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将至(近代现代)——覃柘

分类:2026

作者:覃柘
更新:2026-08-20 18:55:24

  “谢谢。”旁边传来薛献的声音。
  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我赶忙把手上的血迹胡乱擦去,留下面目狰狞的痕迹。
  薛献推门转身坐在我的旁边。他轻轻地捧起我的手,用碘伏一下,一下地消毒。
  “是彭浩吗?”
  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我打了个哆嗦才想起来应他。
  我摇了摇头,盯着薛献前端的碎发:“没有。”
  “那你怎么回事?”
  “摔了。”人还是改不了死鸭子嘴硬的脾气。
  “糊弄糊弄孙启栋就算了,”果然,薛献气笑了,他换了一根新的棉签,“对我也是这番说辞?”
  他突然抬起头来,注视着我的眼睛。
  “怎么,你也不想让我知道?连我也不告诉吗?”
  “邹池,别什么都不告诉我,好不好?”
  我总是抗拒不了薛献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睛只是淡淡往这边看一眼就足以让人把周遭忘却,仿佛天地之间只立足于他一人,尤其是那双盛满赤忱的双目真切又坚定。
  我其实很喜欢他的眼睛,比喜欢他的手还喜欢。
  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
  薛献能背着我去揍彭浩,自然也能背着我去整彭河舒。
  我知道,我们从根都是一样的,都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
  见我没有多言,他也识趣地不再追问,认认真真帮我处理起伤口来。
  一切都恢复如初,如果不是伤口疼得厉害,我都快觉得在巷子里碰见彭河舒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薛献跟我并肩走着,吐槽着比赛场地的食物特别难吃,但自己已经进了决赛,还得多吃一天。
  认真听着他的点滴,像是被带着过了一遍薛献的生活一样。
  看着他挺立的侧脸,我心中隐隐觉得不安。
  薛献把我送上楼的时候还照例朝我招手笑笑说再见,模样像极了主人临走前被迫呆在家的边牧。
  我也朝他挥挥手。
  上了四楼,通过楼道窗往下看,薛献正慢慢地朝自己家走着,手上像是拿了个手机在跟别人打电话,那气度像是变了个人。
  忽的,像是有什么心灵感应一样,他猛地一抬头。
  来不及躲闪,我只好硬着头皮跟他又挥了挥手。
  薛献笑了一下,回应了我。
  -
  “张潮汀,你姑姑的琴行最近装修完了吗?”我看着刚从办公室回来的张潮汀问道。
  他坐下来缓了缓,思考片刻后有些奇怪道:“装修?什么装修?”
  没有细究,他又像是想起一个事:“对了,你有空跟薛献说一下,琴行的钱不着急交的,像他那么天赋异禀的学生,我姑姑不要钱也教。”
  “薛献说最近琴行在装修所以没去……”我还撑着头在想,“啊?什么没钱?”
  “啊,装修?”张潮汀愣了一下。
  双方很快都反应过来。
  “你是说,最近薛献没去琴行是因为他没钱交吗?”我声音小了些。
  “是,”张潮汀点点头,“更何况琴行也没在装修。”
  “不是说一直在照顾薛献的叔叔卖了他的钢琴跑路了吗?”张潮汀想了想,“听我姑姑说,他叔叔一直都在赌//博啊。”
  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做一句话让人怔在原地。明明都是浅显易懂的话,全部放进我的脑子就有些过于拥挤了。
  薛献没钱?
  我捏着抽屉里昨天薛献买的药瓶的手紧了紧。
  光昨天的药就花费不少了,现在你告诉我他没钱?
  “他最近在哪吃的饭?”张潮汀皱着眉。
  我摇了摇头,现在看来,我对薛献其实一无所知。
  “这都快两个月的事了,你不知道?”张潮汀看着真的有些生气了。
  低头看着昨天被他包扎好的手,手指拢了拢。
  -
  薛献今天还是请假,他让我提早回家。
  我没听他的话,坐在之前他家楼下的桂花树下。
  其实很多事情想想就能想清,比如说为什么薛献第一次带我去咖啡馆的话,他的神情,还有为什么每次演奏完都会去吧台才走。是去找老板结算工钱吧,毕竟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又怎会有人平白无故地给一个那么小的孩子免费提供钢琴?
  写完作业,我等了很久才等到薛献。
  抬眼时,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邹池?”薛献有些意外我的出现。
  本来也没跟他商量好就擅自做了决定,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你到家就好。”说罢,收拾完东西就打算走。
  “等等。”他的手攥住我的手腕,冲身后的男人一撇下巴。
  很快只剩下我们两个。
  “我就说一句,不打扰你,”我转身看向他,“薛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聪明如薛献,他甚至没有多想就知道我在指什么。
  他朝我笑笑。跟别的笑不一样,有种说不上来的,像商人一般了然的笑。
  “那你呢?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是谁?”他依旧捏着我的手腕,步步紧逼,“想要知道我的事,就拿点筹码来换吧。”
  面前的人仿佛摇身一变换了个灵魂,即使还是之前那副皮囊,却已经让人有些心惊胆战了。
