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分类:2026

作者:桃桃追年
更新:2026-08-14 08:59:38

  付霖恼火,怒骂几句,抬手便要抽他们。作为一国质子,在皇城被一名掌事责罚何尝不是莫大的羞辱?晏隼下意识想避开,但腿上有伤,双膝一软,竟直接跪倒在御道前。
  然而预料中的痛感并没有传来,他猝然抬头,只见一只手稳稳扣住戒尺,半截掌心被抽得通红。来者微微一笑,道:“两个孩子而已,和他们置什么气?”
  付霖顺着声音看去,认出那腰牌,打量片刻道:“你就是今年的探花,谢家的谢宁玉?”
  宁玉道:“运气好罢了。”
  付霖收回戒尺,把方才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言语间屡次暗示李灏设下的茶局。宁玉听完,漫不经心道:“你想见太子,那就该去找他,而不是来找我,先让人起来吧,在这跪着不难看吗?”
  付霖正要再说,却见一道身影迈出朱雀门,在几人面前停下。晏隼还没起来,就看到他们同时跪地,齐声道:“见过四殿下。”
  “起来。”李羲言对宁玉伸出手,随即转向付霖,沉声道,“你方才说这半年来,夫子们很难照顾周全质子馆,然后呢?”
  付霖说着话,晏隼却一句也听不进去了。他跪在青石砖上,稍稍抬起头,终于从间隙中瞥见那人单薄的腰,再往上几寸便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宁玉的手很白,五指修长,手背浮着淡淡的青色纹路,交谈间,那只手被李羲言牢牢握在掌心,拇指若有似无地摩挲着。
  晏隼的喉结动了动。
  “付掌事无需担心,也不必去找太子,此事本王自会处理。”李羲言转身离开,见他走远,晏隼和阿幕尔自然而然地站起身。没能见到李灏,付霖两头受气,刚要拿戒尺抽他们泄愤,却发现怀里空空如也。
  晏隼下意识抬头,望向远处,便见宁玉一只手被李羲言牵着,回过身,对着付霖扬了扬顺走的东西,唇角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笑意。
  付霖气得吹胡子瞪眼,但偏偏对太子眼前的红人无可奈何。春风拂过脸颊,晏隼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隐没在朱红的宫墙之外。
  时间如水流逝,在辗转反侧间,在无数次梦境中,他脑海里只剩下五个字。
  谢家,谢宁玉。
  梦醒了,晏隼坐起身,狐褥从胸前滑落,意识还带着宿醉的昏沉。枕边的人已经不见了,床头摆着一碗醒酒汤,汤是温的,正好能入口,他囫囵喝完,听到帐外传来几声狼嚎。
  旭日穿透寒雾,将金光撒满雪原。宁玉气喘吁吁地追在灰狼后面,还来不及去抓前一头狼,就被黑狼撞了个趔趄,扑倒在松软的雪地里。三头狼纷纷围上前,拽着他的衣摆,示意他起身一起玩。
  宁玉头上挂满白雪,有些茫然地坐了一会儿,看向远处的晏隼:“你醒了?”
  他脸色红润,穿得也厚,腕间的白帛缠得严严实实,让晏隼挑不出毛病。灰狼栽在他身旁,用爪子不停刨雪,吸引他的注意。宁玉笑了,一人三狼平排躺倒,身后陷着深浅不一的雪坑,试图把对方埋进雪里。
  晏隼弯腰,捏出一个沙包大的雪球,“嘭”地砸向狼脸:“还会欺负人了?”


