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回到北营，桌案上摊着一张地图。见两人都不说话，海那如沉下心，圈出一处山头：“金岫山分为南山和北山，中间隔着一条河流，女真应该会从南侧赶来，在山头与孛罕会合。”
　　曷丛沉吟片刻，道：“不，孛罕比赫连更激进，应该会选择和他们正面碰头。可以将人手分成两半，一半留守北山，一半去河岸做明线，只要能潜进西营的队伍，我们就能浑水摸鱼，把议书抢到手，但那东西是个烫手山芋，必须赶紧带走。”
　　他说得没错，经过几个月的谈判，完颜乌早就失去了耐心，更何况契丹内部本就各执己见，只要赫连不愿意割城，一旦议书被抢，孛罕便会疑神疑鬼。
　　金岫山是一场豪赌，赢了，孛罕能动摇赫连的地位，输了，他会彻底失去耶律术的信任。
　　想到这里，宁玉道：“你打算怎么混进西营？”
　　“天黑时潜入马厩，藏上一天一夜，翌日傍晚随西营军队出发，只要不靠近火把，孛罕就发现不了。”曷丛又道，“海那如，你随队伍在河岸接应。”
　　宁玉看向地图，目光停在“洼苏河”三个字上：“这条河的河水急吗？”
　　曷丛颔首道：“急，大漠早晚温差大，二月的夜里，河面估计还覆着薄冰。”
　　宁玉从腰后抽出匕首：“迟则生变，如果脱不了身，就把东西绑着匕首扔进河里，我会在下游的礁石旁等着，马再快也比不过水流，议书的事，我来处理。”
　　曷丛伸手接过：“不知道这次女真由谁带兵，如果是完颜乌，恐怕很难脱身。”
　　宁玉想了想：“你见到对方，就这么说。”
　　他俯身，对着曷丛耳语几句，曷丛神情有些古怪，但还是应下了。两人起身告退，前脚刚出营帐，外面便传来脚步声。
　　狐褥尚未放下，两卷卷轴还明晃晃地躺在榻下，随着帐门掀起，宁玉迅速收起地图，伸手一捞，把灰狼抱过来塞进榻底。
　　晏隼走进营帐，看到的便是宁玉跪在毛毯上，半个身子探进软榻里的场景。灰狼从榻尾钻出来，郁闷地打了个喷嚏，对着晏隼低嚎两声。就在他分神的几秒里，宁玉若无其事地放下狐褥，遮住两卷卷轴。
　　晏隼道：“满头都是灰，就这么好玩？”
　　宁玉看向灰狼，主动解释道：“雪化得差不多了，它没地方钻。”
　　晏隼道：“我说你。”
　　他脱下外袍，提起水桶，只留下短短两个字：“等着。”
　　等到水烧开，两卷卷轴也被宁玉转移了地方。两人洗过澡，坐在炭盆边烤干头发，一左一右地躺在榻上。
　　月明星稀，帐内十分温暖，想到晏隼和李昭的身份，宁玉却毫无睡意。
　　他翻来覆去，几次踢开狐褥，又嫌黑狼的尾巴碍事，把它挪到角落。晏隼帮他掖好第五次被角后，终于忍无可忍道：“干什么？躺好。”
　　宁玉手脚发烫，整个人燥得不行：“太热了。”
　　晏隼起身把碳盆灭了，回来躺好。
　　半个时辰后，宁玉又去蹭晏隼的小腿，半个身子贴着营帐，手心摸向冰凉的榻头。晏隼瞬间清醒过来，一把按住他的肩，掌心抚向额头：“怎么回事，发烧了？”
　　宁玉眼皮打架，含糊道：“没有，就是闷得慌。”
　　晏隼摸了摸他的脸，翻过身，将人搂入怀中，一手压着被角，一手环住他的腰：“别乱动，睡觉。”
　　翌日，晏隼顶着两只黑眼圈出门，宁玉坐在帐前，给三头狼切肉，远远便听到阿幕尔大喊道：“姓谢的，你昨晚把他榨干了？”
　　宁玉抬头，冲他招了招手：“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有过前车之鉴，阿幕尔往后一缩，警惕道：“你想干嘛？”
　　宁玉情真意切：“帮你摆脱猛安之位，成为下一个勃极烈。”
　　阿幕尔不善地眯了眯眼，表情有些不耐烦，却还是取了张小板凳，坐到他身旁。
　　宁玉手起刀落，将生鹿肉斩成小块，抛给白狼：“今日耶律术会主动提出把玄城和岚岭让给女真，完颜乌表面上会答应，但心里并不会信，等回到营帐，你主动请缨，劝他说畏畏缩缩不如放手一搏，完颜乌便会把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阿幕尔嗤道：“没人愿意接的八成都不是什么好差事，耶律术不肯让城，完颜乌也不信契丹会给城，你是想让我当活靶子？”
　　宁玉心说这人居然还有点脑子：“大周割出的每一座城池都是块宝地，如果完颜乌真不想要，也不会在大漠斡旋这么久了，倘若旁人都不愿意接手，唯独只有你办成了这件事，你的族人会怎么想？”
　　阿幕尔喉结滚动，眼神微妙地变了：“你怎么保证女真一定能拿下玄城和岚岭？”
　　“没有保证。”宁玉笑了笑，“我说会，就是会，你可以不信。”
　　阿幕尔拧着一双浓密的眉毛，许久没有说话。宁玉扔出最后几块鹿肉，洗干净手，看着三头狼叼去分食，他以为阿幕尔还在权衡利弊，却听那人漫不经心道：“喂，谢宁玉，和我睡一次，我可以考虑考虑，我没阿隼粗，但长度差不多，你不会失望的。”
　　宁玉站起身，往他身下一踹，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
　　小板凳“啪”地飞出几米远，阿幕尔人仰马翻，一手撑在木盆里，脸上糊满残肉和血沫，骂了句脏话。
