我就知道为什么薛献会转过来了。无他,光是店面就不知道比张潮汀姑姑家的琴行大多少。
  刚走进去,一架看着就价值不菲的三角大钢琴伫立在手边,走进去,每个房间都宽敞明亮,迎面还有几个拿着中提琴或是萨克斯的人仰着头走过。相较而言薛献微抬下巴就显得全是收敛了。
  “Cyrus!”
  “献。”
  “Cyrus。”
  几乎每个人都认识薛献一样,看着再厉害的人纷纷驻足,路过的不跟他打招呼的。
  薛献降尊纡贵地一点头。
  “他们是在跟你打招呼吗?”我踮起脚小声道。
  “嗯。越里面的越厉害。”薛献轻轻偏头对我耳语。
  “那你在哪里啊?”我牵着他的手有些微微泛汗。
  “真不巧啊,”薛献看着我,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笑,慢悠悠道,“你男朋友在最里面的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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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教授在里面,你待会儿跟她打个招呼就好,她人很好的。”薛献站在门口把玩我的手指认真嘱咐着,像是在教幼儿园未经涉世的小朋友,“待会我在里面练琴你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觉得没意思就出来。”
  “嗯。”我听话地点头。
  推开门,一位身着长棉裙绾着头发的女士朝我温柔笑了笑。明明年纪已经半百,可气质依旧不减,给人扑面而来的端庄秀气,给人一种才三十四岁的青春感。
  “沈教授,我带了个朋友来,他叫邹池,”薛献收敛了在走廊的傲气,认真地介绍着,“邹池,这是教我的沈南宁,沈教授,我之前跟你讲过,很厉害的。”
  “沈教授。”我谦卑地低头,伸出手。
  “没事没事,别那么紧张嘛。”沈教授半握着我的手,“好孩子。来听薛献练习的吧,来,坐我旁边。”
  “老师……”薛献无奈地莞尔,“你就是看着邹池长得好看才那么热情是吧,我都没坐你旁边听师兄弹过琴。”
  沈教授挑眉一笑,完全没想象中的刻板,反倒是多了些少女的轻快。她把我揽过去:“我就喜欢小帅哥怎么了?再说你都能坐在这里弹琴还装什么嫩?”
  “没事,咱就听他一个人弹,折磨他。”沈教授朝我顽皮地眨了眨眼。
  “行。”薛献认命地点头坐上了钢琴凳。
  “手腕疼就慢一点,但别松懈了,等明年我就带你去找我师哥的乐团,”沈教授嘱咐着,“我把你推荐给他。”
  “谢谢老师了。”薛献朝她笑笑。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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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乱的黑色碎发,因微曲而露出的脆弱脖颈,腕骨凸现,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指显现,即使穿着大衣也不显得臃肿的身形。整个人宛若是精美的象牙玉细雕出来最雅致的雕塑。
  只要一眼就惊艳,轻易便让人挪不开半分视线。
  音乐随着指尖在琴键上的悦动而倾泻。
  它们轻且缓,仿佛一张柔软的薄毯将人包裹。
  薛献垂眸敛眼,手上却不减半分功夫。
  闭上眼,灵动又懵懂的小鹿摇头晃脑地踏在厚雪层上,随即轻盈地越过还未完全结冰的小溪。
  满天飞雪,本该是一片死寂残败。可偏偏那略深的蹄印,还在流淌的山水,夹缝探头的野草,无不彰显着鲜活蓬勃的生命力。
  “好,今天就到这吧。”沈教授终于开口,停下手上正在记录的笔,顺势夹进本子。
  夕阳已经斜照进来伏在脚边。钢琴凳上的人这才抬头起身。
  明明是背对着窗,发丝间仍残留着暖光。金灿灿地把薛献圈起来,照得整个人毛茸茸的。
  师徒二人自然会在结束后提两句总结,我识趣地先一步离开教室,借口说去洗手间。
  洗手间的路弯弯绕绕,找了好一会儿才到地方。
  本来也只是个借口,我在水台前仔仔细细洗了个手,全着时间差不多了打算走。
  刚擦干手,后面忽地出了声。
  “邹池?!”