  “好。”我征征看着他的眼睛,“我告诉你。”
  下一秒,他忽地破功笑出声,笑得抬手抹眼泪:“怎么回事啊,你怎么突然那么严肃。”
  背后的冷汗一下子下来,眼前人又条回了之前熟悉的那一挂。
  “是你先吓人的!”我忍不住叫起来。明明是他先开始演的好吧!
  “好好好,是我错了。”薛献还是止不住地笑,“不过你刚刚严肃的表情好好玩啊。”
  他凑过来盯着我的脸看来看去:“好厉害啊,你平时就那么吓唬人吗?”
  “走开啦。”我忍不住去推他的脸。
  “话说很少看你那么严肃嘛,”他手撑着下巴,点评,“还是笑笑好看,以后别拉着脸啦。”
  我瞬间把笑着的脸拉下来,重新恢复对别人的那张淡漠脸。
  “呦,脾气还挺大。”薛献玩世不恭地笑起来,扯扯我的衣角,很没骨气道:“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我没理他,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
  “别这样喽,别生气啦,”他做了个苦瓜脸,“给你跪一个。”说着用手指头比了个小人,在左手掌心上一跪。
  我忍不住笑出来:“没生你气。”
  “不太信,”他抿着嘴摇头,“这样吧,我拿筹码跟你交换,你别生气喽。”
  其实听薛献讲的话跟之前张潮汀讲的大差不差,除了隐去了他舅舅是个赌鬼,别的倒也没添油加醋。
  只是他轻描淡写地寥寥几句就带过了自己在外面弹琴赚钱的过程,也没提那段日子有多痛苦。
  他只是别过脸来看我:“其实还是挺累的,但每次看到你,就觉得,这日子好像还能再过一过,再多待一会儿也不赖。”
  心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裹挟,每一句话都是在对心脏做一次酷刑。
  “对不起啊薛献。”我低着头去牵他的手,心中满是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多关注他的懊悔。
  “没事啊,”他倒是没受一点影响似的,“不都过去了嘛。”
  -
  张潮汀是在初二下学期走的,他在全国的青少年生物竞赛中拿了奖,又通过了南滕中学在初中部的选拔,直接直升了高中部。
  “现在呢,你追上他没?”我的笔在桌子上一点一点。
  “我该说什么?”他笑着,随即叹气,“还差远了吧,他早就拿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你那个朋友好厉害啊,”我想了想,“十四岁就拿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吗?”
  “嗯。”张潮汀点头,“不过他是在全国的羽毛球拿了奖,厉害吧?”
  难得听到他那么高兴地说一个人,我笑着点头。
  “走了啊。”张潮汀朝我和薛献挥了挥手,也朝孙启栋,杨贺挥手。
  这是我在成年前,见到他的最后一面。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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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成绩上南滕绰绰有余,但也没有那么好,老师说如果我要读南滕,学校将不再会承担我的学杂费。
  跟我妈如实说了,但她看着面色凝重,走之前丢下一句:“你要读可以,自己交钱。”
  一个刚满十五岁的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去哪找工作?更别说还要兼顾学业。
  与此同时,荆门直属的高中向我抛来橄榄枝,说是如果我去他们的学校就读可以免除高中三年的学杂费。
  他们的录取线比南滕低了三十五分,虽说也算是个重高,但名声远不及省重点的南滕。
  是选择并没有那么好的荆门?还是边兼职边上高中?
  我并没有做出选择。
  做出选择的是我爸。
  一向不关心我死活的他却在我填报志愿的时候填了荆门,理由竟然是荆门每个月都会给我发两百的助学金,这样他们就不用再给我生活费了。
  偏偏就是这荒诞无稽的理由,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
  我如他们所愿上了荆门。
  也懂得了一个道理:人如果想要决定自己的道路,必须手握金钱。
  钱,或许在有些人眼中是嗤之以鼻的身外之物,可我三番五次经历了那么啼笑皆非的事后真正认识到了什么叫“有钱才是立身之本”。
  -
  所以我找了个在便利店兼职的工作,在中学隔了两条街的地方,后面就是荆门难得的高档小区。
  店长是个很洒脱的姐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暑假,她穿着很修身的吊带,染发着一头纯白的头发。她先是说不收暑假工,如果做长期工的话按小时工作,一小时十二元。我答应了。
  不过跟她签了合同后她就很少来店里。
  跟我倒班的也是个姑娘,叫佟莫。她戴着很厚的眼镜,说话也轻声细语的,可惜的是她没在读书了。
  那时她正擦着收银台,看着店长一甩头发出门后骑上摩托,随后朝我腼腆一笑:“很帅吧,华桑姐是这样的,而且她人很好的。”
  收回目光,我也微笑着点点头。
  她有些惊讶道:“你居然不觉得奇怪哎,我还以为你会认为女孩子骑机车很伤风败俗。”
  “为什么会这样觉得?”我有些奇怪,“女性可以做任何她们想做的事不是吗?为什么要去居高临下地批判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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