　　六日后。
　　夜色深沉，群山如墨，冷风呼啸掠过金岫山，百余名骑兵举着火把，顺着山路蜿蜒而上。一个时辰后，前方传来隐约的水声，孛罕穿过密林，举起右手，示意众人停下。
　　溪流对岸，阿幕尔勒住缰绳，遥遥望向孛罕，用契丹语道：“你就是耶律孛罕？”
　　孛罕打量着他头上的羽翎，冷冷一笑：“猛安？完颜乌竟然派了个千夫长来接议书？”
　　这话充满挑衅，阿幕尔额角青筋暴起，但想到此行目的，还是忍了下来。他扣紧手中铁剑，沉沉道：“废话少说，把议书扔过来。”
　　孛罕对随从抬了抬下巴，示意拿出议书，契丹兵一夹马腹，举起双臂，将手中之物展示给众人。那东西纸色发黄，底部垫有厚布，正中深深嵌着一枚契丹金印。
　　议书上，契丹语和女真语并列写着：上京之战既定，契丹遵循守约，将大周所割玄城、岚岭让与女真，并献出牛羊三千头、黄金一千两，以示两族交好。
　　孛罕接过议书，随手卷起：“你拿到后要是出了差池，可就和我无关了……”
　　随从身后，曷丛披着厚重铁甲，头盔垂至颧骨，只露出半边胡髯。
　　火光摇曳，照得众人脸庞忽明忽暗，他抽出箭矢，握紧长弓，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与此同时，洼苏河下游。
　　夜幕低垂，河面覆着一层薄冰，发出低低的脆响，冰下的河水急速湍流，带出几道晶莹裂纹。小坛散开网罟，将一端系在礁石上，纳闷道：“我们到底要干什么？”
　　宁玉将另一端系紧，道：“帮你家大人平步青云。”
　　小坛年纪不大，却是个识数的：“你是三皇子的人，总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帮女真干活吧，要是三皇子知道了这事，没准一怒之下会把你卖到边市，让你去伺候别家大人。”
　　他说话很机敏，宁玉听了反而莞尔道：“他不会知道的，来之前我和他喝过酒，酒里加了点迷药。”
　　那药是他问刘怀虚要到的，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剂量甚至能晕翻两头牛。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冷硬而熟悉的声音：“能亲口听你承认，还真是不容易。”


第100章 烫金印
　　宁玉僵在原地，过了很久，才慢慢转过身。晏隼低压双眉，蓝眸带着抑制不住的怒意——他怀疑过赫连、曷丛，甚至是海那如，却万万没想到要算计自己的竟然是枕边人。
　　晏隼一字一句道：“谢宁玉，我让你乖乖待在营帐，别再动其他心思，你怎么一句也不听？”
　　“嗖——！”
　　箭矢破空而出，钉入契丹兵的手腕，鲜血迸溅，男人大声痛呼，手中议书脱落，抽搐着倒地。远处的人影一晃而过，瞬间抢过议书，冲入骑兵阵中。
　　孛罕带的数百人个个披甲戴盔，一眼望去，几乎难辨你我。事发突然，众人一片哗然，纷纷拔刀戒备。
　　河岸对面，阿幕尔甩出铁剑，心中骂道：妈的，还是被他骗了。
　　黑灯瞎火，契丹人不清楚动乱的源头，女真人却看得一清二楚，短短几息间，曷丛将议书抛给草丛中的海那如，却被阿幕尔的随侍用长弓锁定头颅。眼见势头不妙，曷丛紧急勒马，在河岸边以汉话高声吼道：“谢宁玉说，你这蠢驴蛮子——”
　　听见熟悉的名字，阿幕尔吓了一跳，差点摔下马去。
　　全场只有他们听得懂汉话，曷丛喘着粗气，“——不要急于求成，待时机成熟，玄城、岚岭必会拱手送上！”
　　洼苏河上游火光映树，人影交错，杀声震天。宁玉敏锐捕捉到抽刀的声音，对小坛喝道：“记住我之前说的话！”
　　晏隼赫然攥住宁玉的手腕，怒声道：“你做什么了？有汉人混进西营的队伍了？你在这里接应他？来的人是谁，李卿云还是李羲言？”
　　宁玉眉心一抖，脸色惨白，有些隐忍地侧开头。意识到他身上带伤，晏隼猛地松手，却拎起他的衣领，头也不回道：“我带他回去，你带兵去接应孛罕，把金岫山围起来，一只虫子都不许放出去。”
　　树影中，突勒格怔了怔，应道：“是。”
　　厮杀声从上游传来，一抹深红汇入溪流，若隐若现地漫在浮冰下，随着冰裂声响起，宁玉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地。
　　黑马一路疾驰，晏隼目不斜视，浑然不顾金岫山的乱象。待回到北营，两名小兵守在营栅边，面色凝重：“殿下，没抓到人，孛罕和那女真人打起来了！赫连接到消息，已经在赶往金岫山的路上了，大汗召您去南营议事，说要问责孛罕。”
　　晏隼一手抓着宁玉，一脚踹开帐门：“议书呢？”
　　契丹兵硬着头皮答道：“说是……不见了，那人当着孛罕的面，把议书抢走了。”
　　“挨个搜身，草丛也别放过。”晏隼冷声道，“带铁铐了吗？”
　　两名契丹兵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其中一人拿出镣铐，晏隼伸手夺过，把宁玉拖到狐褥边，握着他的左手，“咔”地一声锁在床头，言简意赅地说：“等着。”
　　他转身离去，大步走出营帐。