  听上去又惊又喜。
  我却不那么认为,反倒是觉得有些累——对付除薛献以外的任何人,都让我劳神不已。毕竟我到时候要是连别人名字都叫不上来就尴尬了。
  可这种情况下不应也不好,只好转头淡淡道:“嗯?”
  这时我才看清来人。
  居然是费熹。
  我有些惊讶,不过好歹名字倒是叫的上来了。
  “你也在这啊?”他在我旁边洗手,像是察觉到我要走,赶忙叫住我,“等等,你等我下。”
  这下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好。”我勉为其难地点头,目光往拐角看了看。
  “我在这学吉他,”他走过来,“来,我给你看看我的吉他,可帅了!”说着就一把揽过我的肩。
  明明在男生群中再简单不过的动作,我却觉得处处别扭,有种说不上来的怪。
  “不了吧,我还有事……”我微微皱眉推脱。
  “哎呀就一会儿啦,”费熹一脸无所谓,“别那么不近人情嘛,冰山美人。”
  嗯?
  我脑袋上顿时出现三个硕大的问号。
  不是,他刚说什么鬼?
  冰山美人?
  这四个字无论怎么拆开来,除了人以外,我是一点不沾边啊。
  “不是不是,”他像个冒失鬼,嫌弃自己多嘴了,“总之你就去看看呗,我可想有人能分担下我的快乐了。”
  费熹看上去就是个特普通的男生,还是一点子心眼都没有的单纯大男孩。
  “呃……我朋友还在等我呢。”我这下是真不知道怎么回了,只好实事求是着,“抱歉啊。”
  “行吧。”费熹遗憾地叹气,“那你下次有空一定要来看哦。”
  “下次吧”我含糊应着,也没答应也没拒绝。同时不动声色地从他身旁脱离。
  刚走没两步,费熹很快发出啧地一声。
  转过头去,薛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面前。也不说话,只是凭借着较高的优势俯视着费熹。
  两人无声对峙着,空气中却弥漫着浓郁的硝烟味。
  见我走过来,费熹很快换上笑脸,用手抓了抓头发:“邹同学,下次见。”
  拐角处很快就没了他的身影。
  跑了一个,还有一个呢。
  我站在薛献旁边,轻轻勾了勾他的手指:“怎么了?走了。”
  “嗯。”薛献牵着我离开。
  前脚刚出了门,后脚薛献便一把从后面抱住我,整个人宛若大熊一样。
  他把头埋进我颈窝,发丝惹得人发痒,声音闷闷的,听上去就不高兴:“费熹怎么找你了?”
  “莫名其妙遇见的,”我耐心地解释,偏头去蹭了蹭他,带着哄人的意味,“他非说要带我去看他的吉他。”
  “你答应了?”他扬起脸。
  “没有。”我答。
  半晌,薛献才开口,瘪着嘴:“你不要跟他讲话好不好?”
  “为什么?”我故意逗他。
  “我不喜欢他,”薛献直白道,“我讨厌除你以外的任何人。”
  话音刚落,他忽地直起身。
  扭头一看,一个豆丁大的孩子身上挂着尤克里里,不受控制地往前栽。
  我们这边不是正大门,也没什么人,偏偏前面正正好好是陡长的楼梯,如果栽下去必定会摔个头破血流,还没人知道。
  薛献一只手拦腰抱住他,把这孩子往里面带。
  小男孩被吓得不轻,呆呆地扯着薛献的衣角。
  薛献挑眉看我一眼,随后颇有耐心地拢衣蹲下开导他。
  一高一低的身形,薛献认真地说了两句。
  没太听清内容,但小男孩还是松开了扯着他衣服的手。随后点点头,往亮堂的琴行里走去。
  我有些惊讶于薛献居然会哄小孩。把他扶起后,好奇地问:“你刚跟他说了什么啊,他怎么一下子那么听话了?”
  “我问他怎么走过来了,又嘱咐他下次跟着父母。”薛献毫不在意道。
  “你喜欢小孩子?”我另辟蹊径,又找了个还算合理的借口。
  “不。”薛献肯定地说,“我特别讨厌小孩。”
  “为什么?”我有些奇怪,“你小时候挺可爱的啊。”
  “你知道我为什么拦他吗?”他忽地扯开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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