第96章 连环计
  灰狼正脸中招,狂嚎几下,追着晏隼跑。一人一狼在帐前绕圈子,宁玉找准时机,团了个雪球,径直砸向晏隼。
  晏隼短褂里一丝不挂,胸口溢满白雪,冻得脖颈通红。宁玉哈哈大笑,又扔出一个雪球,对三头狼招招手,示意它们见好就收。晏隼避也不避,危险地盯着他,大步走来。
  见他想报仇,宁玉转身想跑,却被晏隼反手拽住衣领,拉向胸口。
  宁玉:“?”
  晏隼撑开上衣,与仰头的宁玉对视,把装满雪的短褂往他头上一套。宁玉瞬间被冻清醒了,他想挣扎,偏偏被晏隼按在怀里,鼻尖抵着胸肌磨蹭。就在这时,阿幕尔打着哈欠,走出营帐:“阿隼,赫连有事找你。”
  在看到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后,他诡异地说:“你们大清早在这里喝奶?”
  宁玉猛地推开晏隼,侧过头,耳尖发红。晏隼把他拉回身边,替他掸干净肩上的雪,面无表情道:“去把湿衣服换了,烤烤火。”
  他跟着阿幕尔走了,宁玉站在原地,半晌后才钻进营帐。床头的瓷碗已经空了,此时正规规矩矩地架在墙边。他脱去大髦,与三头抖完雪的野狼围在铜炉边,伸手烤火。
  一炷香后,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帐内很温暖,铜炉烧得噼啪作响,野狼们懒洋洋地伏在地上,宁玉却敛去脸上笑意。没过多久,一只手掀开帘帐,海那如匆匆走了进来,道:“跟我来,把脸遮上,你是汉人,太显眼了。”
  两人走出营帐,绕过一排排营帐。鹰啼划破天际,几匹骏马拴在木桩旁,鼻息间喷出热气,海那如在营栅前停下脚步,出示木牌,朝驻守的契丹兵点了点头。
  越往北走,营帐变得越发密集,半个时辰后,他掀开毡幕的一角,不算客气地说:“进去吧。”
  营帐内,一名皮肤黝黑,面带须髯的中年男子坐在兽皮毛毯上,手边泡着一壶汉人的茶。宁玉摘下兜帽,对着他笑了笑,曷丛却全身震住,像是被定在原地,良久才慢慢开口:“……居然真的是你,在碧衡山时,我就觉得你的言谈举止不似寻常农户,却没想到你是大周的七殿下。”
  “时也命也,当年的泥流不也是场意外吗?”宁玉在他对面坐下,悠悠道,“说到泥流,曷兄的腿伤如何了?”
  曷丛斟酌道:“有你和你的……兄长相助,已没有大碍。”
  宁玉道:“那是我六哥。”
  曷丛为他斟茶:“原来如此,是六殿下,多谢二位舍命相救,将令牌归还于我,曷某有眼不识泰山,又有急事在身,不得不提前离开了。”
  宁玉随口道:“是吗,曷兄,你当时在躲三皇子的狼吗?”
  曷丛神色一震,目光直直投向角落里的海那如,但海那如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见状,他重重放下茶杯:“他们都说这次大周来了一个厉害角色,我算是见识到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宁玉道:“不算难猜,我在碧衡山待了几日,连一头狼都没见过,暴雨在即,狼群不爱出山,你却偏偏说自己被三头狼咬了。”
  曷丛隐约猜到他想说什么,索性道:“七殿下,我确实说过如果有机会,一定会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但我是契丹人,家里还有三个儿子,不可能冒着风险把你放走。”
  宁玉道:“我什么时候要你做这些了?”
  曷丛一怔:“你说什么?”
  宁玉弯着唇:“曷丛,汉人有句话叫良禽择木而栖,你为他效力,却成了他的弃子,如今在契丹又落得一个不上不下的局面,你难道真的甘心吗?从大周回来后,无论是耶律赫连还是耶律隼都不会再信任你,你我的处境真是别无二致。”
  海那如喝道:“谢宁玉,你懂个屁——”
  曷丛猝然抬手,阻止了呵斥。思索片刻,他扣紧茶盏,面色凝重地向宁玉推去:“你到底想说什么?”
  茶香四溢,宁玉接住茶盏,却没有喝:“告诉我你当年要见的药材买家是谁,他让你办了什么事。”
  曷丛道:“我不知道。”
  宁玉神色不变,而曷丛接着道,“我不知道他姓甚名谁,也从未见过他的脸,连说话都是随从代为转达的,那男子是大周的权贵,说需要一副救命药,便让我从契丹带出来,在碧衡山山腰隔着马车交易,卖药的事,我并没有欺瞒你们。”
  如此看来,那人极其谨慎,甚至从不露面。线索到这里又断了,宁玉沉吟道:“那是什么药,你从哪里拿到的?”
  曷丛道:“我也不清楚,药用布包着,每两个月埋在军营外围,他让我寅时去挖。那药每次就一点点,我花了一年才凑齐六小包。”
  他神情坦然,不似作假,宁玉又问:“他答应你什么条件,能让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送药?”
  “告诉你也无妨。”曷丛深吸一口气,“中原之战后,契丹和女真混乱不堪,海那如被卖到大周,我的发妻在生他时早逝,对我而言,他比任何人都重要,所以我才请求……”
  开战以来,父子二人分别许久,海那如不免有些动容,宁玉却蹙眉道:“你被骗了。”
  曷丛愣了愣:“什么?”
  宁玉道:“你们父子都被骗了,听着,曷丛,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让你觉得海那如是九死一生才离开上京的,但救人赎身并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从海那如离开红绡院到你收到消息正好一年,这一年足够他查清真相,利用你挖药。此人城府极深,特意留你一命就是算准了耶律隼不会信你,也不敢用你,等到被逼上绝路,你便别无选择,只能再次投靠他。”
  海那如按住曷丛的肩:“等等!爹,是阿隼派人把我从红绡院赎出来的,从上京回大漠没有人苛待我,那人什么都没干,只是借着时间差,贪了个坐享其成的名头来指使你做事。”
  宁玉沉声道:“你当然不会受到苛待,海那如,你的阿隼同样也什么都没做,当年在红绡院,杀付霖,替你和青枝赎身的人都是我,八百两银子,一把约定的短刀,刀的主人冯灵芝已经被赫连麾下所杀,但那两张卖身契还留在谢府,你要亲眼回去看看吗?”
  刹那间,堪称窒息的雪夜、青枝早已模糊的面容,以及上京屈辱的记忆撞入脑海,海那如猛地打翻了手边的茶盏,小辫散乱,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他:“不可能,怎么可能!是阿隼救的我,他本来可以早早离开上京,却因为我多待了一年……”
  宁玉打断他,道:“很遗憾,耶律隼也是我救的,一命换一命,事到如今,你们父子欠我两条命。”
  海那如忘了说话,喃喃重复着“绝不可能”四个字。曷丛握着茶杯,仍未从震惊中回神,又听宁玉道:“曷丛,为我做事吧,你昔日的上家一定另有所图,而那个让他耐心等待多年的时机——”
  “轰——!”
  话音未落,轰鸣声骤然炸裂半边天。流箭破空而至,无数战马齐声嘶鸣,火光四溅,营外顿时大乱,契丹兵高呼着“敌袭”便披上铁甲,循着声音的方向冲去。
  金铁声震荡着大地,曷连满脸悚然,而宁玉眼眸黑沉,缓缓道,“——说不定就是现在。”
  海那如唰地站了起来,掀开帐门一角,用契丹语吼道:“怎么回事?赫连将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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